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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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在家-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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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那么容易明白爱的道理,为什么萧何不能?   
“向珉,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相处了六年多,家人一般的感情难以磨灭,只要是她开口,他都愿意尽其所能地帮忙,“你就直说了吧!”   
“请你娶我。”   
没有解释,只有央求。池砚任性地要求着向珉为她做最后一件事,剩下来的路她只有一个人去走了,“我们俩只是走法律上的程序,这样池池就能入你的户籍。之后你可以随时提出离婚,这只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礼。”   
向珉凝对着她,妄想从她的眼中找出目的。可是他竟然什么也没找到,在她迷雾一般的眼神中他只看到了自己,“你确定要我娶你?”   
“是!”她很坚定,“既然萧何想在我的婚礼上亲自弹奏《婚礼进行曲》,无论如何我也要成全他。”   
她这是在惩罚他!向珉蹙着眉,为萧何哀悼,“就算当初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就不能看在他为你间接性地残了手的份上,放过他吗?”这样的报复不仅伤了两个人,还伤了池池,“毕竟……毕竟到现在他还是深爱着你啊!”   
“他的爱跟当年一样肤浅,他甚至没有勇气跟你公平竞争。”这样的爱要来何用?池砚心意已决,“如果你真肯帮我,就做我的新郎。池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父亲,她不能带着‘父不详’这个头衔进小学。”在这一点上她倒是跟萧何想法一致。   
望着她坚决的表情,向珉终于明白了萧何的苦心,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无论池砚表现得多大方,当年那些丑陋的伤痕依旧历历在目,难以抹去。   
爱未消失,恨又怎会荡然无存?   
恨未了,爱又怎能抹去?     
第九章     
作者:于佳   
像往常一样,池池窝在萧何的腿上,听他弹琴。萧何发现或许女儿真有做钢琴家的天赋,对旋律、节奏的领悟超过了很多音乐学院的学生。   
找个合适的机会,他得跟池砚谈谈,虽然她不喜欢池池学钢琴,但若是孩子喜欢,学一学也并非不可。他不要求女儿成名成家,只要当成一种兴趣就好。   
六岁学钢琴正是时候,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跟池砚谈吧!   
“池池,你妈妈去哪里了?”今天周一,向阳饭庄一般这一天比较清闲,池砚往往在家里待着画插画,怎么半天都没见着她了?“妈妈出去了吗?”   
池池将三根手指放在琴键上,同时按下去,黑白之间交错出和谐的乐声,她不懂这叫“和弦”,“妈妈跟向叔叔出去买东西了。”   
这原本很正常,可不知为何最近这段时间,每每听到他们俩单独出门的消息,萧何的心中总是如猫在抓一般。甩甩头不去想它,他只想安静地弹琴,弹成晔的曲子,那些经典的旧曲。   
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安静,门“呼啦”一下推了开来,门外是欢声笑语,门内顿时陷入在郁闷中。   
“我觉得那边的房子不错,朝南的房间正好给池池住,还有那间书房,你可以在那里画画,还有,那套房子有两间客厅,小一点儿的连接着阳台,我在那里作曲很好。”   
萧何不想听的,可他的耳朵还是竖了起来,倾听着向珉和池砚的议沦。他们这是干吗?要买房吗?买结婚要住的房子?   
他们要结婚了?很快就会结婚了?   
向珉径自朝自己的卧室走来,迎面碰上坐在琴边的萧何,“你说呢?”   
“什么?”不是佯装,萧何真的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就是婚礼形式啊!”要帮池砚,向珉索性——次帮到底,“池砚说要举行中式婚礼,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就行了。我觉得应该去教堂举办婚礼,毕竟这是一生一次的人事,池池的年纪又正好适合做花童,”   
静对着萧何沉了又沉的神色,池砚走上前,挽住向珉的手臂,靠在他的臂弯里,她仿佛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好嘛好嘛!你怎么说怎么好,就依你的意思在教堂举行婚礼吧!我也想听听一流的钢琴师是怎样弹奏《结婚进行曲》的。”她转而向萧何笑笑,纯粹是礼貌客套的表示,“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说啊!说你不希望我嫁给向珉,说你想做池池惟一的父亲,说你想承担起我们母女俩的幸福,说你想担负责任,想将你六年前躲掉的责任担负起来。   
请给我一些让我相信你的爱的理由。   
“不麻烦,应该的。”   
萧何给了池砚最不想要的答案。他半眯着眼,不去看她,只盯着黑色的琴键。   
怎么会麻烦呢?在她结婚当天做琴师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要求,她跟向珉的婚姻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他非常希望自己所爱的女人成为别人的新娘,更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管另一个男人叫“爸”——这就是他的希望,他笑着迎接的现实。   
他不要!他不希望!   
可他又能怎样呢?再多的爱也只是奢求,池砚不会再爱上他这个当初抛弃她跟女儿的懦夫。   
缩在琴凳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弹奏着《结婚进行曲》。一遍遍地弹着,每弹到高chao复又停了下来,不是节奏不对,就是漏了某个音。   
弹了又弹,他的十指砸在琴键上,巨大的声音吓着了他怀里的池池。   
小孩子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爸爸!”   
那一声呼唤,唤回了他的冷静。他是父亲,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意妄为,他得照顾女儿的心情。   
将女儿从腿上抱下放在琴凳边,那个位置原本就是向珉坐的地方,“池池,爸爸还有事,今天先走了。你要乖乖地听妈妈和向叔叔的话,听到了没有?”   
小孩子之所以被称作“小孩子”,是因为她不会看脸色说话,只会将看到的事实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你……不教我弹琴了?”   
萧何扫过女儿期待的脸庞,目光落在池砚的脸上,“你向叔叔也会弹琴,他会教你的。”转身他要走,却又停在了向珉的身旁,“这琴音不准,你有空的话请调琴师过来调一下。你要是忙着结婚,实在没时间,我请人过来。”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每个家庭成员都有自己工作时使用的房间,这固然很好。但池池没有跟妈妈分开过,如果池砚单独在房里工作,时间久了池池会有一种被忽略的感觉。池砚,你还是辛苦一点儿,多陪陪她吧!”也许是因为从小没有父亲在身旁的关系,池池很粘池砚。   
“我买了些东西放在冰箱里,池砚你工作晚了,记得吃点儿东西,即使吃不下,也要喝点儿牛奶。”萧何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知道你不喜欢牛奶的味道,池池也一样。你每天早上要她喝牛奶,她总是趁你不注意将牛奶倒进洗手间。”   
池砚六年前就是这个样子,她怀池池的时候,萧何每天逼着她喝牛奶,她实在躲不过了,就趁他不注意将牛奶倒进厕所里。   
“你们母女俩碍…太相像了。”   
他记得?那些时候的事他还记得?池砚心潮澎湃,难掩激动之情。他们最苦最无助,矛盾最多的时候,也是他们同甘共苦一起走过的日子。   
她不曾忘记,原来他也记得。   
既然记得,为什么不记得当初爱她时的霸道。他不也曾为了她,自私地隐瞒了“降冥王”的消息吗?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   
没有答案,萧何已走到了门口。拉开门再关上,他将所有的阳光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一片阴冷,冷得池砚的全身都跟着降温。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一次,他又要逃了。       
萧何没逃,他衣着整齐地站在教堂门口。像个优雅的新郎等待着婚礼的开始,可惜这并不是他的婚礼,他只是婚礼上的琴师,为他人奏响幸福的序曲。   
轰——   
老天先为他奏响了哀乐,雷声轰鸣,像是要下雨了。   
“没关系,这四周的景色很美,沐浴在雨中更美。”向珉的手抚上池砚冰冷的手背,他并非看不出她的焦虑不是来自糟糕的天气。   
池砚勉强应承着,她承认这所教堂的风景的确不错。三面环水,背倚着花坛,要不是成晔帮忙,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订到这所教堂。   
可就是太快了,她才心乱如麻。说好了要帮池池摆脱“父不详”的名声,但真穿上婚纱,她却又犹豫了。   
真的要在神圣的教堂里玷污爱情吗?   
她不爱向珉,向珉也不爱她。   
越接近婚期,向珉越是时常对着许久不用的手机发呆,他究竟是为了谁,她怎会看不出来,是她的任性,在摧毁四个人的幸福。   
说啊!萧何,只要你开口,一切就能改变,你为什么不说?   
“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去新娘等候室里补妆吧!”向珉四下望着,是期盼还是害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怎么搞的?他竟走到了这一步?   
池砚提着裙摆,拐过那个转角就到了,在走廊的另一头她看到了身着跟婚纱一般洁白的白色西装的他。   
她记得六年前萧何曾经说过,他这辈子上台都穿着黑色晚礼服弹奏钢琴,结婚的时候一定要穿一套白色西装,因为辈子就这么一次。   
这一次,他用在了今天?   
难以抚平的情绪心底窜动,池砚拖着婚纱跑向她的……琴师。靠近他,站在他的背后,她见到了不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行李箱。   
“你这是干吗?”   
她突然的出现吓了他一跳,萧何本想做完婚礼钢琴师就悄悄离开的,却在婚礼前被新娘逮个正着,着实有些尴尬。   
“没什么,慕尼黑有所学校请我去任教,我想过去看看环境。”   
是看环境还一去不回?   
“你又想逃?”   
逃?是了,六辈前他也是“逃”去了维也纳,六年后他依然在逃。连现实都不敢面对的男人,不值得任何女人付出。   
“池池有你和向珉照顾,我很放心。我想就算我走了,她也不会想我。而且,我会常常回来看她的。”毕竟,池池是她和他之间最后的联系。   
池砚冷着脸望着他,像是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沉默再沉默,压抑的空气将他们团团困住,白日蒙上了一层阴影,要下雨了。   
一道闪电劈下,接着不及掩耳的雷声轰鸣。   
轰陋—   
“你走啊!你要走就赶快走,在池池还没有将你这个爸爸放在心底之前赶快逃走。你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了,再也不要!”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六年前你不是已经逃走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回来不是很好吗?你不该回来的,你根本就不该回来!”   
她的叫喊吓着了被向珉牵来找妈妈的池池,听说爸爸要离开,池池想也不想地冲了过来。三面环水的教堂建成了圆型,每一面的接口都有一段不算短的镂空设计,这本是方便信徒临蠢祷告,却成了伤害池池的罪魁祸首。   
她跑得太快,没注意脚下。身体前倾中,她被甩进了水里,“妈妈——”   
“池池——”   
三个大人刹那间慌了神,萧何想也不想,脱下白色西装的束缚这就要跳下去救女儿。好歹向珉还有残存的理智,“现在正在打雷,你这样贸然跳下去会葬送两个人的性命。”雷电交加,此时下水等于送死。向珉抱住池砚,说服萧何冷静下来,“我通知专业救援队伍,他们很快就会到的。”   
“可池池怎么办?池池怎么办?”池砚快要发疯了,就是因为雷电交加,池池才更加危险啊!   
想不出主意,她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在萧何的身上,“都是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你根本不应该出现的,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   
他不该出现,他不是真正的“降冥王”,他没有资格爱她,没有资格拥有她们母女,他从一开始就该消失。   
“爸爸,救命…爸爸……爸爸……”   
池池在萧何的视野里浮浮沉沉,天上雷电如利斧般劈开满天光亮,萧何一跃而起投入水中。   
“轰——”   
分不清楚是雷声还是水声,在他人水的前一秒,向珉却听清了他的话,“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女儿……”       
一辆救护车抬出两副担架,浑身湿透的孩子瑟缩在母亲的怀中,惊吓多过受伤。另一副担架上的男人早已陷入昏迷中,再纯净的氧气也换不回他的神志。   
没事的,没事的,他会游泳,他不会有事的……   
池砚抱紧怀里的池池,想从孩子身上汲取最起码的温度,她已是全身冰冷。池池身上的水浸湿了池砚一袭雪白的婚纱,那湿润的感觉从每一寸肌肤侵入她的心,她宛如置身在冰冷的海底。   
太深了,阳光无法渗入这漆黑的大海,连雨水都无法流淌。在那深深的海底,冷是惟一的感觉。   
萧何,你在哪里?在我们母女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去了哪里?   
他躺在急救室里,进入了更冷的地方——地狱。   
向珉从身后抱住她们母女俩,“他不会有事的,有你和池池在,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那道闪电……”   
池砚说不下去了,在萧何跳下水的瞬间,她看到了天上的闪电落到了人间。那不是幸福的光芒,那是毁灭。   
爱得太深是不是就意味着毁灭?   
医生将池池从她的怀里抱走,她需要休息。怀里空了,池砚连心也空了。攥着向珉的手,她需要一个支撑点。   
六年中,她以为对萧何已经做到心静如水,原来在爱恨交织的一瞬间,她脱不了爱,也离不开恨。   
可她不要他有事,她只要他健康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我是不是错了?”   
她喃喃自语,明知道向珉给不了她答案,任何人也给不了她答案。可她还是忍不住自问:“我错了,对不对?我不该拿爱开玩笑,不该拿婚姻开玩笑,对不对?”   
对!她跟神开了一个玩笑,于是神向她索取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现在反省有用的话,如果真的有神的话,池砚希望她的祈祷上天能够听到。只要萧何平安,她愿意放下过往,重新来过。   
“谁是病人的家属?”   
池砚腿一软,她即时扶住了墙,“我!我是病人的家属,他怎么样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被雷击中了,他的心跳随时可能停止……”   
不用害怕,我在你身边。如果雷电是冲着你来的,就让它劈我吧!不管屋外有多大的风雨,我都会为你遮挡。   
很多年前,萧何曾经说过的话回荡在她的耳旁。   
池砚扑进病房,冲过重重障碍,扑到萧何的身旁,“醒醒!你快点儿醒醒,池池在等你,我……我也在等你。你快点儿醒醒啊!”   
他给了她那么多的承诺,都未实现,为什么最残酷的诺言却成了现实?   
“醒来!你倒是醒来啊!”他为什么毫无反应?六年前,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也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反应,六年后故伎重演,他算什么男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总是逃,六年前我被你爸妈,被全世界的人侮辱的时候,你逃了;我要跟向珉结婚,你要逃;现在,你又要逃?”   
床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生命的迹象在消失和显现间游走。   
他的静默让池砚更加焦急,心情随之烦躁起来。她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摔在了一边,撞出巨大的杂音,“你逃呀!有本事你就逃得无影无踪,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   
“砰!砰砰!砰砰砰……”   
“病人的心跳不稳!”   
“快点儿进行抢救!”   
“把病人家属拉出去!”   
没有人拉她,池砚被所有人晾在一边。大家都在忙着救人,救那个对她最重要的人,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多年前,萧何面对她突然怀孕的消息,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   
那时候,他也只是二十一岁涉世未深的男生,靠着家人生活,他没有承担更多的责任。他的怯懦,他的逃避,他所有的所有都是最正常的反应。他没勇气承担这么重的爱,也没力气承担她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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