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八千女鬼乱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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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八千女鬼乱明朝-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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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迁升、改调的司局级位置。
  顾宪成素来直言敢谏,不阿权贵。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有病不起,举国都设醮坛为之祈祷,官员们都要掏钱。顾宪成独不赞成。别人怕他得罪当道,替他出了钱,把他的名字写在祈祷词章后面。他得知后,飞马赶去,亲手抹掉自己的名字,以示绝不趋炎附势。
  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顾宪成任吏部文选司郎中,因为上疏为常洛争太子名分,以及推荐的入阁候选人名单不合上意,触怒了万历皇帝,被削职,回了无锡老家。
  罢官之后,他致力于研究学问,四处讲学,反而步入了人生最辉煌的阶段。
  万历后期,朝政败坏到不成样子。那时丧心病狂者多,心灰意冷者多,醉生梦死者多。顾宪成却傲立浊世,一反王阳明的“无善无恶乃心之体”说,直面人世,不当驼鸟,力求挽救危局。
  他有一句话流传后世,足以振聋发聩——
  “即使天下有一分可为,亦不肯放手!”
  其时,“宪成既废,名益高”,慕名前来求教的人极多。他不论贵贱,一视同仁,以至于小小的泾里镇上,连祠堂、客栈和周围邻居家都住满了求学者。如此,住宿处还是供不应求,顾宪成就与兄弟就在自家宅边造了几十间书舍,供来人居住。夫人朱氏则给学生们烧饭做菜,学生来此,如归家中。
  泾溪南北,昼则书声琅琅,夜则烛火辉煌。那也是末世的奇景了——有一部分人因苦闷而苦读,以求精神上能找到一扇窗子,甚至一些素有才名的学者,也争相前来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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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党可不是好对付的(2)
顾宪成讲学的足迹,遍及苏州、常州、宜兴。他还常与吴中名人聚会于无锡惠山“天下第二泉”,讲学议政,指点江山。
  东林书院在顾宪成的经营下,讲学活动渐成规模。他此时感到有必要设置一个讲学大本营,进而对全社会产生影响。大本营的选址是现成的,无锡县城东门外有一所旧时的东林书院,是宋代学者杨时的讲学之地,可以利用。但房舍因年久失修,多有坍塌。顾宪成与其弟允成遂倡议修复书院。
  他们的主张得到常州知府欧阳东凤和无锡知县林宰的支持。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四月十一,重建工程开始,至九月初九告竣,共用白银1200多两。首倡顾宪成捐银最多,官员和缙绅也多有捐助。
  当年十月,顾宪成与顾允成、高攀龙、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即所谓“东林八君子”)发起东林大会,制定了《东林会约》,成立了最初的学术团体。来此讲学者,多为失意的中下级官员,因是官场过来人,对时弊也就看得更为透彻。他们崇尚“实学”,锋芒毕露,所虑皆天下家国事。
  书院大门上的一副对联,则成为万古绝唱——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东林会约》规定每年一大会,每月一小会,将分散的游学变为组织化的讲学。书院广招学员,不分尊卑、不限地域、无论长少、学费全免。讲学内容以儒家经史为主,兼及自然科学知识与应用管理学。讲学的形式也不拘一格,演讲中间还穿插诗词朗诵。主讲者随时回答学生的提问,有时还开展集体讨论——这已经具有现代学院的气氛了。
  在明末颓靡之时,这无疑是开了一代新风。“东林”一词顿成时髦,天下影从,四方云集,每年的大会有时多达千人。书院实际上成了一个舆论中心,并由学术团体逐渐发展成为政治派别。随着“东林名大著”,顾宪成也被人尊称为“东林先生”,成为影响力巨大的一代精神领袖。
  东林学人在讲学之余,经常“讽议朝政,裁量人物”,指摘当道者之愚,忧心于天下汹汹之民变的征兆。其影响到达京师,部分正直官员也与之遥相呼应。顾宪成的许多学生也陆续走入官场,同气相求,在朝中形成了一股较大的政治势力——这就是天启初年“众正盈朝”的远因。
  ——社会是熔炉不假,但它不可能将所有的道德良心化为渣。当一个社会腐败到极致时,就会煅打出铁一样绝不屈服的人物!
  然而,好事多磨,历来是我们民族的宿命。
  万历三十八年(公元1610年),东林书院受政局牵连,开始陷入困境。当时廷臣中围绕亲东林党的官员李三才的褒贬,掀起了大政潮,就他能否入阁的问题发生激烈党争。掌京畿道的御史徐兆奎首攻“东林党”结党营私。不少士人心生惧意,不敢再与东林书院有瓜葛。
  顾宪成则不改初衷,独力支撑,一年一度的东林大会也照旧进行。
  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是例行的京察(考察京官政绩)之年。是时,尽管有东林党人首辅叶向高主持其事,希图化解纷争,澄清吏治,但万历皇帝仍听信徐兆奎的一面之词,对东林官员实行打压。这次京察之后,邪党成员趁势而上,纷纷占据要津,朝局愈加恶浊。
  这时参加东林聚会的人数也呈现锐减之势,仅“二三真正如苍然隆冬之松柏”者而已。次年,顾宪成抱恨去世,享年62岁。留有著作《小心斋札记》、《还经录》、《证性篇》、《东林商语》等。
  明代的士风,也就是廷臣的节操与风气,到嘉靖初年还都比较正。经过嘉靖一朝的乌烟瘴气,士风开始大坏。官员们徇私舞弊、道德沦丧,居然都不以为耻了。
  就在东林党崛起的过程中,一批品质污浊的官员也纷纷结成“党”,时人往往以他们的籍贯名之。比如,宣党——首领为汤宾尹(宣城人);昆党——领袖为顾天峻(昆山人);齐党——有亓诗教、周永春、韩浚、张延登等人;楚党——有官应震、吴亮嗣、田生金等人;浙党——有姚宗文、刘廷元、沈一贯、方从哲等人。其中以浙党的势力最盛,沈、方二人曾任内阁首辅。而齐、楚、浙三党又以科道官员(监察官员)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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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党可不是好对付的(3)
这些“党”虽然彼此之间也偶尔互掐,但在对付东林党的问题上却是一鼻孔出气,不分你我。他们“声势相倚,务以攻东林、排异己为事”(《明通鉴》)。
  在万历末年,东林党与邪党互斗,波澜迭起。双方激烈纷争的焦点有三个——
  一是“争国本”,也就是皇长子常洛的太子名分问题。东林党是拥护常洛的死硬派,拼死抵制了郑贵妃想立自己儿子福王为太子的图谋。此后又有“三大案”之争,也都是由万历死后皇帝谁来做这个敏感问题派生出来的。
  二是“李三才入阁”之争。李三才的资历比较老,是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的进士,曾以右佥都御史总理漕务,历任凤阳等地的巡抚,《明史》称赞他“英迈豪隽,倾动士大夫,皆负重名”。他有名望,有务实能力,亦有正义感,曾劝谏万历撤销为害百姓的矿税太监。顾宪成在吏部的时候,就曾力荐他入阁。但是邪党一哄而起,给他加了“贪、险、伪、横”四大罪名,说他“借道学为名”,“党与日甚”(《明神宗实录》),暗指他与东林结党。
  工部郎中邵辅忠甚至捏造说,世人“一时只知有三才,不知有陛下”。邪党揣摩万历皇帝长期懒于理政,最怕的可能就是这种舆论。顾宪成此时已经下野,他见势不好,便给叶向高等人写信,申明事实,“论救淮抚”。但不料却激起邪党更大的反对声浪,使李三才陷入危机。最终,李三才不得不连上十五疏告病请辞。
  此后,邪党官员怕他东山再起,又挖出他“盗用皇木”(修建皇宫用的木料)营建私邸的丑闻,将李三才彻底搞垮。顾宪成在名誉上也因此受到影响,在满朝诽谤中郁郁而终。
  为此事,邪党在攻击东林党时有一句“名言”,叫做“一入其党,而贪可为廉”(《万历邸抄》)。“入党”一词,大概就发源于此。东林党在这件事情上比较被动。
  三是争掌握“京察”之权。明朝惯例,京官每6年考核一次,四品以上自察,五品以下由吏部、都察院、吏科等部门官员会同考核,以其功过得失,来评定升降。因此,由哪一党的官员主持京察,就显得尤为重要。自万历中期以后,两派互有胜负。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京察,正值东林党人叶向高任首辅。主持京察的是吏部尚书孙丕杨,万历皇帝对他比较信任。在他的提议下,将一批齐、楚、浙等邪党人士罢免,但是由他推举的一批东林党人却未获任用。实际上的形势是,邪党势力已经坐大。
  到了下一次京察,即万历四十五年(公元1617年),浙党方从哲任首辅,三党完全得势,“言路已无正人,至是京察尽斥东林”。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善类为之一空”(《明通鉴》)。
  东林党的翻身,是在“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相继发生后。东林一派坚持维护正统,不惧淫威,制止了郑贵妃、李选侍“垂帘听政”的企图,使泰昌、天启两代皇帝顺利继位。两位皇帝自然对东林党心生好感,同时“三党”也发生内讧,导致形势陡转。
  泰昌元年(公元1620年)和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周嘉谟任吏部尚书,万历时期被罢斥的大批正直官员被召回,东林重新得势。这个势头,甚至一直延续到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
  这就是史书上说的“熹宗初政,群贤满朝,天下欣欣望治”(《明史·赵南星传》)。
  在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想不到:一个中下级的宦官、东宫伙食科科长正在悄然崛起,日后会拉起一个在人才和声势上一点儿都不亚于东林党的“阉党”来。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魏忠贤,以权术取得皇帝的信任,压制后宫势力,都还不难做到。但是,要想摧毁天启皇帝的政治根基东林党,恐怕要难!
  这一盘棘手的棋局,他能够走得通么?
  ——可惜,当时所有正直的人,都低估了他的智慧。
  

“有奶便是娘”也是宇宙定律(1)
想在大明的最高政治层面上称霸,魏忠贤与客氏起初所具备的优势,仅仅是天启帝的恩宠,这其实是不够的。明朝的政治,和我们想象的并不完全一样——不是在任何时候和任何事情上,都是皇帝说了算的。
  明朝这部国家机器运转了200多年,限制着皇帝为所欲为的有三###宝。一是礼法,也就是孔孟的那一套。不过纸面上的大道理很难约束大活人,所以就有了第二宝——祖制,是自朱元璋以来的历朝祖宗定下的制度。但制度是由人来执行的,它本身不具备紧箍咒那样的无限法力,因而就有第三宝——建言机制,这是皇帝与廷臣在长期共同执政中磨合出来的一套体制。
  皇帝你可以胡闹,但臣子我也可以批评。你可以不听批评,但你却无法消灭批评。因为批评的机制在,为批评而设立的官制在,谁也不敢把它取消了。就连对廷臣的批评最感到厌恶的万历皇帝,也只能以不视朝来躲开批评。也就是说,一个明朝的皇帝,只要正常地出来工作,他就要听廷臣对他的批评。
  虽然也有残暴的“廷杖”,但以古代的文明程度来衡量和评价,这不过是皇帝对胡乱批评的一种惩罚和制约,而绝非现代意义上的暴政。没有哪个大明皇帝公开讲过,要取消舆论、取消奏疏、取消邸报、取消内阁辅政制度,一切都由我来暗箱操作。
  正因为如此,魏忠贤与客氏的政治图谋,在内廷坐大不难,如果想逐渐控制朝政的话,就面临着种种风险。他们俩就是爬得再高,也高不过皇帝呀!
  再者,这二人的身份,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本来是伺候人的人,凭什么一跃而成为政治主宰者。明朝体制就是再民主,也要讲个资格与程序。
  然而,所谓公正的历史,往往是由无数荒谬的细部组成的。客、魏开始时只有固宠的小小野心,而大大的幸运,却接二连三地找到了他们头上。
  首先是很快就有人投奔。
  这不奇怪。王安一死,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太监再无他人,只有魏二爷。现在,魏忠贤就成了全明朝拥有政治资源最多的人。按理说,客氏比他还强,与天启帝的渊源比他还深,而且又识字,记忆力还在他之上,但客氏不幸是个女人,又不想像武则天那样“牝鸡司晨”,所以客氏的资源全都用来给魏忠贤加了分。
  宇宙中有一些规律,是雷打不动的,就叫做“宇宙定律”吧。“有奶便是娘”也是宇宙的永恒定律之一。只要有资源的地方,就有人来投奔。尤其是在明朝的内廷,赤裸裸的就是个权力场,道德礼法很薄弱。魏忠贤这杆大旗一竖,扑过来抱粗腿的就大有人在。
  内廷里的几个“大珰”,很快就成了魏忠贤的心腹。我们这里择其要者,先来说说他在内廷的“五虎上将”。
  头一个,就是王体乾。他是北直隶顺天府昌平州人,入宫的时间很早,万历六年(公元1578年)张居正还在的时候就进来了。先在杭州织造太监孙隆的名下。他的为人,史书上称“柔貌深险,其贪无比”,同时又好读书。这样的人,在现实中往往极难对付。
  熬到了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王体乾升了文书房,有了一点儿起步的资本了。在泰昌元年(公元1620年)八月的关键时期,他以重金贿求李选侍心腹太监李进忠(这是哪一个李进忠,史家多不明说。按理应该不是魏忠贤,因为魏那时虽然也属于李选侍心腹,但本人位置并不太高),如愿升了典玺局掌印太监,成了二十四衙门的头儿之一了。一个月后,又升司礼监太监兼御马监,成为内廷里显赫的大人物。
  移宫案发生后,李选侍倒台。魏忠贤“跳帮”跳到客氏的船上,咸鱼翻生。王体乾也身手敏捷,“跳帮”跳到客、魏的船上。实际上,那时王体乾在资历和位置上要比魏忠贤高得多,所以魏也乐得拉拢。王体乾了解魏忠贤参与盗宝的内幕,知道他已经将罪责推给了另外那个李进忠,于是建议魏,干脆将李进忠杀了灭口算了(杀没杀无考,但主意够毒的,翻脸就不认恩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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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奶便是娘”也是宇宙定律(2)
到了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夏季,三人密谋杀王安,客、魏送给了王体乾一顶内廷最高的官帽(因魏忠贤不识字,所以不便于出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在新船上终于站稳了,王体乾从此“一意附忠贤,为之尽力”(《明史》)。
  魏忠贤找到的这个帮手,相当称职。古代操纵政权,需要有很高的文化,不然奏疏都读不下来。在“阉党”中,给魏忠贤拿主意的,就是王体乾和李永贞。碰上需要皇帝亲笔改动内阁票拟的时候,就由王体乾一个人面奏,告诉皇上怎么改为好。
  王体乾对魏忠贤始终忠心不二,在司礼监的文件上,年月之下,是他和魏忠贤的名字并列第一排,第二排才是其他人。
  他实际上是“阉党”的重要谋主,在皇帝前面口述文件内容时,指名道姓,滴水不漏。魏忠贤完全是通过他来左右皇帝的意愿。人有多阴险,主意就有多阴险。在震动朝野的杨涟事件、万燝事件中,这家伙起了极为恶劣的作用,而且还建议天启帝恢复廷杖,说他万恶不赦一点儿都不冤枉。
  第二员大将,是李永贞。他是通州(今北京通县)富河庄人,也不是什么好饼,史载他“性贪好胜”“贪愎猜险”。5岁时自行阉割,估计是老爹早就想让他当宦官。可是到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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