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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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回忆录-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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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生智这次不度德、不量力的做法,实是野心太大、见识太小所致。等到我们后来讨唐之后,唐的部将叶琪、廖磊等将唐氏的隐秘全部说出,才使我恍然大悟。原来唐生智曾利用蒋百里居间,与孙传芳勾结,意图夹攻我军于京、沪、杭三角地带。按唐氏计划,俟我军为彼等所败时,渠即可收编我军残部,然后再一举而灭孙传芳,北上统一中国。如是则蒋总司令在长沙检阅时坠马的预兆,及“顾老师”的预言,均将同时实现了。这种荒唐绝顶、背信弃义的梦想,也只有唐生智做得出来。嗣后龙潭之役,孙传芳主力为我军一举歼灭,唐生智闻孙军败讯,曾顿足叹息,痛骂孙传芳,说他不等唐军到达南京,便渡江发动攻势,妄图“先入关者为王”,故尔自招覆灭,祸有应得云。可见唐生智狼子野心,其当时的阴谋是如何的可怕。孙传芳如真的等唐生智来会师,则北伐前途不堪设想了。
  后来谭延辏б蚕蛭宜导疤粕堑囊靶摹K堤圃诤嚎谑保唇盍遥蛲簟⑻飞晔觯虻侥暇┲螅低粑飨肺姓涸撼ぃ院渭⒊糖薄⒙车悠椒秩伟不铡⒔铡⒄憬≈飨约涸虻H伪狈ゾ芩玖钤圃啤L费雨'说到此处,频频摇头,说:“唐生智那小子野心大得很呀!”
  

龙潭之战(1)
一
  谭延辏А⑺锟坪臀矣�8月23日黄昏,自九江乘“决川舰”下驶。舟行极速,次日天明已过芜湖江面。我便频频用望远镜窥探江北的动静。舟抵和县兔耳矶时,我忽发现北岸江面,有帆船百数十只扬帆待驶,自望远镜中且可看出有大军分批上船,我心中颇为诧异。左右随行人员则说,这是我们自己的队伍,但是我身为指挥官,知道北岸并无我军,这显系敌人在企图偷渡。
  当我们正在注视敌军行动时,长江中忽又出现一小轮船,逆流上驶,向我船迎面而来。船上且有人用喇叭筒大呼问话,说:“你们是不是李总指挥的船?”我们的船上答话道:“是。”该船上又大呼说,陈总指挥在他们的船上,务请李总指挥停船一晤。
  听到他们的喊话,我知道来船便是陈调元,来打听我牯岭会商的消息。我立刻吩咐停船,我船的舵手乃在江面上兜一大圈,将船头掉向上流,逐渐与陈船靠拢。距离约数十米时,陈调元便站在甲板上,问我牯岭之行的经过。我没有回答,只用手招呼一下,仍全神注视江北。只见那百数十艘帆船已起锚下驶,乘风破浪,向我们斜驶如飞而来。这批帆船原在我船上游约六七百码的对岸。仗着水势,很快便与我船接近。用肉眼已可看得很清楚,每船所载的士兵二十、三十不等,分排而坐,头上戴着童子军式的军帽,颈上系着白布带,显然是敌军无疑。说时迟,那时快,有一只敌船已逼近“决川舰”约二十米处,我站在甲板上,大声喊道:“你们是敌人,赶快缴械!”他们一声不响。等该船驶近“决川舰”七八米时,忽有一连长模样的人,一跃而起,从船夫手中抢过一头有铁钩的竹篙,高高举起,想钩“决川舰”的船沿,同时叫:“冲锋!登船!”我见这帮敌人泯不畏死,情势又万分危急,便大声下令船上士兵说:“这是敌人,快开枪!”我船上原有携驳壳枪士兵一排,乃一齐举枪向敌人射击。舰上两生的排炮四门,和四生的旧炮一门,也同时开炮,向敌人船只轰击。陈调元船上的一连士兵旋亦开始射击。敌人不甘示弱,也频频开枪还击。此时风大浪急,敌船向我们一涌而来,真如蔽江蜉蝣。双方在短距离内隔船互射,烟雾弥漫,枪弹横飞。谭延辏А⑺锟坪臀遥炊荚诖嘧呃燃装迳希馐蹦吮苋氩辗坷锩妗K锟泼ψ琶俚乇艿液吞费雨'则凭窗观战。只见敌船排山倒海而来,有的已向我船靠拢,船上士兵急急放枪,应接不暇。此时我们舱内有一副官也在凭窗射击,但是他枪法欠准,又无战场经验,心慌意乱,竟屡射不中。谭延辏担骸澳惆巡悼乔垢遥 彼底牛惆亚鼓霉矗樽忌浠鳌L肥仙倌晔毕财锷洌袼淠昀希Ψ蛉栽凇5腥朔娇拷掖醇芭实潜阒械渌S娣溆刀粗校贡惶肥洗虻萌搜龃�
  邻船陈调元随带的一连士兵,均用手提机关枪,火力尤猛。敌军被击落水,逐浪浮沉,恍似浮鸥。也有敌军因自己慌乱,致舟失平衡而阖船翻溺江中的。一时枪声劈啪,水花四溅。时值长江水涨季节,风摧浪卷,嘶号呼救之声,惨不忍闻。双方鏖战二十分钟,敌船百数十艘,有的折回北岸,有的顺流窜至南岸,而沉没水中的也不下数十只之多。烟消雾散之后,船上恢复平静,一场激烈的水战才告结束。计此役敌人死的约二三百人,伤者倍之。我船上也有数人受伤,唯尚无死亡。 txt小说上传分享

龙潭之战(2)
为顾虑敌人用大炮轰击,陈调元未过“决川舰”详谈。他只说,武汉军确有东下模样。我也告以谭、孙两委员已随我东来,同去南京。言毕,陈乃驶往芜湖,我轮也径驶南京。
  陈调元抵芜湖后,果然接到唐生智的信。信中称陈为“老师”,大意说,生智已决定东下沪宁,“老师”如愿合作,则请为前锋,进袭南京,如不愿,也请将芜湖让开,莫阻唐军东下之路,以免引起误会而发生意外云云。
  陈氏接到此信,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渠既不愿与唐氏合作,又不敢单独与唐军作战,乃电南京军事委员会,请示应付方针。军委会即复电,如果唐军逼近芜湖,陈军即应向南撤退一日行程,取监视态度,避免与唐军冲突云。
  二
  我返抵南京之后,尚不及向中央报告庐山会议的经过,便用电话命令第十九军,说现有一部分敌人在大胜关兔耳矶一带渡江,着速派兵前往剿灭。旋又命令夏威,将现驻南京近郊的总预备队八个团,迅速东调,往乌龙山后方集结,准备应援守军;并告以短期内,敌人必在南京下游附近强行渡江。因根据我的判断,敌军在兔耳矶白日抢渡,显系以声东击西手法,故布疑阵,吸引我军主力于长江上游,而渠则从下游乘虚渡江。我即将计就计,将我军主力调往下游,等他来自投罗网。
  命令下达的次日,便接到第十九军的报告,兔耳矶渡江之敌已被肃清,缴枪数百枝,嗣后并无敌军企图续渡。此项报告益发证实我判断敌情的正确。当天午夜以后,乌龙山脚以东,原为第一军的防守区域,果然有敌军南渡登岸成功,向我乌龙山阵地夜袭。我军只注意江面对岸的敌人,初不料右翼友军阵地发生意外。我军仓促应战,战况激烈之至。乌龙山有炮台七座,竟被敌军冲陷其四,我军死守其余三座,以待拂晓援兵到达时反攻。
  在战斗初起之时,我军不解何以敌人竟从友军方向而来,遂误以为是第一军姚琮暂编师的叛变。因此时雾浓夜黑,既未见敌人渡江,也未闻友军防区内有枪声,而第一军防地中突有一支人马冲出,向我军袭击,非第一军叛变而何?
  战至天明,才发现敌人原为孙传芳的北军,同时八卦洲一带江上船只来往如梭,乌龙山脚以东第一军第二十二师的防地已悉为敌有。事后查悉,才知第一军换防,原防军为新编师,未等替换友军到达,便先行离去,而敌军适于此时此地偷渡,故鸡犬无声便渡过南岸,时我友军已不知去向,而敌人援军大至,向我阵地冲击,势极猛烈。我军乃在夏威亲自督战之下,向敌逆袭。激战至午,卒将所失炮台全部夺回,并向东继续扫荡,在东部地区作拉锯战,才把栖霞山克复,交还第一军防守,第七军则回原防。
  孙传芳军向称能战,此次背水为阵,破釜沉舟,更具有进无退的决心,数度与我军肉搏,均被击退。唯此时我友军第二十二师的栖霞山主要阵地又被敌攻陷,第一军全师向南京后撤,敌军跟踪追击,绕出我军右侧,有包围我军之势。我见情况紧急,乃电令夏威自乌龙山阵地向东出击,夺回栖霞山一部分阵地。我军既出击,敌人即停止深入,全师回据栖霞山,瞰射仰攻的我军。
  26日,敌我在栖霞山麓一带高地反复冲杀一昼夜,双方寸土必争。敌军志在死守栖霞山,而我军则志在必得。第七军第一、三两师更是有进无退。炮火弥漫,敌我尸体狼藉,山上树木几无全枝,真是崖裂土翻,天日变色。敌军抵抗的骁勇,与我军攻击的惨烈,实为北伐史上所仅见。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龙潭之战(3)
激战至27日清晨,栖霞山麓一带的高地悉为我攻克。残敌退据山顶,死守待援;我军乃将栖霞山合围,继续仰攻。然坡峻岩高,我军攀登殊为不易,而残敌数千人,困兽犹斗,居高临下,枪炮齐施,加以檑木滚石,一时俱来。我军在李明瑞师长亲自率领之下,也攀藤附木,奋勇冲锋,绝不稍懈。此时据报,长江中适停泊有英国兵舰数艘,遥遥观战。英军见孙军退到绝顶,情势危殆,为图挽救孙军,竟不顾国际公法,悍然以十英寸的巨炮,向半山我军轰击。一时炮声隆隆,烟雾蔽天,整个栖霞山均为烟雾所笼罩。山顶敌军视界不清,瞰射效力反而大减。李师长乃于烟幕中一哄而上,山巅敌军数千,悉数俯首被擒。帝国主义者原为助孙而来; 结果适得其反,可谓心劳日拙了。
  栖霞山攻克之后,在乌龙、栖霞一带渡江之敌,遂被全歼。我军也伤亡数千人,亟待整顿休息。我遂令夏威全师撤返乌龙山原防,将栖霞防地再度交还第一军防守。是为栖霞山之战最惨烈的一役。
  三
  当栖霞争夺战正在激烈进行之时,我们得报,知龙潭已失守,镇江、高资之间,也有大批敌军南渡,高、镇、宁、沪间的铁路及电讯交通俱已断绝。警报频传,因孙传芳此时已动员其所谓“五省联军”全部,号称十一个师及六个混成旅之众,倾巢南犯。
  敌军南渡的主渡点在龙潭。开始渡河之前,先由上下游佯渡,以牵制我军。实施渡河时,却先由江北的通江集、望江亭等地向乌龙山东侧登陆,以牵制我左翼部队,然后突向栖霞山、龙潭等地强渡,占领各险要高地,以掩护后续部队登岸。
  因此,当我方乌龙山的一部分炮台和栖霞山为敌所占时,龙潭也同时失守。所幸白崇禧在自沪返宁途中,被阻于无锡、镇江之间,乃就地调集附近第一军各部向龙潭反攻,与我军呼应,形成对孙军东西夹攻之势。
  白崇禧之所以能在此紧急关头坐镇镇江,指挥反攻,其中有一段微妙的经过,也可说是“无巧不成书”。
  先是,蒋总司令下野之后,胡汉民、吴敬恒等也先后去沪,南京方面唯剩何应钦、白崇禧、李烈钧和我等数人支撑残局。然此时军饷奇绌,三军嗷嗷,不可终日。所以当我于8月21日西去九江时,白崇禧则东往上海,其目的是向上海商界、金融界的巨子筹借若干军饷济急。因白氏曾驻沪相当时日,与若辈大亨尚薄有往还。唯此时革命军从津浦线上与苏北运河流域败退不久,孙传芳向宁沪人民团体声言将在上海欢度中秋(9月10 日)。商民闻讯,将信将疑。故白氏去沪筹款时,各金融巨子皆托词推诿,一连两日,尚无结果。白氏原定于25日下午4时专车返南京,卒因与商界*,不能成行。斯时上海北站有煤车一列,原定俟白氏专车西开时随之跟进,现白既不能及时离沪,站长乃吩咐此煤车先发,这是5日午夜前的事。煤车去后约一小时,白氏专车也离沪西开。谁知此煤车刚过镇江便出轨,车翻人伤,因路轨已为孙传芳的便衣队所破坏。同时宁、镇间的电讯也中断,渡江孙军已于26日清晨3时占领龙潭车站,宁沪交通全断,镇江附近也发现敌人。
  白崇禧得报,即停止前进,在无锡下车,电令驻宁沪路东段的第一军第十四师师长卫立煌就近率部向龙潭反攻,同时电令正自常州开往杭州的第一军第二师刘峙,回师往援。卫立煌奉令后即率部赶往龙潭,于26日晨将敌人逐出龙潭车站。唯敌人仍据守江边,掩护大军陆续渡江,向我反攻,我军渐有不支之势。白崇禧得讯,乃自无锡赶往镇江坐镇,并檄调驻沪杭路的第一军第一、第三、第二十一等师,星夜驰援。

龙潭之战(4)
唯自蒋总司令下野之后,第一军各师均无斗志。闻蒋临去时,曾暗示各师“保存实力”,并将第一军大部调往沪杭路一带。今番宁沪吃紧,白崇禧严令各师赴援之时,据说沪杭路上第一军各师、团长曾开秘密会议,讨论是否服从白参谋长的命令。会中曾小有辩论,所幸其中多数人深明大义,以南京危在旦夕,决定服从指挥,向龙潭进兵(此实为蒋总司令嫉忌白崇禧的又一原因,谁能指挥他的心腹军队,他就恨谁)。
  孰知援军未到,龙潭于8月28日晚再度失守。敌军攻势极猛,孙传芳已亲自渡江,到龙潭水泥厂坐镇,指挥督战。我军第二、第十四两师因寡不敌众,纷纷后撤,几至溃不成军。栖霞山也于是时为敌三度攻占。我方溃散部队麇集南京城外麒麟门一带,混乱不堪。敌人便衣队已在尧化门一带出现,南京闻风震动。政府机关、党部、报馆均纷纷将招牌取下,各人摒挡行李,准备向汤山方面逃避。南京城内一片混乱景象,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尤其是谭延辏А⑺锟屏较壬灰沟缁笆穑蛭姨窖骄帧L肥显诺匚饰宜担骸暗铝谙壬隳盐颐乔氲侥暇├吹狈惭剑俊�
  当夜,我便严令夏威督率所部,再度向栖霞山出击,限期夺回。我内心忖度,第一军的战斗力何以如此脆弱,实堪诧异。整夜焦急,不能成眠。翌日清晨,我一时心血来潮,乘车到第一路总指挥部去拜访何应钦。那时南京只有一条马路,其他街道都不能通汽车。我车抵该部巷口,忽然发现人声嘈杂,行李壅塞满巷,似乎正在作撤退的准备。第一路指挥部人员见我来了,均让路敬礼。我问道:“你们的总指挥呢?”他们齐声回答说:“在里面,在里面。”
  当我走进第一路总指挥部时,只见何应钦正在办公室内吩咐各参谋整理文件和行囊。
  “何敬公!”我说,“为什么搬行李出发呢?”
  何应钦一抬头,看见是我,脸上即现出忸怩的样子,说道:“德公这样早,我原打算这就到你那里去辞行,我要出城收容部队。”
  我说:“现在战局这样紧急,收容部队,应由师长负责,何须总指挥亲自出马?况且你行李都捆绑好了,集合巷里,这不是准备出发开拔了吗?”
  何说:“你看,我的军队不能打了,我怎么办呢?总司令下野之后,军心涣散,他们不打,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首都存亡所系,你不能一走了事!”
  何说:“德邻兄,我的军队打不得了呀!你看栖霞山两得两失,还都是你的军队夺回来的!”
  我说:“敬公,你真要走,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何见我辞色俱厉,连忙道:“你要我不走,我不走就是了。你要我怎么办?”
  我说:“你的军队不能打,让我的军队来打,好吗?我们生要生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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