这里吵的正厉害,大太太冯氏“腾腾”地闯了过来,恶声恶语道:“都吃饱了不是?!大清早就堵在这里吵!没事都给我滚回去!小心我请家法!”
贞儿看大太太来了,知道吵下去对自己母女没好处,就拉着母亲的胳膊小声道:“妈!咱们回屋吧!”眼里满是祈求的神色。旁边的老妈子赵婶也过来劝着,兰桂香满不在乎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拉着女儿进了院里。
看兰桂香母女进了里院,冯氏瞪了萧老淮一眼:“娶这么多丧门星有什么用?!整天就知道吵吵闹闹,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萧老淮刚想分辩两句,就听镇十字路口北边一阵马蹄子声响,很快响到自家的门前,全镇的狗叫声也从镇北很快响彻了全镇。
老潘头赶紧就向门口跑想看看怎么回事,他还没到门口,十几个国民党兵拥着一位军官进了萧家大门。老潘头一看来人不禁高声叫起来:“老爷!太太!大少爷回来了!”
萧安阳在十几个护兵的护卫下满面春风地进了自家大门,一进门看见母亲、父亲都在门里站着,脸上还有些不愉快,赶紧笑着喊道:“爹!娘!您们怎么知道我也回来?!特意来接我吗?!您们二老身体可好?!”又侧头轻轻叫了一声:“二娘!您也在?!”
水仙花一看是萧安阳回来了,不等冯氏答话,赶紧把眼泪一擦,笑着迎上去道:“哎哟!是大少爷啊?!可把我们想死了!你再不回来我们都准备去派人看你了!”
萧安阳微笑道:“让二娘操心了!二娘一向可好?!二弟可有信来?!”
水仙花眉开眼笑道:“好!好!让大少爷惦记!你兄弟来信总是问你好!”
萧安阳哈哈一笑,萧老淮和冯氏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冯氏拉着自己儿子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心疼道:“我的儿啊!你可瘦了!”
萧老淮在旁答言道:“战事这么忙,能不瘦吗?!”
萧安阳搀着母亲的胳膊道:“娘!天儿越来越热了,咱们进屋里说话吧!”
冯氏看着自己的儿子连声道:“好!好!”
娘儿俩个在头里走,萧老淮在后面跟着,水仙花在一旁张罗道:“大爷还没吃饭吧?!我让厨房给你们预备饭!”说罢,不等萧安阳答话,顺着旁边的俑道从角门向厨房跑去。
老潘头把护兵们让到厢房里休息,又指挥着长工们把十几匹马拉到牲口棚里喂上。再走到大门前就见成队的国民党兵在鸡叫狗咬声中开进了萧家镇。一个值星军官边走边喊道:“这是咱们团长的老家,弟兄们别胡来,谁要惹了事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潘头看着队伍在十字街散开,点点头又回到上房去伺候。
兰桂香拉着女儿进了西跨院自己的房子,贞儿轻轻叫着娘道:“娘!我三哥真的会回来吗?!他回来就真是太好了!”
兰桂香笑着望着女儿道:“想你哥哥了?!”
贞儿点着头道:“娘不想哥哥吗?!”
兰桂香把女儿也拉到炕边坐下道:“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能不想吗?!”
贞儿细声道:“爹他们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哥呢?!”
兰桂香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他们说你三哥是共产党,是他们的对头,给他们萧家丢脸,所以他们不喜欢你三哥,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贞儿继续道:“娘!你说我哥他真的会回来吗?!”
兰桂香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道:“他们既然那么说,我想你哥可能真的会回来。他在保定押了那么久可能也真是该回来了!”
贞儿喜笑颜开道:“那真是太好了!”
老潘头还没走近上房,萧安阳在屋里看见他道:“老潘哥!进屋里来说话!”
老潘头听见萧安阳叫他,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跑进上房点头哈腰道:“大少爷别这么喊我,我担戴不起啊!”
萧安阳哈哈笑着站起身来道:“咱们本来就是亲戚么!你又比我大几岁,叫你一声老潘哥是应当的!何况这些年我们兄弟都不在家,这家里也没少辛苦你!”
老潘头连连施礼鞠躬道:“要不是老太爷和大少爷你当年把我从死牢里救出来,哪有我老潘头的今天?!我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我这一百多斤就是萧家的!”
萧安阳连连摆着手道:“咱们是亲戚,你有难我们难道能袖手旁观吗?!那些话再也别提,以后你有高登之处,我和老太爷是不会阻拦你的!”说着话,萧安阳接连偷偷地向萧老淮示意,萧老淮不知道儿子的意思,但知道儿子如此说肯定有他的用意,就顺着儿子的话说:“当然!当然!难道还让老潘给咱们护一辈子院不成?!”说完,也连连哈哈笑着。
这老潘头年轻时是大清河一带的惯匪,手上人命无数,在这一带很有恶名,和萧家也不知道怎么拐弯沾点儿亲戚关系。前些年失手被抓住了,可巧萧安阳在这一带驻防,看他比较勇悍,为人也算义气,又沾点儿亲戚,觉得他可用,就偷偷把他从牢里弄了出来。老潘头出来后就洗手不干死心踏地给萧家做了保镖护院,由于他为人凶狠,在黑道里也很有名气,这些年土匪绑票什么的从来也不再来萧家镇,萧家镇为此也很安定。
老潘头看萧家父子如此看的起自己,感激的是流泪泣零,又想说几句感激谢恩的话,萧安阳把手一摆:“老潘哥!再客气的话你就别说了,再说你就见外了,你看!”萧安阳说着话指着桌上的一个包袱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一件礼物,你在我们家这些年也可以说的上是劳苦功高!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说着话,萧安阳已经把包袱拿了过来递给了老潘头:“打开看看!”
老潘头接过来包袱感觉挺沉,捧着包袱到旁边的八仙桌上慢慢打开一看,惊讶地喊道:“二十响!驳壳枪!”抓起这支满带烧蓝崭新的驳壳枪老潘头扭头笑着对萧安阳道:“大少爷!这是送给我的吗?!”
萧安阳笑着道:“可不是!是送给你的!”又指着包袱里的十个弹匣道:“还有二百发子弹!这可是全新刚从上面领回来的哟!”
老潘头笑着过来给萧安阳鞠了一个躬:“谢谢大少爷!”又转过身给萧老淮和冯氏行了个礼:“谢谢老太爷!谢谢老太太!”
萧安阳拉着老潘头的手道:“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家里的那几件家伙你肯定是看不上,就一直替你留意着,这把枪我是特意向上峰申请的!你可要好好使用!”
老潘头乐的嘴都合不拢了:“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
萧安阳把笑容渐渐收了起来道:“好了!老潘哥!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和老爷太太还有话说!等部队安置好喽我再请你喝酒!”
老潘头连连点头道:“好!好!那我就下去伺候了!”说完,一手提着枪,一手把包袱的四角一攥连同子弹一起提了出去。
看着老潘头出去了,冯氏心痛道:“这枪和子弹得值多少钱啊?!就这么便宜给了一个看家护院的?!”
萧安阳“呵呵”笑着对冯氏道:“娘!这枪还是为咱们服务的,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他老潘家拿着这枪还不是要保护咱们?!这样还让他高兴!”
萧老淮一拍桌子失声道:“还是安阳主意高!”
萧安阳看了一眼父亲道:“爹!小点儿声,别让外人听见!”
萧老淮低声讪讪道:“怕什么!”生意却明显低了下去。
萧安阳没理会父亲,喝了一口茶道:“爹!我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说说当前的局势!……”
一听这话,萧老淮急忙道:“我也正想问问你,这战事怎么样了?日本人真的会来吗?!”
萧安阳点点头:“在华北的几十万中央军现在是大败溃输,日本很快就要打到这里!这也是我回来的原因!”
萧老淮急急问道:“那我们咱们办?!”
萧安阳向父亲摆摆手道:“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日本人肯定要来,我们的队伍肯定也要后撤。但日本人来归来,他们肯定还是需要我们这些人,没有我们这些人支持帮助,他们就是聋子、瞎子,在中国就玩不转了。我是不能在家,毕竟我还带着部队,而且这回战事打的很激烈,我们旅长负了重伤,看样子一年半载是回不了部队,副旅长失了踪,除了我们团,我们这个旅另外两个团的损失都是将近一半,所以看样子等撤到后方,我有升旅长的希望!”说完这几句,萧安阳不禁面有得色。
冯氏闻听此言笑道:“那赶情好!”
萧老淮看了冯氏一眼:“听安阳把话说完!”
萧安阳看了看父母继续道:“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把家安顿一下。现在是乱世,有了队伍说话就硬气,只要我们手里有枪,不管是中央政府还是日本人,都要和咱们联络,所以我这次回来,准备给家里留五十条枪,五千发子弹,再留下几个人,让您挑头拉起一支队伍,这样一来,甭管中央也好,日本人也好,他们来了就得和咱们联络,咱们有了枪说话就硬气。一些趁火打劫的人也休想动咱们萧家一根毫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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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革命火种
秋兰看着公公和丈夫陪着小学校的教员李先生来到家里忙笑着招呼道:“李先生!您来啦?!还没吃饭吧?!刚熬好的粥,还有贴饼子,如果您不嫌弃就坐下来吃吧!”
李荣耕也笑着答道:“不客气!那我就打搅了!”
田家的大黄狗也跑上来亲热地围着李荣耕转了两圈。
秋兰看李荣耕答应在这里吃饭,忙跑进厨房把一张小桌子搬出来摆在葫芦架下,田奉武也跟进去拿出来几个小板凳,随即又拿出几个碗。秋兰在厨房里边切着咸菜丝边低声告诉丈夫:“你先把粥、贴饼子和咸菜端出去,我到后边去摘两根黄瓜,给李老师和你们下饭!”
田奉武答应着把一应饭菜端了出去,秋兰就到后院摘黄瓜去了。
田奉武先给李荣耕盛了一碗粥:“李老师!您先吃!”
李荣耕双手接过来谢道:“谢谢!”
田锡广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小声对儿子道:“奉武,你在门口看着点儿,有人来了言语一声!”
田奉武会意地答道:“是!爹!”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贴饼子又夹了几根咸菜就走到门口蹲在门前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大黄狗也跟着主人跑到了门外。
田锡广看儿子出去了急切地悄声问道:“怎么样?!上级有什么指示吗?对日本人的进攻我们应当怎么办?!”
李荣耕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中共中央为日军在华北的进攻已经发了一系列的通电,中国工农红军已经改编成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正向华北地区开进,上级指示我们要迅速组织成革命武装,和日军展开武装斗争,要坚决把他们赶出中国去!”说到这里,李荣耕眼里流露出坚毅的目光。
田锡广看了一眼李荣耕继续问道:“那我们具体怎么做?上级需要咱们怎么做?!”
李荣耕咳嗽了一声接着道:“上级对咱们也提出了一些批评,认为咱们前一阵的工作过于保守,虽然党的外围积极分子不少,但党员发展的太少,象萧家镇这么些贫苦百姓,人口不少,但党员始终就是咱们这四个人,周边的村庄许多村子只有一、两个党员,这不利于咱们以后的工作,要咱们把合乎党员标准的积极分子都尽量发展到党内来,把群众紧紧地团结在党的周围,为以后大规模地抗击日本侵略者做准备!”李荣耕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让田锡广有一个理解的过程,看田锡广明白地点里点头,李荣耕继续说道:“上级指示咱们,要咱们以最快的速度把以前的拳房重新恢复起来,并以此为基础组建起一支抗日武装,公开打出抗日的旗号,名字就叫‘大清河民众抗日自卫军’。”
田锡广听到这里不禁喊道:“好!咱们是得组织起来!”
李荣耕看着自己多年的老同志笑着道:“具体组织是这样的,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想,咱们这周边有百十来个村子,大的村镇我看可以组织起百十来号人,小村小店也能有十几二十个人,咱们就以百人为一个单位,编成一个大队,大队下面设中队,每中队三十到四十个人,中队下面是小队,每小队十多个人。大的村镇各自成立一个大队,小村小店合编,小点儿的村就是一个小队!”
田锡广听完道:“这到是挺好,但咱们都没打过仗,这仗怎么打咱们也不知道啊!”
李荣耕听田锡广说出这两句话,微微一笑道:“上级已经给咱们派来了指挥员,人已经在路上,恐怕这两、三天就到。说起这人大家都还熟悉,你猜猜是谁?!”
田锡广“呵呵”笑了两声,歪着脑袋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会就是你刚才说的萧家三少爷萧勤阳吧?!他能成吗?!”
李荣耕把手里的粥碗往桌上一放道:“不是他是谁?!正是萧勤阳!他可是饱经锻炼的老革命了!又在苏区参加过战争锻炼,革命意志又坚定,对这一带又非常熟悉,虽然出身地主家庭,但早已经和家庭决裂了,这一带的贫苦百姓有不少都得过他的好处,他还是很受拥戴的,所以上级决定派他回来担任大清河民众抗日自卫军司令员,由他统一领导大清河两岸的抗日斗争,您看您有什么意见吗?!”
田锡广摸了摸自己的短胡茬道:“勤阳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起来的,人是很不错,而且对农民兄弟很有感情,十几岁就知道心疼帮助穷人,虽然是生在财主家,但是和穷人却很聊的来!这附近的穷人对他还是很亲近!我觉得能行!”
李荣耕点点头道:“上级就是看他有群众基础才派他回来的,您这么一说就更没问题了!”
田锡广和李荣耕谈完这事又接着问道:“那队伍拉起来武器怎么办?听过路的难民讲,日本人的武器是很先进的,不仅有咱们见过的飞机大炮,据说还有一种叫什么坦克的武器,人躲在里面向外面打枪打炮,他能打着别人,别人打不着他。”
李荣耕沉吟了一下道:“武器咱们暂时是没有,再先进的武器也是人使的,也没什么可怕的。练武的人不是有这么句话吗?避实就虚,咱们在武器装备差的情况下不和他们硬碰硬就行了!在暂时没有枪支的情况下,拳房练武的刀枪也可以同样杀敌人。”
李荣耕的话刚说到这里,就听见镇里一阵狗叫,乱糟糟地人喊马叫,好象有大批人进了镇子。两个人顿时一愣,刚想站起来走出去看了究竟,门口响起了田奉武的声音:“老常哥!你这么急的跑来镇子里发生了什么事?鸡飞狗叫的!”
在萧老淮家做长工的常贵茂的声音也在门外传了过来:“你爹在家吗?我有事找他!”说着话人也就进了院子。
常贵茂进了院子看见李荣耕也在高兴道:“真好!老李也在。萧安阳带着队伍回来了,听说要在镇里停留两天,我怕你们不知道赶紧给你们来送信,你们这两天要小心!”
李荣耕看了看常贵茂道:“谢谢你!老常!我们这里还是比较安全,毕竟离镇里还有一段路,有危险我们就钻庄稼地!你在萧家要多留意,看看他们有什么举动,我看萧安阳这次回来决不是只是路过回家看看那么简单,你在萧家要隐蔽好,密切注意他们的活动,有事要尽量及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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