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孙华,这个谜一样的女人!
还有这个世界,这个谜一样的世界!
出租车停在了王晓月住的楼下。
这的王家的第二套住宅,是一个一室一厅的精致小户,在这幢二十六层楼的第十九层。王家是很开通的家庭,从没干预过他和王晓月 的事情。自从王晓月考上了研究生这房子似乎就天经地义地归了她,他和晓月就是在这里有了他们的第一次。他还有这房子的钥匙。离开京城那天他曾把钥匙交还给晓月但晓月没有接受,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他还有权利来这里,意味着他仍然在她的心里,意味着他们的爱情还要持续。
雨林进了门厅,他的心跳起来,想到很快就要发生的情景,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
雨林进了电梯。他还记得和保安打了招呼。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而他们是不是还记得他呢,应该是记得的,要不会拦下他登记的。
电梯在忽忽地上行,他的心也忽忽地跳。晓月会在这里吗?今天是星期六,应该在的,即使不在,也会在她的父母家而决不会在学校里。如果她在这里,自己的第一个动作会是什么?会抱住她,把她抱起来,抱到床上,然后拼命地吻她。如果不在这里那就更好说了,他会找个地方比如厨房卫生间或者那个大大的衣柜藏起来,然后等她回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抱住她,把她抱起来,抱到床上,拼命地吻她……
电梯停在了十九楼,雨林走出了电梯,他的心就像要跳出来,这让他的脚步时轻时重,但他无法控制。
在那扇他开过许多次的门前,他停下了。
他的手抖索起来,那把早已抓在手里的钥匙也跟着他一起抖着。就这么抖索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他的手又停下了,依然还是抖着。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让钥匙在锁孔里慢慢地旋转着,在转了几圈后,门就轻悄地开了。
他走进了门里,走进了他这早已熟悉但已经离别了许久的地方。
他又闻到了那种他喜欢的香气儿,是桂花香的香味儿,这是他和晓月都喜欢的香味儿。他把门轻轻带上。他不想让这香味儿都溜到门外去。
但是在他把手中的提包放下的时候,他看见了两双挨在一起的鞋子。
一双乳白色的高跟皮鞋,那显然是王晓月的,还有一双,很新,乌黑铮亮,款式很考究,男式的,和那双乳白色的女鞋亲密地挨在一起,黑白分明。
雨林的脑子像被什么重物猛烈地击中,他几乎要倒下去。但他对自己说不能倒下去,他要亲眼见到那个场面,以证实他此刻的所见不是他虚幻的想象。
但是还没等他完全镇定下来,卧室里传出了异样的声音,他听出来了,那是王晓月的声音,他已经熟悉的王晓月的声音,那种已经沉入某种境界的快乐地享受的声音。
他的心在滴血。
他向卧室的门一头撞去,在那轰然而开的门里,他看到了一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呆了的赤裸的男女正惊慌失措地支撑起身子,惊恐的眼睛看着站在卧室门外的人,仿佛在看着天外来客。
雨林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肯定是一丝不挂的女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人,就是和他有过许多次肌肤之亲的女人,就是他爱过并一直在爱着的女人,就是他今天要来看望的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现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赤裸着躺在一起,刚刚传出的声音告诉他他们正在做着这世界上的所有成年男女之间都喜欢做的最亲密的事情。
雨林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他就那么突然倒在了卧室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床上的那个女人也嘤嘤地哭起来。
雨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哭着回过头,抓起那两双皮鞋,又返回卧室,抓起胡乱堆放在地板上的那些衣服,冲到阳台,使劲地扔了出去。但他依然没停下来,又一把拉开衣柜的门,把挂在衣柜里的大大小小所有的衣服都从阳台扔了下去。
雨林好象疯了。他往下扔着书,扔着花盆和花盆里正开着的花,扔着那些鞋架上摆放着的花花绿绿的鞋子,扔着他能扔的所有的一切,然后,一把扯下盖在两个赤身裸体的男女的身上的那条被子,顺着阳台扔了下去。
然后,对着那两个惊恐万状的男女,他用自己的手机上的数码相机嚓嚓地拍着。然后,对着那两个在嚓嚓的快门声里无处躲藏已经麻木一般了的男女喊出了他这一生里最歇斯底里的一句:
王八蛋,去死吧!
然后冲了出去。
第三章 相爱
雨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他在这之前连想都没想过要来的地方。
这里是许多伟大的人物住过的地方。
他为什么来到了这个地方?
他只记得他下楼后不住地拦着出租车,当终于拦下一辆以后,他记得他对司机说了这样一句话:请帮忙找一家最好的饭店。
于是,他就来到了这里。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里。
现在,他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呆呆地站在这里一个1600元人民币才能买来一夜的房间里。
爱情,这世界上已经没有爱情了,只有性,谎言和欺骗。
没有了爱情,他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那怕一个夜晚,一个小时,一分钟,他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可是没有了爱情他该去哪里?
他是为了爱情来到了这里,这里有曾经属于他的爱情,他不想失去这属于他的爱情。他以为他不会失去,他以为那爱情永远是他的,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不管他是贫穷或是富贵,不管他是生病或是健康,他都会拥有那份纯纯的爱情。
可是他的梦被惊醒了。
那么他在这里度过一个夜晚两个夜晚或者再多的白天和夜晚还有什么意义?他在这里还要有什么样的等待?
没有了爱情,生命还有什么意义?生命还有什么可以等待可以期待?
可是他可以这样死去吗?
活着或者死去,对现在的他自己来说其实是一样的。
可是他还有爸爸妈妈。
还有很多亲人朋友。
只是该怎么面对他们?
死去是轻松的,但是留给这世界的会是什么?
亲人无休止的悲哀,朋友经常的怀念。但是自己爱着的那个人呢?她会怎么想?
还不能这么简单这么突兀这么毫无牵挂地了断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该去哪里?他该对谁去说已经发生和自己正在想着的这一切?
天黑下来了,但京城的夜晚永远是璀璨而明亮的,灯火把拥挤而来的夜色都驱除到了城市外那些旷野里,在灯火辉煌里,那些奢靡的夜生活正在上演一幕幕活色生香。而在那些灯火辉煌里,有谁会想到在这个宽大而豪华的房间里孑然而立的他呢?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儿,他如果找不到一个人说说自己心里的话儿,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度过这个夜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度过这个夜晚。
放在床头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是一个短信息。
雨林拿起手机进了信箱,翻到了那个信息,是孙华发来的:老兄,一定很幸福哦,是吗?还在缠绵得如胶似漆吗?祝福了。
是孙华啊,那个漂亮而骄傲的孙华啊。怎么就把她给忘了呢?
那是个很好很漂亮的女孩子啊。
他随即就拨叫了孙华的手机。
通了,手机的那头是孙华的声音。
喂,老兄啊,胆气好大哦,竟然当着未婚妻的面给另一个女性打电话。
雨林有想哭的冲动,他抑制着自己,但他说不出话来。他听见孙华周围的声音很乱,有说话的声音,还有唱歌的声音。
他说不出话来。
喂,喂。
他听见孙华说这里信号不好,你等一会我给你打过去啊。
也就十几秒钟,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很清晰:
老兄,我是孙华啊,刚才怎么不说话啊?
雨林突然哭了,哭的声音很大。孙华是个聪明人,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老兄,你这是怎么了?天大的事情我们一起来承担好吗?你在哪里? 我让司机把你接到我的办公室,你在那里等我好吗?
不,孙华,我要见你,我要见你……
不行啊,我这里有客人,正忙着呢,不方便啊。你在我办公室等我好吗?或者找一家酒店你先住下,在那里等我好吗?
不,孙华,我要见你, 我一定要见你,如果我见不到你,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老兄……
他听见孙华的声音里也带了哭声。
有我在呢,老兄,有我在呢。好,你来吧,我这就让司机去接你过来,司机马上就到,你一定要等啊,老兄,记得啊,孙华在等你啊,一直会等你的,你就在那儿,那儿都不要去啊,车马上就到啊,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雨林哭得已经听不到孙华的声音。
雨林走下楼的时候又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宝马。
他很麻木地走下楼来,连退房也都是孙华的司机去办的。上了车他就失去了方向,他不知道这车会驶向哪里。在一片人造的明亮里他的神情随着车子的行驶愈发昏沉,他想着的只有一个名字:孙华。也许他一路一直在喃喃地叨念着这个名字,因为他听见司机在不住地说,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车停在一座高大的建筑的门前的停车场上,他觉得这可能是一家很豪华的酒店。司机开了车门让他下车,然后就打起了手机,没过一会,就见一个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老兄,是我啊,孙华啊。
眼前的这个孙华一点也不是白天那个孙华了,已经是深秋却还是露肩的晚礼服,长发飘然,肌肤凝脂,面容妖冶,像一个夜里的花仙子。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兄长。
这是什么地方?
进来吧,进来你就会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雨林跟在孙华身后机械地迈着步子,孙华先领他进了大厅,然后进了电梯,他看见电梯下到了负一层停了一下又下到了负二层,从电梯出来,他看见了一片迷离摇曳的灯光,听到了喧嚣的音乐,还看到一个个在灯光里摇晃着的男男女女的身影就像是一幅幅虚幻的写生。
他猜到了来到的是一个什么地方。
他依旧跟在孙华的身后,享受着和孙华一样的一路上所有碰面的人的毕恭毕敬。他也基本猜到了孙华在这里的角色,即使他听不到那些毕恭毕敬的人对孙华称呼的是什么。
孙华把他带到了一个宽敞并装帧华丽的房间。
坐吧,兄长。
孙华又把对他的称谓改成了兄长,这让他觉得亲切温和。他不能不承认孙华不仅是个漂亮的女子而且是个聪明的女子。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兄长?
雨林点点头。他的嗓子沙哑,不想说话。
知道这个地方吗?
雨林摇摇头。
这里是天堂夜总会。兄长。
雨林点头,但他不知道这个天堂夜总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有什么意义。
很多人都知道这里的,比如有些高官和大款。
雨林只是木然地点头。
坐吧,兄长。
雨林坐到了沙发上,很舒适的沙发。沙发的对面是一块镜面一样澄亮的大液晶和两只黑呼呼的大音箱。灯光昏暗让雨林感到压抑,但他不好意思说。
你刚才把我吓坏了,兄长。现在你坐在这里,我放心了。
你去忙吧。
雨林从嗓子里挤出了微弱的一声。
我先去应付一下,一会而就过来陪你。
一个女服务生端进来一个大果盘,跟在后面的一个男服务生提进许多啤酒和饮料。
叫圆圆过来陪我的这位朋友。
不知道孙华是对男生说还是女生说,也许是对两个人一同说 ,但那女生面露难色。
孙总,圆圆已经有客人了。
哦,那叫小红吧。
好的孙总。
两个服务生退出去后,孙华坐到了雨林的身边。雨林感到她的一只手慢慢地落在了雨林的头发上,接着,那几个纤细的手指就在他的发间摩挲着。
有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从雨林的发间向全身扩散。
雨林从她的身上闻到了香水味和酒味儿。
孙华把脸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雨林听到了孙华的呢喃。
兄长,我给你叫的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小姐,让她们好好陪你散散心。可是你不能过分啊,不能爱上他们啊。我一会就过来陪你,你等我,好吗?
去忙吧,孙华。
雨林已经有些不能自制。
那好吧,我先去应付他们一下,来这里的都是老客户老朋友,我一定要去一下的。
就在这个时候有敲门声。门启处,一个高挑的身影闪进。孙华一把拉过那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女孩,按在雨林的身边。
这是小红,是我们这里的大牌,今晚归你了,哥。
雨林对紧靠着自己坐着的女孩不自然的一笑,他闻到一阵阵浓重的香水味儿,这虽然不是很廉价的香水,但绝对不是很昂贵的。高价的香水的味儿都是淡雅而持久的那种。
小红,这是我的大哥,一定要陪好啊,今天你的小费双倍,算在我身上。
姐,放心啦。
小红的声音很甜,听得出是很职业的声音。
哥,我先去一会,去去就来啊,今晚我和小红两个人一起陪你哟。
孙华走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雨林和女孩。雨林感到有点不太适应,想说些什么,可是说些什么呢,在这样一个地方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怎么做。
哥,怎么称呼你呀?
小红甜甜的声音还是那么职业,让他觉得有些做作。
就叫我哥吧,或者宋大哥。
那还是叫哥吧。哥,我叫小红,是孙姐的小妹妹。
小红,很好听的名字啊。
哥,别笑话我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小红?这名字多俗啊。
呵呵,小红,我没有这样想,
哥,你唱歌吗?
我不会唱歌,小红。
那,哥,你喝酒吗?
能喝一点。
红酒还是啤酒?
你呢?
我随哥啦。
那就啤酒吧。
小红就把两个杯子里都倒满了啤酒,并举起其中的一杯。
哥,为我们相识干杯!
雨林不说什么,一口气干了一杯。他感觉自己想喝酒,需要酒精在身体来回流动,麻醉自己。
来,哥,好事成双。认识你很高兴。
轻轻一碰,雨林又干了一杯。
哥,你是做什么的啊?
小红你看哪?
像个老板。
是吗?我像老板吗?
雨林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心境中还会笑出来。
那为你的错误干杯吧?
那不行,那应该罚我一杯。
小红说着给自己倒满一杯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哥,你和我孙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雨林想也许她想问和孙华是什么关系但不好意思,所以就这样拐弯抹角地问了。
我们俩是大学同学。
那你们一定恋爱过吧?
你怎么知道啊?
从你们俩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真的啊,来,为你的好眼力干杯!
雨林忽然觉得酒精已经激发起自己的情绪,这一杯一倍的啤酒已经让自己开始沉溺于它的魔力,开始让自己忘记。当然还有眼前这个娇柔可人的女骇,也让他想到青春的美好,即使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也一样有着花儿一样的青春,即使这花儿一样的青春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一种不那么雅致的摆放和使用。
哥,你能和我孙姐是同学真是好福气啊。
哦,为什么?
因为我孙姐这个人对我们可好了,从不欺负我们,从不另眼看我们,对我们就像是亲姐妹。
哦,是吗?她这个人的确是不错的一个人。
可是这样一个好人为什么没有人爱她啊?
哦?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爱她啊?
我们小姐妹们都知道的呀。
小红,你多大岁数了?
哥,你看哪?
二十?十九?
哥,猜对了。奖励你一杯。
又是一饮而尽。
但是雨林却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酒意。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没有啊,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样漂亮的小妹妹啊?
既然喜欢那什么不对人家亲热一点啊?一会而孙姐问起来,怪罪下来,我怎么对孙姐交代啊。
要怎么亲热啊,小红?
抱抱我嘛,嗯。哥。
看着那张在朦胧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