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切顺利只到凤儿十六岁那年为止。
「凤儿,你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去后院好不好?」冬儿望著地上的一堆东西正发愁著,刚好凤儿走过来,她赶紧唤住他。
「冬儿姊姊,搬东西吗?我帮你吧!」一脸笑容跑了过来,弯腰抱起东西便往后院走。
「凤儿,今年是第十四年了耶,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情吗?」冬儿拿手绢扇风,那堆东西是刚刚上街买来的,搬得她香汗淋漓,可累死了。
「记得啊,妈妈跟西市的摘星阁订下赌约,我也是这样才能来倚月楼的。」凤儿把一头长发束起,年轻的脸庞漾著无限笑意,当年他还小,记忆也不清楚,不过他还记得那个被摘星阁妈妈带走的孩子眼睛很大很亮……
「唉,明年就要决胜负了,要是比输了,我们倚月楼就要关门大吉啦,这可怎生是好?」冬儿长吁短叹起来,转头一看到凤儿,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唉……」
凤儿无言以对,他默默的帮冬儿把东西搬到后院,他怎么会不晓得冬儿叹气的缘故,他很努力的学习功夫,可是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就像他是男子这一条,是他怎么都没办法扭改的啊!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自己是个女人,妈妈这些年来对他这么好,他也想好好的报答妈妈!
春儿匆匆走进后院,朝正在干活的背影喊了声,「凤儿,妈妈在叫你!」
「哦?」转身应了声,凤儿抹抹额头的汗水,「冬儿姊姊,我去妈妈那边,东西已经帮你放好了。」
「嗯。」冬儿嗯了下,看著那硕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后。
「春儿姊姊,妈妈在哪边?」
「妈妈她在飞凤厅等你,快过去吧!」
「嗯!」
「春姊姊,明年妈妈跟摘星楼的赌约可怎么了?」冬儿忍不住问春儿。
春儿往她走近几步,也叹了口气,「这我怎么晓得,谁知道凤儿面皮长得好看,身子却长这么高,这就算扮成绝世佳人,也没人会相信哪!」
「以前凤儿没这么高啊,我记得他十六岁前还比我矮了点,怎么一下子就全变形了!」回忆起凤儿十六岁前,那扮妆的模样决不会输给郢州城内任何一个名妓,可才不过几年的光景,就全变形了啊!
「没办法,凤儿本来就是男孩子,又不是女人,当然会长高的啊!」春儿轻叹,这根本不是凤儿的错,怪也只怪她们的妈妈干嘛跟摘星阁的苏娘这么不合啊!打个赌都要全城皆知,不知道又是哪个短命鬼,竟然又提起十多年前的事情,这分明故意找她们麻烦。
「春姊姊,现在整个郢州城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咱们是骑虎难下了。」
「是啊,到底是谁故意提起的,不然十几年前的事情谁会记得哪!搞不好是摘星阁的妈妈故意耍弄的!」
「反正横竖是躲不了了,看来妈妈也很困扰吧!」
「凤儿也很无辜啊,他一直都很认真学习,可外貌样子不是他能做主的啊!」冬儿忍不住替他抱不平起来。
「我哪里不知道,我们这十多年来不全都看著,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眼下也只有这方子了。」
「嗯……」姊妹两人相看一眼,接著又是叹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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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回廊,打后头来到前面,凤儿来到飞凤厅,里头有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坐在里头,正端起茶杯啜饮。
「妈妈!」凤儿喊了句,跟著踩进厅。
「唉唉,你过来。」放下茶杯,一抬头,看见那高大的身影,她忍不住又叹气了。
「嗯,怎么著?」
上下打量,那张脸长得好看,皮肤又白细,性格也好,怎么就长了这个子来破坏,唉,这么高,就算打扮起来再美也会被识破的啊!
妈妈的眼光打量得他上下不自在,凤儿扭扭身体,「妈妈……」
「唉……」叹了口气,这场赌注怕她是注定要输了,没想到这倚月楼真得关门大吉,真是苍天捉弄啊!
「……」怎么叹气了,他是做了什么吗?凤儿眼神无辜,不解的看著凤姑。
「你长这么高,怎么看也不像个花魁啊!」左右晃晃脑袋,这凤儿可乖巧了,为了要当花魁给她高兴,认真的学习五艺,琴棋书画皆有所成,怎么知道会因为外在而……唉,果真是苍天的捉弄啊!
「花魁」二字唤起他脑袋里的回忆,是啊,他刚来到倚月楼时,就应了凤妈妈定要当郢州城的花魁,可没想到自己会长得这么高大,这凤妈妈会有多失望可想而知了,而且,说不定还会因为他而让倚月楼关门大吉呢!一想到这个,他就自责不已,责怪自己为何要长这么高大。
「对不起,妈妈……」倚月楼养他这么大,他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帮不了倚月楼,这不是他的罪过是什么!
「罢了,与你无关,你很努力,我一清二楚。」怎么怪凤儿?他本来就是男儿身,硬要男做女,不对的是她,如何能怪凤儿呢!
虽然凤姑这么说,但对凤儿而言,自己便是毁了倚月楼的罪人,无论如何他是无法不在意的,只是这心思他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罢了。
「妈妈,你找我过来有事帮办?」主动出言化解此刻的凝窒气氛,凤儿对自己为何被唤来不甚了解。
「嗯,叫你过来是有点话想跟你讲,这场赌约无论如何我是输定了,那婆娘准会叫我倚月楼关门,你呢,也不能跟著这些姊妹们到她那儿去讨生活,要是这里关门了,你得为自己盘算盘算!」
「嗄?」还是这档子事,凤儿倒真没主意,刹时哑口无言全答不上句话。低著脸,不知心里在忖度些什么。
凤姑瞧他这模样,也知道他心中没主意,「我听你说过,你好像是冯县人氏吧!」
「唉!」
「当年是冯县做大水你才流落到郢州来,父母不知生死,不若等倚月楼关门后,你就回冯县去吧,寻寻你的双亲,到时候我给你点银两,弄点小生意做做,或者你要赴试科考也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做什么都难不倒你的!」凤姑笑了,这些年来的相处,凤儿这孩子心好又努力,她真视他若己出,若是倚月楼没问题,她也不会想让凤儿走,可惜这倚月楼明年怕是要保不住了。
听到她这么说,凤儿内心更难过了,「妈妈,你让我走,你怎么办?」
「我?」视线飘向远方,「我跟苏娘一辈子计较,总该分个高下,这回我是输定了,没办法,老天故意摆弄我吧!」
「都是我不好!」
凤姑看向凤儿,这高挑硕长的身材是没法儿装扮成姑娘,可以他身为男子而论,凤儿可是俊秀挺拔,全毫无不好啊!
「呵呵……你哪里不好,不好的不是你啊!好了你去忙自个的吧,我得休息一下,晚点要开门迎客了。」
「是!」凤儿点点头。
第二章
摘星阁,迟暮时分,正是开门纳客前的时候。
里头人忙进忙出的清理打扫准备大厅,后头厨房温酒备菜,后院的房间里传出一声间叫声,不过却没人变脸色,只因这已不是第一次,大家伙也见怪不怪的。
「啊——」
「龙翾,你别尖叫啊!」梅香拿手往他脑袋使劲敲了下。
「好痛啊!」哽咽著喊疼。
「怕痛你就别乱喊叫,妈妈不是说了要你收敛举止,瞧你现在就像只野猴子,哪里有花魁的模样。」兰玉这边头帮他在胸口绑了两颗馒头,让平坦的胸口有点弧度,然后替他套上亵衣,「瞧你这样不就是个姑娘了!」从纤细的颈子往下瞧,胸口的地方高起座小山,接著往下又是平坦的小腹,加上那张艳若桃李的面皮,唉,这郢州城里要赢过龙翾的可找不出几人哪!
红艳的小口噘高,撇撇嘴,龙翾用手粗鲁的捏捏他的「酥胸」,蛮不在乎的说话,「还不就是馒头,还那么大,真碍事!」左推右推都不对,这女人胸口挂了这两团肉,不难过吗?
「喂,你可别把馒头弄坏了!」梅香把他乱来的手给拍掉,赶紧将馒头给整正。
手给打疼了,龙翾瞪著一双大眼睛,细长的柳眉拧起,鼓著腮帮子。
「是啊,你现在不习惯,明年要决胜负时可怎么办!」兰玉笑著拍拍他的脸,「你长得这么好看,这郢州第一花魁非你莫属啦!」
「哼!」鼻子重重的哼气,「那我本来就不是女人,塞了两个馒头也不会是女人,况且那些个琴棋书画我样样不行,这郢州是没女人啦,花魁还轮到我这男人当!」眼睛往两个姊姊一瞪,那排浓密的睫羽有如扇子扇了扇。
梅香拿了单衣替他套上,跟著在胸下些的位置上打上花结,跟著又取来一件外衣,最后加上一件云色外褂。
「你要发难朝妈妈去,我们只是照章办事,你跟我们喊也没用!」完工,梅香拍拍手掌,满意的看著自己同兰玉的杰作。
「你明知跟妈妈发难没用,妈妈她平时好人一个,但只要和倚月楼扯上关系,就是只准赢不准输,还叫我去发什么难啊!」龙翾嘟嘟哝哝,他要是可以跟苏娘发难,又何必在这里发难!
兰玉把他那头如黑缎似的秀发撩起盘上,然后插上珠钗和金步摇,衬上她早先已经上好的胭脂水粉,龙翾看起来直与女子无异,还是里头最上品的!
「唉,要不是多了那话儿,你就是十成十的美人啦!」自己欣赏了好一会儿后发出评语。
龙翾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兰姊姊,你甭瞎说,要是没那话儿,我不就成了个妖人,哪还是美人哩!不男不女,成什么样啊!」
瞧著他瞪眼吹气的模样,竟也有番不同韵味,兰玉笑了,「呵呵……是我失言,你别恼了啦!」手指推推他的肩膀,眼见说项无用,她眯细眼睛,故意道:「这么小心眼,比女人还小心眼啊?」
就是知道他不喜欢当女人,更讨厌被说跟女人很像,所以兰玉才故意这么说他。果不其然,龙翾的表情难看的有如苦瓜一样,光见到就让人觉得苦了。
「你才是女人啦!」
「欺,我本来就是女人啊!」兰玉心里头可笑死子,这方法百试百应,龙翾还真是始终如一呢!「不过你不是女人,性子不也跟女人一样,心眼、没度量!」
「我才不是女人!」龙翾不堪被激,全不管自己现在是一副女人的装扮,拉高袖子、抡起拳头就要对付兰玉!
兰玉先一步躲到梅香身后,明知道他气死了,还故意对著他挤弄怪表情,「龙翾,你啊……除了多了那玩意儿之外,你浑身上下都跟女人一样!」
「胡说,我也没你们胸口那两团肉!」龙翾反驳的飞快。
挑挑眉,唇边挂起淡淡的一抹笑,她兰玉可不是虚长这几岁哪!「你是没两团肉,可你有两个馒头啊!」
这一下,只见他双眼瞪如牛眼,鼻子吹气,五官抽动,咬紧牙关,浑身气得颤抖,「你、你……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兰玉挑挑眉,蛮不在乎他的作怒,反正天塌下来还有梅香姊姊挡著她呢,「什么忍不忍我可听不懂,我只知道你这副样子就跟女人一样,小气又爱生气!」
梅香被这两个家伙打败了,就扮个妆也可以斗成这样,欺,真是的!
「你们两个,别闹了。」她瞪了兰玉一眼,「再闹等等妈妈瞧见了,看看你们怎么捱罚!」
龙翾倒吸一口冷气,「嗄——」不甘就这么算了,「梅香姐姐,她、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龙翾妹妹,你这样不行喔,什么他不他的,我是你姐姐——你得叫我兰玉姊姊,懂了没?」巧笑倩兮,兰玉葱指摇摇,朝著龙翾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媚笑。
梅香喷一下,「兰玉,你给我闭嘴,明知道龙翾讨厌被说成女人,你偏要说他跟女人无异,这不是故意找他拌嘴的吗?」
「嗳,梅香姊姊,妈妈就要他当女人,还要他当第一花魁,你忘了哪?」她双手搭在梅香肩膀上摇了摇,「要是有通天本领,妈妈可恨不得将他变成女人呢!」
「兰玉,明知这是不可能的,做啥说来恼龙翾!」
龙翾听著,呼吸越来越沉重,他狠瞪著兰玉,巴不得扑上前撕裂她那张胡说的嘴,气愤的感觉逼红了眼眶,眼睛里有著晶莹剔透的泪水盈聚著。
「我说的可没错!」
「可恶!」被激到,龙翾冲向前去要抓兰玉。
兰玉可不是木头,她偏躲在梅香身后,左闪右躲就是不给龙翾抓到。
「龙翾,你连抓人都这么蹩脚,你做什么好哪!」还不时出言损他,兰玉真玩上瘾了。
「兰玉,你别跟龙翾闹了!」梅香被这两个家伙扯来扯去,就是佛也要发火,可她的恐吓却未见成效,一个是玩上瘾了,一个足气疯了,全没将她的话听进耳朵中。
「有本事你就别躲在人家后头!」龙翾这伸长手往这边抓,兰玉马上往那边躲,中间卡了个梅香,就是这么也抓不著兰玉。
「这么著,我偏没本事,你奈我何!」呵呵,兰玉娇笑不断,脸上表情可得意了。
「兰玉!」
「兰玉!」
她的笑声让另外两个人气疯了,不约而同喊叫她的名字。
「唉唷……别两个人一起叫我,我可不知先应谁好了!」
可恶!龙翾咬牙切齿,当下他看见兰玉就像看见仇人一般,恨不得将她咬碎,吞下肚子去!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躲在那里!」
「躲就躲,我怕你啊!哼!」
「龙翾、兰玉,你们两个给我住嘴!」梅香最是无辜,跟她没关系,她却偏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兰玉你给我滚出来!」
「有本事来抓我啊!」
「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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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将起,山雨欲来,就在三人准备破口大吵之际,一个声音打门外传来,吵闹的三人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在吵什么?」苏娘远远就听见闹烘烘的声音,让她们来帮龙翾打扮打扮,弄了老半天都没回报,没想到老远走过来就听到这里有声音。
来者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虽已不年轻了,却仍可令人赏心悦目,那双杏眼在三人身上流转了一圈,房中再无声响。
「吵什么?」
「没!」龙翾赶紧回话,不过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回完后就低下头。
苏娘上下瞧了他会儿,头上、脸上全上了妆,衣服也换好了,可袖子却卷起,这毛躁小子,他不动她都知道他想什么!
「没?没的话吵什么吵?」
微眯起眼睛,在圆桌边落坐,素手翻起茶杯注水,「梅香,你说吧!」
「我——」
「妈妈我说,都是龙翾啦,我们帮他弄好之后,他就开始抱怨,抱怨来抱怨去的,后来就一直吵说他不要当女人!」兰玉抓紧机会赶紧告状,尽管内容有些不同,不过……有道是先告先赢嘛!
龙翾一听,把脸转看著兰玉,越听他眼睛瞪得越大,这女人说谎还真不脸红,瞧她说得可多顺气啊,明明事实就不是那样!
「你少骗人啦!」
「我哪有说错!」
两个人又针锋相对起来,全然忘了苏娘正坐著呢!
「你们两个,够了啦,妈妈在耶!」
「梅香姊姊,她这女人胡说八道,我要把她的舌头拔掉!」龙翾气死了,明明就是她故意来挑衅,现下又说得好像都是他的错!
「来啊,拔不到,呵呵……」
「你这泼妇,太可恶了!」
「你这小气女人,哼!」兰玉一脸洋洋得意。
「你有本事就不要躲在那里,给我出来!」
「才不要,你厉害你过来抓我啊!」
「你——」
砰!
苏娘往桌子一打,发出好大的声音,当场另外三人都傻眼定住了。
「吵够了吗?」
厉眼一扫,就是蛮横如兰玉也得乖乖闭嘴,龙更是低下头沉默,只有梅香一脸不知所措,楞楞的看著苏娘。
「龙翾,你记得小时候答应我的事情吗?」
「记得……」
「我不求你替我攒多少银两,我只要你在明年决胜负时替我赢东街的倚月楼,你听见没?」端起茶盅随饮,她的语气说得平常,话中的意思却是最坚定的,只准赢,不准输!
「知道了。」
「把头抬起来。」
龙翾依言将脸抬起,注视著苏娘,苏娘毫不客气在他上打量,审视的目光犀利如刀,叫他浑身发热起来,他很想逃开,却不敢1
墨色轻巧划过弯眉,底下一双晶亮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