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宁汉两中央政府亦合并改组,由“特委会”另行选举国府委员,并委派军事委员会暨各部部长。中央政治会议则暂时撤销。
9月15日,互选结果,所有参与谈话会的各方代表均当选为特别委员会委员或候补委员。其因故未及参加的党中重要领袖蒋中正、胡汉民、李济深、白崇禧、何应钦、冯玉祥、阎锡山、唐生智等,亦均当选。
9月16日,复由特委会决议,改组宁汉双方的国民政府,并于翌日通过国府委员四十六人,以谭延辏А⒑好瘛⒉淘唷⒗盍揖⑼粽酌⒂谟胰蔚热宋N裎保至鞯H沃飨>挛被嵋哺淖椋姓⒗盍揖⒗钭谌省壮珈⒎胗裣椤⒀治健⒑斡η铡⒊糖薄⒅炫嗟碌雀呒督炀毖 �
特委会的成立,就事论事,本是过渡时期最适当的办法,暂时使各方有一团结的中心,以待“三全大会”的召开。所以我当时对“特别委员会”甚为拥护。
在构成“特委会”的成员中,值得特别一提的,便是所谓“西山会议派”的一群*,如张继、林森、邹鲁、谢持、邓泽如、萧佛成等。这些都是总理同盟会时代的老同志、辛亥革命的元勋,在民国初年便享盛名。如张继在1912、1913年间便任国会议长,名满全国。这批*因不满于容共政策,在中央颇受“左倾”分子的排挤。到总理逝世后,党权入于汪、蒋二人之手。彼二人借国际共产之助,对这批*排斥尤力。张继等乃在北京西山碧云寺总理灵前集议,自成组织,以与广州的汪、蒋相对抗,是为“西山会议派”的由来。他们与汪、蒋表面上所争执的是共产党问题:“西山派”坚决*,而蒋、汪则实行容共。
到宁汉分裂后,宁方亦已*,唯蒋总司令对“西山派”公开诋毁攻讦,犹如往昔。有时在总理纪念周上,他简直把“西山派”骂得狗血喷头。
我个人对“西山派”毫无恩怨可言。因自北伐开始时,我便以纯军事人员自矢,服从命令,指挥作战。对政治既无兴趣,对党争尤感厌恶,因此对任何方面的政客都抱着“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对“西山会议派”也存着很大的戒心。当我们占领宁沪之初,即有人在我面前说刘峙是“西山会议派”。我说刘峙自北伐开始便一直在军中担任指挥,戎马倥偬,怎么会是“西山会议派”呢?那人说:“他的思想是‘西山会议派’!”这一顶“莫须有”的思想帽子到处乱加,真使人有啼笑皆非之感。
此次在上海,我第一次与“西山派”人士晤面。我发现他们都是一批年高德劭的老同志,为人正派,名利之心比较淡泊,颇有令人尊敬之处。这批*对我个人素昧平生,然站在客观的立场,对我这样一位战绩辉煌而仍极守本分的将领,亦殊表敬爱之意,处处对我表示好感,存心拉拢。但我为避免党中误会,加以生性不喜与政客接近,对他们只是虚与委蛇,没有深一层的往还。其时外界不明底蕴,曾有我与“西山派”接近的传闻。事实上,若辈存心拉拢我则有之,而我却绝对无心与西山派采取任何联络。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4)
不过在“特委会”组织过程中,“西山派”分子大为活动也系事实。因“特委会”的组织,表面上是清党后的国民党各派大团结,“西山派”以其在党内的历史与资望,在此新的大团结形成之中,必然要取得重要位置。而汪、蒋二人原均是“西山派”的死敌,今“西山派”借清党机会卷土重来,则汪、蒋均不能坐视,自是必然的道理。
以故在“特委会”成立后,“西山派”声势大张。原来希望在蒋中正下野后便可重操党权的汪兆铭,在“特委会”成立后,仅获一国府委员的空衔,而其昔日政敌,今均扶摇直上,重据要津,汪氏未免大失所望。他原为“特委会”的发起人之一,到“特委会”成立后,汪氏却一变而反对“特委会”。汪派人士也纷纷离开宁、沪,汪兆铭、顾孟余等西去汉口,陈公博则南下广州。
9月20日,特委会所选的国府委员和军委会委员在南京就职。而汪兆铭于9月21日抵达武汉,与唐生智组织武汉政治分会,竟宣布反对“特委会”。汪氏反对的呼声一出,原先便反对“西山派”的亲汪、亲蒋的各省党部,也纷纷声言反对“特委会”。特委会前途的荆棘,也就不言可知了。
三
在此党内纠纷无法解决之际,参加党争的人,大半只顾目的,不择手段。流风所及,国民道德、社会风气均蒙受极不良的影响。其中最显著的一个例子,便是上海流氓社会地位的提高,终至与*要人相颉颃。
上海原是一五洋杂处的国际都市,将近百年的帝国主义者殖民地的统治,使其畸形发展成为一世界流氓、盗匪、娼妓和投机者、冒险家的乐园。我国旧式地域中淳朴忠厚的民风固已一扫无遗,而西方*、自由、法治的政体,以及活泼、积极的民风毫无所染。因此上海的租界遂成为一个流氓横行的地域。中国流氓作帝国主义者、不法商人和官吏的鹰犬,对中国商民极尽其鱼肉之能事。
20世纪30年代,上海流氓分青、红两大帮,最有名的流氓头为杜月笙和黄金荣。他们在租界内倚靠洋人保护,包庇烟赌、盗匪、娼妓,无恶不作。以上海租界为巢穴,青、红两帮流氓的势力简直笼罩长江中下游的所有码头。商民旅客畏之如蛇蝎。
但是在军阀时代,这批黑社会的流氓们尚有一种自卑感,不敢与正人君子和士大夫明目张胆地称兄道弟。旧时代社会上的正当绅士官商也羞与其为伍。那时纵系贪赃枉法的军阀,也向不与流氓往还,他们还多少有点旧式士大夫的头巾气。卢永祥于1922年任上海护军使时,他的儿子卢筱嘉和黄金荣曾有一段趣事:
相传卢筱嘉某次进租界看戏,见一女戏子色艺均佳,便大声喝彩。筱嘉自以为是护军使的大少爷,向一个女戏子喝彩,固为一极寻常的事,孰知他喝彩声方息,身边便走来一矮胖的中年人,指着筱嘉厉声骂道:“你是什么人,敢在此放肆!”未等筱嘉回话,他便劈劈啪啪打了筱嘉几个耳光。筱嘉正待发作,招呼便衣卫士回打,他的随员连忙上前说:“大少爷,算了,算了。”筱嘉见势不妙,乃忍气吞声地离开了。原来这个矮胖子便是大流氓头黄金荣,这女戏子就是他包起来的姘妇。慢说是护军使的少爷,就是护军使本人,也休想在租界内染指分毫。
卢筱嘉受辱之后,只好匆忙逃回闸北华界。事过不久,黄金荣因朋友请酒,到了闸北。事为卢筱嘉所悉,乃派持枪卫士十余人,将黄金荣押至护军使署。卢大公子自设法庭,验明正身,令健壮卫士将黄金荣按倒在地,棍杠交加,一顿毒打,把黄金荣打得皮开肉绽,伏地惨号乞怜。打过之后,卢筱嘉才叫卫兵把他放出去。此时黄金荣已不能行走,从护军署爬了出来,幸免于死。
宁汉复合的困难与特委会的风波(5)
黄金荣被打的消息一出,人心大快。因黄党流氓在上海一带作奸犯科,欺压善良,商民恨之入骨,而莫奈他何。今番遭此毒打,实罪有应得。此一消息,当时曾哄传国内。我们广西方面自上海回来的人,都津津乐道,引为快事。此事足征军阀时代,官方尚不屑与流氓往还,黄金荣还可随时被抓来打屁股!
后来蒋中正回到上海,流氓们的社会地位便上涨了。蒋氏于民初不遇时,曾列名黑社会,加入青帮。因其加入得迟,故“辈分”不高,上海甚多老流氓还是他的“长辈”。今番蒋氏衣锦荣归,贵为革命军总司令,他以前的“阿兄”、“阿弟”们,自然都难免有“鸡犬升天”之感。1927年夏初清党之时,蒋便利用他们以前的关系,由青、红帮流氓头代为组织工人,对付租界内的共产党。事实上,那时清党的主力还是军队,得力于流氓的究竟不多。不过他们自以为与蒋有旧,于清党更有微劳,遂居然以绅士姿态出现,周旋于*要人之间。而我党中枢领袖,不自觉其在政府中地位的尊严,竟与这批流氓称兄道弟,不以为耻。官箴全失,斯文扫地,以视北洋军阀,犹等而下之,实堪浩叹!
我初到上海时,杜月笙、黄金荣竟然也来拜候。我一概回绝,未许入见。龙潭战后,我又因公去沪,杜、黄二人曾两度联衔请宴。我均置之不理,也未向其说明理由。我自思身为国府委员及革命军高级指挥官,忝统数十万将士,国家名器所关,何可与这批作奸犯科的黑社会中的流氓为伍!
一日,我因事去见当时的国府主席胡汉民。见胡氏办公桌上有杜、黄联衔的请柬一张,我不免诧异地问道:“展堂先生,杜月笙和黄金荣居然也来请你吃饭吗?”
胡氏说:“敷衍敷衍他们。”
我说:“你真去吗?”
“我会去的。”胡沉默了半晌,又说:“上海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好得罪他们。”
胡氏这句话真使我冷了半截。我又问:“胡先生,难道你竟要我们的革命政府向黑社会的恶势力低头吗?”
胡说:“不过他们对我们的清党运动,多少也有点功劳!”
我对胡氏的态度真感觉失望之至。胡公此时身为国府主席,竟不顾国家元首之尊而迁就事实,可叹孰甚。
胡汉民见我态度迟疑,便劝我道:“他们最近几次请客,你都没有到。我看你也太认真了。在上海这种环境里,我们应该敷衍敷衍他们,免得让他们给别人利用了。”
胡氏的解释真使我不寒而栗!我们革命政府的作风,竟军阀之不如!
其后,杜、黄又联名请客,胡氏在赴宴时,特地叫人打电话给我,说:“胡先生已去了,请你务必就去。”我不得已,也只好乘车前去。我车到之时,中门大开,杜、黄二人均在门外迎接,执礼甚恭。他们大概认为我居然肯来,是件很难得的事。我走进餐厅,见瘦削的胡汉民,戴着眼镜,坐在上首。我立刻想到胡先生是国民政府主席,而请客的主人却是一群大流氓,我心头真有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我和杜月笙、黄金荣第一次见面。杜氏瘦长,黄氏矮胖。表面看来,二人均是守本分的人,不像个流氓头。据说他们在自己的流氓社会里,很讲义气,爱打抱不平,是所谓“盗亦有道”。嗣后他们曾特地来拜看我两次。他们知识甚低,说不出什么来,一口上海土话,我也不大听得懂。二人稍坐即辞去,我们遂未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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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智、张发奎之异动(1)
一
当上海方面正在商讨组织特别委员会之时,武汉方面的唐生智仍在蠢蠢思动。因自南昌共产党8月1日“暴动”之后,张发奎以追击贺、叶为名,已将其第二方面军(原第四军扩充)悉数开往广东,两湖遂变成唐生智的势力范围。嗣后,唐又乘我与孙传芳交兵,取得安徽地盘。所以当“特委会”所选的国民政府于9月20日在南京成立时,唐生智已坐拥两湖、安徽三省,声势显赫。国民政府一再电令其自安徽撤兵,唐皆抗不从命。
到了9月21日汪兆铭返汉组织其“武汉政治分会”,唐生智更是如虎添翼,并假借“护党”之名,通电反对特别委员会,否认南京中央政府。其时唐生智入党尚不足一年半,便以“护党”自诩,亦殊为滑稽。
南京国民政府在谭延辏Я斓贾拢蕴凭呖恢轮髡�*,其中尤以程潜、谭延辏А⑺锟频任ち摇D鞘碧婆梢剁魑砝茨暇郧环牌不铡R剁魑冶怖嫌眩茨暇┖笞≡谙耐抑校臀颐遣欢洗枭獭N腋嫠咭剁魉担暇┲醒攵蕴粕堑陌响杓宦粕侨绮蝗贸霭不眨谒衙狻R端担谱芩玖钭疃嘀淮鹩θ贸鑫吆环牌睬欤蛭渭殉鋈伟不帐∈≈飨≌诎睬彀旃丫茫暇┱缂岢质崭窗不眨谱芩玖罱幌б晕淞χ苄圃啤�
事态发展至此,用兵已成必然的趋势,因唐生智的蛮横已引起公愤,中枢党政军领袖一致主张*。10月中旬国民政府乃密令军委会组织“西征军”,*唐生智。
溯自唐生智加入革命以来,国民政府待他不为不厚。孰知渠一旦羽毛丰满,竟得意忘形,不特不饮水思源,且图利用党中矛盾而逞其私欲。在渠私心妄想之中,如我等老辈不除,则渠必将久居人下,永无唯我独尊之望。先是,当我军于1926年底抵达武汉之时,唐生智即戏呼我们自两广来的革命军人为“老长毛”,因从前洪杨革命金田起义时的老辈太平军也有这样的称呼;而两湖、三江一带的附义者,则为“新长毛”。唐氏显然以“新长毛”自居了。嗣后宁汉分裂,唐生智预备“东征”时,即时常以“打倒老长毛”来鼓励其部属。在他看来,“老长毛”一旦打倒,唐氏便可唯我独尊,而其部属也均将“鸡犬升天”。无奈唐生智野心虽大,而见识、德望不足。在武汉时,自恃坐拥重兵,气焰咄咄逼人,武汉党政军重要领袖,对唐均侧目而视,口虽不言,心实非之。唐氏固亦深知武汉方面的“老长毛”对渠不满,竟一不做二不休,秘密和孙传芳勾结,倒行逆施,达于极点。孙军龙潭败后,我方所获敌军秘密文件中,都载有“友军唐生智部自上游夹击南京”字样。所以现在国民政府决定*,实在是唐生智自招覆灭。
10月19日国民政府正式决定*唐氏,我遂受命为西征军总指挥,白崇禧为第三路军前敌总指挥,分三路向武汉进兵。三路军所辖番号暨进兵路线,略如下(略):
除以上战斗序列之外,冯玉祥亦奉命派樊钟秀、方振武、吴新田向鄂北挺进,中央并密令驻宜昌的第二军军长鲁涤平,湘黔边境的黔军师长李燊,两广的黄绍竑、范石生、方鼎英、李福林各军,及湖北省防军相机出动袭击。因战事迅速结束,故上述军队未及参与战斗。
唐生智、张发奎之异动(2)
此时唐生智部也很强大,所辖计有第八军(军长李品仙)、第三十五军(何键)、第三十六军(刘兴)、第十八军(叶琪)、第十九军(高桂滋)、第三十军(赵振国)、暂编第五军(庞炳勋),以及十个暂编师,总计有兵力十余万人,颇堪一战。所以军委会所订西征第一期作战方略,拟先肃清皖境之敌,陈调元的第三十七军占领皖西后,即停止西进,担任警戒皖北的任务,然后协同上游各军,会攻武汉,肃清两湖。
我方计划既定,三路大军乃于10月中旬发动。第三路军奉令沿长江北岸西进,扫荡盘踞西梁山、巢县、合肥、舒城一带之敌,进占安庆。第四路军则沿长江南岸,扫荡芜湖、湾址、大通、贵池一带之敌,进占东流、秋浦。第五路则以主力集结九江、湖口,阻绝汉皖交通,相机截击西退之敌,并以一部沿萍株路威胁长沙。唯朱培德的第五路军因受汪兆铭的影响,态度暧昧,唐军乃得安全撤退,只三、四两路大军向指定地点集中,此是后话。
时唐生智的代表叶琪仍住在第七军军长夏威家中,毫不知情。我对夏威说:“你可别把军事机密泄漏给叶琪呀!”夏威笑道:“这种军国大事如何能泄露呢?”所以夏威和叶琪仍终日游山玩水,若无其事。
最后,叶琪看出真相,知我军已发动西征,不觉勃然大怒,说不应该瞒着他。他并根据中国“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传统,要求立刻回武汉。我们也不强留,遂送他到下关,搭外国轮船上驶,回部队指挥堵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