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妹：“我看你们读书人活得也实在累，哪像咱们大老粗，想唱就唱，想睡就睡。”
王白石：“你的山歌唱得蛮好听的啊。”
渔家妹：“咱们桂林是刘三姐的家乡，不会唱山歌你别想在桂林呆。”
王白石：“那我还得跟你学唱山歌，哎，腌鱼片的配料买了吗？”
渔家妹：“等爷爷打鱼回来，我拿去卖了，就顺便买配料回来。”
王白石：“哎呀，老伯一个晚上咳不停，病根很深呀。”
渔家妹：“你才有病！茅房里题诗，臭秀才。”
王白石：“哎，日咳心头火，夜咳风吹凉，老伯天天下河打鱼，风里来，雨里去，晚上咳嗽，自圆其说嘛。”
渔家妹：“书呆子，告诉你吧，晚上你听到的咳嗽声，是八角塘里传出来的。”
王白石：“哦，难道是塘里的水族有病？”
渔家妹：“我又不是鱼，我哪知道。”
王白石：“这样，你拿根红丝线来，让我帮它们把把脉。”
渔家妹：“怎么，你还懂看病，别不是脖子上抹猪血，冒充挨刀鬼吧？”
王白石：“读书人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爷爷就是郎中。”
渔家妹：“得，我看你能。”丢下扫帚，跑进屋里拿了一支红丝线出来，“给！”
王白石用红丝绑住一块石头，抛下塘去，他左手牵着线的另一头，右手摸着线把脉。
渔家妹：“怎么样？”
王白石：“病得不轻。”
渔家妹：“谁病了？”
王白石：“塘角鱼呗。”
渔家妹：“有治吗？”
王白石：“不难，你卖鱼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买四筐黄豆。”掏出一绽银子给渔家妹。
渔家妹：“干嘛？”
王白石：“帮塘角鱼治病呀。”
渔家妹：“能治好吗？”
王白石：“试试吧。”
这时，爷爷提着一个大鱼篓回来了。
渔家妹：“爷爷，打了多少鱼？”
爷爷：“三分卖，两分腌，一分吃，还有多。”
王白石：“哇，老伯，漓江的鱼，真的多啊。”
爷爷：“那还用说，天下有几条漓江。”
渔家妹：“爷爷，我卖鱼去了。”
爷爷：“去吧、去吧，别忘了买配料。”
六
秋&；#8226；日&；#8226；内&；#8226；厨房
王白石在教爷爷切鱼片。
爷爷：“秀才，今年几岁了？”
王白石：“二十出头啦。”
爷爷：“成家了吧？”
王白石：“先立业，后成家。”
爷爷：“这次赶考，有把握吧？”
王白石：“早上我还跟阿妹说着呢，个个在挤独木桥，难于上青天。”
爷爷：“那也是。咳，个个坐轿子，谁来抬轿子哟。”
这时，渔家妹回来了，“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配料买了吗？”
渔家妹：“买了。给，秀才，这是你要的黄豆。”
爷爷：“要黄豆来干嘛？”
王白石：“夜里听到咳嗽声，我还以为是老伯病了，阿妹告诉我说，咳嗽声是从八角塘里传出来的，才知道是塘角鱼有病。”
爷爷：“哦，咳了好久了，怎么，你想帮它治治？”
王白石：“是啊，所以就辛苦阿妹帮买了黄豆回来。”
爷爷：“其实我也早有心帮它治了，就是没钱买豆子，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就做件好事吧，观音菩萨会保佑你高中状元的。”
王白石：“哎，好彩头、好彩头。”
渔家妹：“这黄豆怎么弄？”
王白石：“磨成浆就行了，咱们先腌鱼片吧。”
渔家妹：“给，酱油，醋，酒，腐乳……”
王白石一样样接住，“这腐乳是什么牌子的？”
渔家妹：“四方井。”
王白石：“四方井，八角塘，哎，八角塘，八个塘，八坛白银筑城墙；四方井，四口井，四筐黄豆做腐乳。哎，四对八，井对塘，腐乳对城墙，我对上了，对上了，哈……”
爷爷：“看你、看你，就像孙悟空到了花果山，称心如意了吧。”
渔家妹：“那你还不雷公菩萨屙稀屎，泻（谢）天泻（谢）地。”
王白石：“我真是老鼠掉进米桶里了，求之不得。”
七
秋&；#8226；夜&；#8226；外&；#8226；八角塘
瓜棚下，渔家妹在磨豆浆。
爷爷躺在竹椅上吸烟杆。
窗下，王白石在温习功课。
爷爷走过来，“你歇歇吧。”他来磨浆。
渔家妹在一旁帮添豆子，她回头望了王白石一眼，唱起山歌来：
鸭仔轻轻敢下塘 妹仔轻轻想儿郎
鲤鱼轻轻荷叶动 胡椒轻轻辣过姜
爷爷刮了孙女一下鼻子，唱道：
这山望见那山高 山上有蔸野葡萄
本想上山去摘取 又怕旁人眼似刀
渔家妹撒起娇来，“爷爷你坏。”丢下勺子跑了。
王白石来了，“老伯，辛苦你了，哎，阿妹呢？”
爷爷：“她累了。”
王白石：“让我来、让我来。”
爷爷：“明天就要会考了，快去看你的书吧。”
王白石：“都背了一整天书了，头都炸了，让我磨一会，放松、放松脑袋。”
爷爷：“得，你来。”
王白石笨手笨脚地推磨、加豆。
爷爷坐在一旁吸烟，“秀才，你们玉林人唱不唱山歌？”
王白石：“唱呀，怎么不唱，咱们桂西一带，遍地都是山歌王。”
爷爷：“那你也会唱山歌罗？”
王白石：“懂的不多，再说家父也不准我唱山歌。”
爷爷：“对，你们是读书人嘛。”
渔家妹走来，“读书人又怎么样，粪桶旁边吃月饼，难为你开口。”
王白石笑道：“阿妹真像颗山辣椒。”
渔家妹：“你是怎么磨的，掉了一地豆子，滚滚滚。”推开王白石，她来磨浆。
爷爷知趣地，“你们磨吧，我要躺一会了。”走开了。
王白石坐在旁边，“阿妹，其实我也很喜欢山歌的，通俗易懂，情深意长，虽然家长、老师不准唱，我也偷偷学了几句，不信我唱给你听。”
渔家妹：“谁爱听你这破嗓子。”
王白石：“哎，你别小瞧我的破嗓子，在同窗同学中间，大家都称我是金嗓子呢。”
渔家妹：“吹牛皮不犯死罪，你脸皮比城墙还厚。”
王白石：“不信我唱给你听。”唱山歌——
竹篙打水两分开 阿妹撑船渡哥来
竹篙插到深潭底 搅得丝草抱青苔
渔家妹听了，去搥打王白石，“坏坏坏，不要脸、不要脸！”
王白石往后一仰，倒下地去。
渔家妹又开心地大笑起来。
八
秋&；#8226；晨&；#8226；内&；#8226；屋里
王白石在整理纸墨笔砚、布包。
爷爷：“秀才，争取鲤鱼跳龙门啊。”
王白石：“多谢老伯关照。”
爷爷：“考完了，又回来，就在这里等放榜吧。”
王白石：“好的、好的。”
渔家妹端来一碗腌鱼片汤，“秀才，你那药方还真管用，昨晚把豆浆倒进塘里，一夜没听到咳嗽声了。”
王白石：“今天、明天，再磨两回，包好。”
渔家妹：“来，这是你的腌鱼片汤，快吃了，好赶考去。”
王白石：“你们吃、你们吃，我在家乡吃得够多的了，老伯你尝尝。”
爷爷：“闻着真香，好，我尝尝。”喝了一口，“嗯，好吃、好吃！”
渔家妹：“真的，我尝尝。”喝了一口，“真的好吃，真的好吃！”
爷爷：“还有多少鱼片？”
渔家妹：“还有一大坛呢。”
爷爷：“全拿到菜市卖去！”
王白石：“我告诉你们啊，千万别贱卖，一两银子一斤，价越高越有人买。”
渔家妹：“一两银子一斤，你是周拔皮！”
王白石：“听我的话没错，物以稀为贵，等大伙学着做来卖时，你们已经赚了一大笔钱了。”
爷爷：“试试、试试。”
王白石：“记住啊，一两银子一斤，”背上包，“我走了。”
爷爷：“让渔妹渡你过塘吧，省得拐个大弯。”
王白石：“好啊、好啊。”
三人出门。
渔家妹和王白石下到竹排。
渔家妹拔起竹篙，正要撑排，谁知竹排自动行走起来。
三人不由吃惊，“哎、哎、哎！”
竹排一下就飘到对岸去了。
王白石上了岸，“奇哉怪哉，这是怎么回事？”
渔家妹：“别吃斋赖仔啦，赶快进考场去吧。”
王白石拜道：“多谢、多谢，我去也！”转身大步而去，并高声朗诵着“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走来一个和尚，“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姑娘，能渡贫僧过去吗？”
渔家妹：“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上来吧。”
“阿弥陀佛。”和尚上了竹排。
渔家妹一篙一篙撑着竹排，竹排再也不自动行走了，她甚是奇怪，“怎么回事？”
和尚：“随缘、随缘，善哉、善哉。”
九
秋&；#8226；黄昏&；#8226；外&；#8226；八角塘
瓜棚下，渔家妹喜气洋洋地端来一碗蒸鸡，放到小方桌上，接着又忙着端来饭菜碗筷，酒壶杯盏，边忙边唱山歌：
柳州买秤秤连钩 桂林买线线连珠
妹把绣球抛过去 哥在对河接绣球
爷爷背着双手，满面笑容地回来了，“都弄好了？”
渔家妹：“好了、好了，就等秀才回来喝酒了。”
爷爷：“想不到秀才一个读书人，还蛮有生意人的脑子啊。”
渔家妹：“是啊，今天卖一个上午，抵得咱们从前穷累一个月。”
爷爷：“明天打了鱼，统统腌成生鱼片！”
渔家妹：“哎！”
这时，王白石愁眉苦脸，有气无力地回来了。
渔家妹：“秀才，回来了！哎，你、你怎么啦？”
王白石一屁股坐下发呆。
爷爷：“秀才、秀才！”
王白石叹了口气，摇着头。
爷爷：“秀才，怎么啦，今天没考好？”
王白石点了点头。
爷爷：“考官出个什么题目，还能难住你？”
王白石：“考官出个对联让咱们对，还不准无中生有。”
爷爷：“哦，对联是什么内容？”
王白石：“上联是，八角塘，八个塘，八坛白银筑城墙。”
渔家妹：“哎，你不是对出来了吗，四方井、四口井，四筐黄豆做腐乳。”
王白石忽地站起来，大声说：“是啊，我是对出来了，而且是第一个交了卷，可主考官他……”
爷爷、渔家妹：“主考官怎么啦？”
王白石：“主考官他、他他当场就批了我第一名，哈……”
渔家妹搥着王白石，“你坏你坏你坏！”
王白石：“喝酒、喝酒！”
爷爷：“对对对，喝酒！”
三人坐下，渔家妹忙为二人倒酒。
爷爷：“秀才，恭喜你啊，今年会试第一，明年殿试第一，来日金榜题名，不负十年寒窗。”
王白石：“多谢、多谢，学生有出头之日，忘不了老伯一家恩情。”
爷爷：“要谢，我还要谢你呢，你的腌鱼片，让我今天卖了个好价钱，明天打了鱼，我就全腌上。”
王白石：“老伯、阿妹，你们还去打什么鱼，有了本钱，就把别人打的鱼，全按市价收购回来，买几个大缸腌起来好了？”
爷爷：“哎呀，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王白石：“哪还用得着去菜市卖，你专门供应餐馆、酒家，二两银子一斤，少一文也别出手，忙不过来就请帮手，多好。”
爷爷：“真是、真是，做梦我也没想到这一层，到底是读书人，脑子活。”
渔家妹：“秀才，你别走了，就帮咱们出主意吧。”
王白石：“这样，离放榜还有十天功夫，我先去给父母报个喜，请个安，然后再回来。”
爷爷：“应该、应该，来，喝了这杯酒，算是为你饯行了。”
二人干杯。
爷爷：“渔妹陪你慢慢喝吧，我累了一天，要歇会了。”起身走了。
王白石：“今晚的月亮真好啊。”
渔家妹：“你不是说你也喜欢唱山歌吗，唱一首来听听。”
王白石：“好啊，我唱给你听。”站起，走到水塘边唱：
买米要买一斩白 连双要连好脚色
十字街头背锁链 旁人取笑也抵得
渔家妹接着唱：
要吃笋子三月三 要吃甜藕等塘干
要吃大鱼放长线 想连阿妹耐得烦
王白石解下一块玉佩：“阿妹，给，留个纪念吧。”
渔家妹转过背去，“谁稀罕你的东西。”
王白石拉住渔家妹的手，把玉佩放到她手里。
渔家妹望着玉佩出神。
王白石：“喜欢吗？”
渔家妹双手捂脸，跑了。
十
秋&；#8226；夜&；#8226；内&；#8226；会仙岩
鹦鹉正在烧柴做饭。
揭谛提了一包腌鱼片来了，“巧了，赶上了！”
狩猎神：“揭谛来了，正好，吃饭。”
揭谛：“我带了一点腌鱼片来，在驿前街买的，我估计你们马坪街没有，大伙尝尝。”
鹦鹉：“怎么做？”
揭谛：“烧汤。”
鹦鹉：“好嘞，你坐，马上就好。”
揭谛：“我说鹦鹉，桂林全是石山，长棵树不容易，你不能改烧沼气吗？”
鹦鹉：“沼气？怎么弄，我不会。”
揭谛：“得，改天我来教你。”
狩猎神：“揭谛，你来得正好，这几天为着那事儿，弄得我坐立不安。”
揭谛：“啥事？”
狩猎神：“那天仙姑不是对咱俩说了吗。”
揭谛：“啥事，一忙活我还真忘了。”
狩猎神：“仙姑不是说了，如今桂林美景、美食，一样不缺，惟一少了美酒，有人高中状元，拿什么祝贺呀。”
揭谛：“四缺一，凑够一桌。”
狩猎神：“你说这美酒怎么酿，我是头都想开裂了，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揭谛：“这个嘛，猎神，有时候，有的事情你也别刻意去追求，条件成熟了，她自然就会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就跟老话说的，有意栽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荫。你就拿当今桂林流传的新闻来说吧，一个玉林书生，到桂林来会试，去渔家讨口水喝，讨到一副对联，偏偏这次会试，主考官出的题，就是用那副对联，这会试第一，不给他给谁！”
狩猎神：“是啊、是啊，真是无巧不成书。”
揭谛：“所以我说，那酿酒的事你不要急，等机遇，创条件，啊。”
狩猎神：“话虽这么说，总有点于心不安。”
鹦鹉端来鱼汤，“揭谛，你说什么对联？”
揭谛：“什么对联，绝对，八角塘，八个塘，八坛白银筑城墙，四方井，四口井，四筐黄豆做腐乳。”
鹦鹉：“哎，那八角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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