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肾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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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肾是谁的-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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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之云来查房的时候,橡子正谈笑风生地为刘浪削一只苹果。

    简之云终于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美女记者。“刘浪,这就是你的橡子姐吧?”刘浪眉飞色舞地说:“嗯,这就是我的橡子姐,美丽动人吧?橡子姐——这是简主任,我的小命就操在他手里……”简之云和屁股后面跟的一大群“白大褂”们轰地一笑。橡子娇嗔地横刘浪一眼,“小浪,你就贫……”简之云难得地好心情笑着说:“真是久仰了,刘浪把你形容得像天人一样,闻名不如见面,果真如此!”橡子不好意思地说:“你听他的!”周围的“白大褂”们诧异地看看简之云和橡子,简之云查房可从来就是作古正经的。

    简之云似乎意识到什么,收敛了笑容,询问刘浪的病情。

    简之云的面部表情安祥而又从容,说话的语气舒缓而坚定。

    刘浪的手术已经排定。作为一个医生,他的工作不仅仅只是治病、手术,还包括为病人解惑,引导病人情绪,帮助病人作出决定,这一切都需要通过医学会谈来完成。高超的谈话技巧和告知艺术,与一个医生的精湛医术和优良品德同样重要。

    简之云知道,如果患者和家属不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坚定的目光,他们是很难下定决心的。在谈话中,他常常有意让患者和家属产生一种感觉,认为他早已“成竹在胸”,值得信奈和托付。这一点,往往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简之云非常会运用自己的目光。他认为目光是一种非常有用的语言。和病人谈一些严肃的话题,他会运用“正视”,他知道病人会因此感到严肃、认真、诚恳。查房的时候,他会使用“环视”——将视线环视到每一个谈话对象,以表示对大家的尊重。他不会只顾和自己的下级医生说话,而使病人觉得医生忽视了他的存在。而当他面对胆小和情绪紧张的病人,他会采用“虚视”,似看非看,这对缓解病人的紧张心理十分有好处,当然也可以有效地“避开”异性的敏感部位。

    查房的时候,简之云始终是中心,众星捧月似的站在中心的位置,引导话题的开展,控制谈话的进程。今天他思想有些抛锚。环视病房的时候,当他的目光在橡子身上滑过的时候,总会不露痕迹地停顿,脑子中想着:这是怎样的女人呀,圣母玛利亚?观音菩萨?不仅为刘浪拉来巨额捐款,还鼓舞了刘浪珍惜生命,从刘浪及其家人的精神变化,就看出她的巨大魅力。当这双清澈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甚至禁不住有些紧张。

    出现在简之云面前的张小捷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小伙子,二十五、六岁年纪,高高瘦瘦,着一件乳白色休闲服,干净,儒雅,没有一般高干子弟的张扬,一脸的病色轻易地换取了简之云的同情。

    张小捷是省委张副书记的独生子。

    陪同来的有钟成院长、王月梅和张副书记的夫人。张副书记夫人,姓李,王月梅叫李姐,一身素淡的装束,却掩不住气质的雍容华贵。

    厢城附院的体制有些复杂。院长由省委组织部任命,而副院长由西厢大学委派。厢城附院的人事关系由省卫生厅管理,财政拨款由省财政厅委托卫生厅划拨。厢城附院的院长常常夹在西厢大学和省里机关之间无所适从。因此钟成陪同省委副书记的夫人和公子来看病,便顺理成章。奇怪的是王月梅的陪同,而且张副书记夫人和公子认识钟成是经王月梅介绍的。钟成暗自嘀咕,从王月梅与张夫人的熟络来看,她们的关系绝不是一次两次的交往。

    据王月梅介绍,张小捷昨年毕业于北京一所名牌大学,分在国家机关一个要害部门工作。半年前,全身发肿,去医院检查,患上了肾炎,在北京多方治疗,病情反而加重,发展成尿毒症,进行了两个月的血液透析,医院要他等待进行肾移植手术,这一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张书记要他回来做手术。

    张夫人愁眉深锁。正当丈夫在政坛春风得意一日千里的时候,儿子却得上这么一个怪病。这对他们的打击,远远超过一次政治上的受挫。如果说是一种普通的病也罢了,无论花再多的钱,他们也有能力让他康复,再送他去人生的战场去拼搏。半年来,他们听到太多的医生告诫:不能疲劳着,要休息调养,不能大悲大喜,心态要平和,性情要淡泊……即使是肾移植术后,也不例外!那么——没有尽情地哭过笑过,没有撕心裂肺地爱过恨过,没有废寝忘食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奋斗过狂欢过,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滋味?他注定与激流险滩之后的花朵和高山峡谷之上的日出云霞等人间至景无缘,纵情的欢乐和夸张的悲痛成为他人生的一种奢侈品。

    简之云看了检查报告,说:“王姐,有供肾吗?”

    王月梅说:“没有。”

    简之云说:“那——就看你的呢,只要有合适的肾,我随时可以上手术!”

    王月梅点点头,说:“简主任,是这样的,李姐想知道,在哪种情况下,手术最理想。”

    简之云看着张夫人说:“其实,肾脏移植手术技术难度并不大,只是要求精度高。决定手术成功率及长期存活率的关键是供肾的来源和质量,现在的供肾,95%是尸体供肾,活体供肾比例很低。大量临床资料表明,即使一个配型不甚理想的活体肾移植,其远期存活率也要优于一个配型良好的尸体肾移植,更利于患者术后康复。活体供肾的“冷缺血时间”短于尸体供肾(冷缺血时间指器官从供者体内取出到移植给受者体内的时间长度),活体供者肾移植手术时,器官从供者体内取出后,可以立即在1至3小时内移植给受者。而尸体供肾在时间上则远远达不到这种要求。最理想是亲属供肾,其次是活体供肾,美国对两千例活体供肾的肾移植手术进行调查研究表明,活体供肾与亲属供肾的效果非常接近。”
第11章
    自从那个意犹未竞的令人想入非非的夜晚之后,简之云等待着杨玉的再次约会。但是,两周过去了,杨玉并没约他,也没有一个电话,像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似的。简之云两次把她的手机号调出来,用极大的忍耐,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呼叫”。说到底,男人都喜欢猎艳。杨玉的性感,杨玉的诱惑,实在叫人难以抗拒。简之云知道,她下了诱饵,绝不可能不下钓。自己就是她要钓的鱼。她是在等待最佳的时间,欲取之,先远之,简之云太熟悉这些聪明女人的小把戏小套路。

    半个月后,简之云接到杨玉的电话:“简主任,今晚有空吗?”电话里传来杨玉甜甜的糯糯的声音。

    简之云假装一阵迟疑,说:“有呵。”

    半个小时后,他们在一家“一夜风流”餐馆见面。

    店招大胆而离奇,似乎给顾客某种暗示。

    正是晚餐时分,几乎座无虚席,顾客多是情侣,或者三五成群的青年男女。工商局曾令老板限期更改店名,店老板觉得特委屈,到处找人说理。《厢城商报》曾报道了这件事,说该改名有,说不该改名的也有,闹得沸沸扬扬。只怪汉字的涵义太复杂。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商报为之打了免费广告。

    杨玉约在这家店里见面,似乎是给简之云传递某种信息。两人见面的场景意味深长。杨玉在简之云眼里读到欲望。简之云在杨玉眼里读到暧昧。对方的目的,彼此都招然若揭。

    女人是迫不得已地逢场作戏,男人是身不由己地逢场作戏。

    今天杨玉穿了身藕荷色、短袖、领口镶荷叶边的裙子,一条铂金项链,在荷叶边里若隐若现。裸露在外的胳膊,细腻圆润。

    “喝点什么酒?”杨玉问。

    “喝白的吧。”简之云不喜欢喝有颜色的酒,这不能不说与出身有关。

    杨玉要了一瓶五粮液,用两只钢化杯平分了,端给简之云。简之云心中一懔。有人说,饭桌上千万别惹不熟悉的女人,你想把她喝跋下,结果自己给跋下了。不过,他今晚没打算清醒,所以就没在意。

    杨玉说:“前几天,我回当南了,我回去看女儿。”杨玉继为今晚的约会说出开场白,也交待了前一段时间的去向。对于两个不熟悉的老乡,话题的开头,最容易使双方感兴趣的自然是大家都熟悉的家乡。

    简之云一脸惊奇说:“真的?前几天我也回了一趟当南。你不早说,我们可以一道回去。我可以给你介绍我的同学,一个在当州市医院当院长,一个在当北县医院当院长……”

    杨玉一脸兴奋;“真的?”

    “我还骗你不成?”

    简之云很容易就提起了杨玉的兴趣,他知道女人需要什么。不过他也没完全说假话,那两所医院的院长确实是他的同学。这是他向杨玉抛出的诱饵。他其实对男女游戏的法门娴熟于胸,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驾轻就熟。

    简之云说:“你说你女儿,你结婚了?”

    杨玉白他一眼,“我就不能结婚?”

    杨玉没说她已经离婚了。她有意打消简之云的疑虑。如今的男人,既想花心,又不愿承担责任,不是说泡妞泡成老婆是男人最大的悲哀之一吗。

    两人边吃边聊边喝酒。杨玉自然而然谈到她的过去——杨玉毕业于某药学院,因为没有关系,分回家乡当南县中医院工作。丈夫是当南县政府的一个小公务员。当南县就像一潭死水,她的工作是在药房抓药,单调而枯燥。中医院效益不好,她丈夫的收入更低,却安于现状。促使她出来发展的是一次饭局上,一个药品推销员对她说:“在这小药房里呆一辈子,可惜了你一身美貌,浪费了一身所学,你该出去,药品推销是一个暴利行业,凭你的条件,绝对有施展空间……”

    酒真是好东西。酒能壮胆,最初的疏离都是在酒精的作用下打破的。酒能乱性,乱性是率真的放纵,有合适的环境合适的对象,谁不希望放纵一把?一瓶五粮液不知不觉下肚,简之云的手顺理成章搁在它该搁的地方,而且搁置得理所当然,好像一直就搁在那里,一点都不显生涩,没有迟疑。

    杨玉还要酒,简之云拦住她,不怀好意说:“再喝,我今晚就浪费了。”杨玉钩人心魄地白他一眼。埋了单,二人走出餐馆,简之云去取车,杨玉说:“你能开车吗?”简之云说:“就看你敢不敢上车,你敢上,我就敢开。”二人上了车。简之云说:“上哪?”杨玉略沉吟,“去唱歌?”简之云说:“我五音不全。”车子慢慢退出泊位。杨玉低声说:“那——去我家坐坐?”“那——好呵。”杨玉说出家庭住址。车子开上厢城大道。简之云开得很平稳,一点也没有醉酒的迹象。杨玉说:“你的酒还早。”简之云笑着说:“哪里,再喝,我就跋了。我看你倒酒的样子,就把我吓了一跳,我不藏着掖着点,还不叫你撂翻?那——今晚我不就亏了?”杨玉娇嗔地噘着嘴嘟哝着,拳头落在简之云的臂上,简之云就势把杨玉拉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杨玉把简之云叫醒。杨玉像温柔的妻子,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这是杨玉位于厢城磨坊街的家,一套80平米的小户型。屋子小,却收拾得清爽雅致。昨晚疯狂淫乱的痕迹被收起来。

    杨玉又在催,“上班要迟到了!”像一个称职的妻子。

    二人共进早餐的时候,简之云要说什么,杨玉拦住他,“快吃,要迟到了。”这时候说什么,有点不合时宜。出门的时候,简之云说:“那——我走了。”杨玉点点头,“嗯。”没有看简之云。

    简之云把车开上厢城大道。眼前还浮现着昨晚杨玉狂乱迷离的眼神,肆无忌惮的呻吟。娴熟的性技巧和方式,一定是众多男人的结晶?真是一个销魂的夜晚,令他酣畅淋漓。全身酸痛,却并不感到疲倦,神经中枢还没有从昨晚的极度兴奋中消退,他有放声大叫的冲动:“嗷——”尖厉的叫声回荡在厢城大道上空,让人怀疑是不是一只狼混进车流里。

    杨玉站在窗前,看着简之云的车远去。

    昨晚,她一样的快乐。她也需要快乐。简之云气质儒雅,干净清爽,风度翩翩,身体壮健结实,都是她所喜欢的。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在享受快乐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其实,她做这样的事并不多。如果单纯为了钱、为了交换而出卖身体,那与妓女有什么区别?杨玉不是贞节烈女,也绝不是人尽可夫的妓女。她绝不愿自轻自贱,绝不愿委屈自己。如果说单纯为了达到目的,他直接可以与那药房主任上床,用不住这样淘神费力。她暗自有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妓女是公共汽车招手即停,那么自己是私家车——见路边有中意的乘客,顺便捎一程赚两个油钱,全看自己高兴。因此,做这样的事的时候,她尽可能经营出情调、气氛。昨晚她更是别扭,甚至忐忑。他深怕简之云刚才说出“药品”二字,所以她拦住了他。她甚至希望简之云永远别说出这两个字。

    杨玉手在眼前挥了挥,似乎是挥走这些思绪。现在需要的是睡觉,昨晚透支了太多的体力。她又回到床上。

    电话铃声把她吵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电话是简之云打来的。杨玉暗叹口气:面对现实吧!

    简之云说:“小玉,你看可不可以这么办——药房主任这一关卡起了,一时半会也不好做通。如果我出面,他碍于我的面子,倒不好太过为难你,只是我觉得这办法不好。我们可不可以这样——我床上有一个病人,叫刘浪,是一个高三男生,要做肾移植手术,但是家庭经济困难,最近有帮记者在报纸、电视、网上募捐。你们卖的新药霉酚酸酯,是用于肾移植术后的免疫抑制剂。我的意思是你们向刘浪捐三、五万,或者二、三万元药品,等于给你们公司做了一次广告。等影响造出来了,我找院长和药房主任就更好说。到时候你们进入医院的上架费少一点下来,你们公司等于什么也没损失;白赚了一次广告……”
第12章
    橡子募捐手记之三:难题

    最初介入这件事的时候,我们情绪激动,一心只想着宣传,觉得有宣传出来就行了,钱就有了,手术就做了,病就好了……这样顺畅地推导,其实是因为埋伏了很多假设,或者说一厢情愿。情况并不顺着我们当初所期望的路子发展。时不时有朋友出点子,说你应该这么炒作一下子,说你怎么不那样。我听着听着就急,还和人家急,结果就很无趣。这时我就幻想有个厉害的角色,走过来对我说:“笨蛋!走开,让我来!”我就乐颠颠走开,或者也不走,留下来给他打打杂。他组织得好,钱就弄来了,手术就做了,孩子的病就好了。满打满算,现在的钱也不过是勉强能给孩子做手术而已,术后的大额费用还没有着落呢。前些天,我在万维网站的“王维在线”向企业家王维求助,被拒绝。有位朋友忍不住,说被他的冷漠反应气得手发凉。我的求助和朋友的气愤引来很多反驳,大意是王维也难,应给予更多的理解,而不是批评。朋友又被这些反驳气了一回,不说话了。我其实还很在意,想看看怪事为什么发生:多数人很积极地替王维解释他的难题,对刘浪一家的无助却保持文明的冷漠。

    今天令人惊喜地得一笔实物捐助:上海孚氏制药有限公司捐助的三万元药品,正是刘浪手术后需要的。上海孚氏的代表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叫杨玉。

    这几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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