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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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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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雄健不喜欢王麻子靠近可儿的方式。他走过去,略显粗鲁地拉过可儿,并且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无声地宣布着所有权。 
可儿仍然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凌雄健的动作。王麻子却注意到了,而且,似乎觉得这很有趣。他歪头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凌雄健。 
“将军,”可儿笑咪咪地介绍道,“这位是新来的厨子,王麻子。” 
“我敢说,我做的菜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王麻子自豪地吹嘘着。 
可儿忙止住他的话,“得得得,快别说了。” 
她转向凌雄健笑道:“如果您给他机会,他会向您唠叨上三天三夜他是最棒的。” 
凌雄健耸耸眉。这王麻子的官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几乎只能听懂一半的话。 
可儿推着王麻子,“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安排厨房,所以我把厨房留着呢,你快去吧。” 
“还是你了解我。”王麻子笑着转头寻找他带来的牛车,这才注意到那辆车已经快要消失在角门处了。他惊呼一声:“我的菜!我得去看看,那些菜不能任他们处置,不然都不能用了……”他一边叽咕着,一边向牛车追了过去,竟然没有向凌雄健和可儿打声招呼。 
可儿转头对凌雄健歉意地一笑,解释道:“这王麻子一说起做菜就像中了魔一样,停都停不住。他只懂得做菜,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我常听人说‘不疯魔不成活’,这王麻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凌雄健挑起眉,眯眼睛打量着王麻子的背影。 
“王麻子?” 
他注意到王麻子的脸上并没有麻子。 
可儿笑道:“他姓王,单名一个麻字,我们都习惯叫他王麻子,并不是因为他有一张麻脸。” 
“你好象跟他很熟?”凌雄健转过头来。 
“是的,他比我还早进钱府。再以前,听说他曾在江都宫的御厨房里当过差。” 
可儿皱起眉头,她突然想到,也许王麻子知道这府里的温泉在哪里。 
“他有多大了?” 
“什么?”可儿心不在焉地回应。 
“我问他有多大了。” 
“多大?”她茫然地望着凌雄健。 
“我看不出他有多大,似乎从三十到六十都有可能。你在想什么?”凌雄健问。 
“他呀,四十多了吧。” 
可儿小心地观察着凌雄健。可是,还是没有看出他有伤在身的迹象。 
“你有点心不在焉。”凌雄健双手抱胸。 
“我有吗?”可儿否认。 
“有。是什么事情让你分心?” 
“呃,”可儿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我只是在想,这王麻子也许会知道那温泉在哪里。” 
“温泉?”凌雄健皱起眉,“小林对你说了温泉的事?” 
“还有……你的伤。” 
凌雄健的眉皱得更紧,“我的伤早就好了,小林真是杞人忧天。” 
“可是……” 
他伸手握住可儿的手臂,将她拉到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我的伤已经好了。有个小林整天烦我已经够了,我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来看着我。” 
一股寒意从凌雄健的眼眸中散发出来,可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明白吗?”他细眯起眼睛重申。 
可儿吞了吞口水,畏惧地点点头,避开他的目光。 
乖乖,她暗叹,总算是领教到为什么人家叫他“石头将军”了。当他耍酷时,真是很吓人的。只是…… 
凌雄健对伤势的在意程度让可儿有些不解。若真的好了,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敏感?只一转眼她就有了答案。她猜,他在意的很可能不是自己的伤情,而无法继续军旅生涯这件事。对于从小就入伍的他来说,突然失去了一直追求的目标,这种感觉也许比真的丢了那条腿还要糟糕。 
凌雄健看着可儿低垂的头,有点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他不希望她害怕他,却更不喜欢别人乱插手他的事情。正当他犹豫着是不是该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记住有些事情是不欢迎她过问时,可儿抬起头来。 
“这种感觉肯定很糟糕。”可儿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 
凌雄健眨眨眼,茫然地看着她。 
她继续道:“将军一定很烦每个遇到您的人都对您的伤表示关心吧。” 
可儿弯起双眼,笑盈盈地摆着手又道:“抱歉,不会有下一次啦。” 
因为,下次我会偷偷地注意你。她无声地加上一句。 
凌雄健突然回想起在那个黑暗的小房间里,她试图安慰他的情景——这女人考虑问题的方式真是怪。他摸着鼻梁暗自嘀咕。 
可儿转过身,看着大殿。 
“这就是将军办公的地方?” 
凌雄健点点头。他决定,下次她再语出惊人时,他会试着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以免再出现像刚才那样哑口无言的蠢模样。 
可儿举起一只手点着下巴,边沉思边喃喃道:“客人进门第一处应该是客厅才是。” 
凌雄健警觉地瞥了她一眼,“这里同时也作客厅用。”他辩解着,上前一步,将手贴在可儿的肩上,示意她走上大殿台阶。 
凌雄健手掌的热力透过薄袄印在可儿的肌肤上,她知道,她的脸肯定又红了。她不自在地低下头去假装看着台阶,顺从地被他推着走进大殿。   
第十二章   
比起凌雄健所住的偏殿,大殿显得更加空旷。 
可儿望着那高高的房梁。她从来没有见过哪幢房子的房梁有那么高的。殿中四根均匀分布的红木大立柱更是粗得让她不敢想像。她想起小时候听大人说起过,为了建宫殿,隋炀帝曾经砍倒了一棵千年古木。也许,就是这四根立柱中的一根吧。真是罪过,将好不容易长成这么大的树砍倒做立柱。 
“我也这么觉得。”凌雄健突然说道。 
可儿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喃喃地说出了声。更令她吃惊的是,凌雄健就紧贴在她的身后。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吹拂着耳边的碎发。 
她忙低喃着一些模糊的话语踱到一边,拉开与他的距离。 
凌雄健挑挑眉,任由她踱开。他早就注意到,只要他靠得够近,就会让一本正经的她感觉慌乱。他喜欢这种戏弄她的感觉。 
在大殿正中,倚墙放着一张长条案。案上除了一把长剑外,便别无装饰——她猜,这很可能就是凌雄健自己的配剑。 
长案后面墙壁上也没有挂着字画,反而挂着一只乌黑镶金边的箭囊和一把弯弓。箭囊中还插着几枝黑羽箭。 
这副弓箭挂在整片空荡荡的墙面上显得特别的渺小,而当可儿走近细看时才发现,那把弓甚至比她还高。 
长案前方,镶嵌着大理石桌面的金丝楠木八仙桌边各放置了两把看上去不很舒服的金丝楠木座椅。两侧,以立柱为界,各放置了四把同款的楠木椅。每两把座椅的中间还有一张同款小茶几。 
可儿走过去,手指几乎是本能地划过茶几桌面。不出她所料,桌面上立刻留下清晰的指痕。她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 
“这里该打扫了。”她喃喃低语着看向立柱两侧。 
立柱的左侧,是一个小会客区。同样款式的金丝楠木椅因为铺设了柔软的座垫而显得稍微舒适了一些。可儿看着那暗红色镶黑边的座垫又皱起眉头。她发现,至少有一只座垫上有着明显不是原本花纹的污渍。 
立柱的右侧应该是凌雄健处理公务的地方。那边倚墙立着一排博古架,架上零星陈列着一些古玩。她注意到,都是一些不易碎的金属质地小玩意,比如铜制小鼎、银制小瓶等等。 
博古架前,放置着两个大小不等、同样也是铜制的大缸。缸里胡乱地插着无数卷轴。可儿注意到,好多卷轴都没有卷好便塞进了大缸。 
在博古架的右侧是一排书架。与偏殿里的情形一样,这里的书籍也是胡乱堆放着。有些书就那么敞开着封面,放在架顶迎接灰尘。 
博古架的左侧,立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可儿好奇地走近,这才发现,竟然是凌雄健的盔甲。 
阴影中,凌雄健的盔甲出人意料地闪着寒光。 
她好奇地走过去,手指习惯性地划过银亮的金属表面以及金属下衬垫的黑色皮革。 
令她惊讶的是,这盔甲很明显被人用心地打理过,不仅没有灰尘,更是被仔细地打过蜡的。 
她靠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皮革味道扑面而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凌雄健的味道。 
可儿连忙退后。 
“这是小幺的杰作。”凌雄健跟过来解释道。 
“小幺?”她轻笑。“听起来像是某个小妖精的名字。” 
凌雄健看着可儿再次避开他,微微一笑。 
“他是我的传令兵,把擦盔甲很当一回事。” 
“显然,比擦桌子勤快。”可儿嘲讽道。 
在博古架前方,是一张几乎占据了右侧一半空间的奇大无级比的大案。在大案与博古架之间,则是一张与之十分相配的大座椅。 
可儿绕到座椅的一侧,发现上面铺设着一张完整的虎皮。 
“这就是你办公的地方?” 
她换了一根干净的手指划过虎皮,手指立刻埋进厚厚的毛皮当中。 
看着她那不经意的动作,凌雄健不由眯起双眼。那股令他不安的需求又在他的腹部纠结起来。 
“是的。” 
他退后一步,拉开与可儿的距离。戏弄她是一回事,对她产生超过正常的反应则就是另外一回事。 
“仆人们说,将军不许他们来打扫这间屋子,还有后面那间偏殿。” 
“我不喜欢别人弄乱我的东西。” 
可儿瞥了凌雄健一眼,很想对他说,这里已经乱得不需要别人再来添乱了。她转过身,漫不经心地从大缸中抽出一卷没有卷好的画轴,重新卷好后又塞回原位。 
“一个好仆人在收拾屋子的时候,必须做到要像妖精一样,事后绝对不能让人感觉到曾经有人刻意收拾过。” 
凌雄健觉得她像是在背某种口诀。 
“我这里有些卷宗不适合给别人看到。” 
他双手抱胸,斜倚在大案边,看着可儿缓慢地四处走动,并不时地收拾一下四散的文件、挂好乱放的毛笔、捡起乱扔的纸团——看着她那不经大脑考虑的本能动作,却让凌雄健产生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亲昵感。 
“也许,将军可以将这办公和会客的地方分开,这样就便于下人们收拾了。”可儿状似无心地建议。 
凌雄健精明地听出了她的意图,却并没有道破,只是挑眉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呣,花厅应该比较适合。那里靠近操场,也靠近营区。” 
“那我们在哪里吃饭?” 
可儿抬头冲凌雄健笑笑,“我在船厅后面发现了原来的厨房。我猜,这船厅可能原本就是宴会厅。” 
凌雄健摸摸下巴,“那里似乎小了点。” 
可儿摇摇头,“那里是宴会厅。”她强调。 
凌雄健皱起眉,他明白可儿的意思。按照规矩,只有主人才可以在宴会厅用餐。 
“我家可没那个规矩。我一直是跟我的部下一同用餐的。” 
可儿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接受凌雄健的决定。 
“那么,可以把船厅作为将军的书房。”她立刻提出第二套方案。“虽然那里没有花厅适合。” 
凌雄健忍住笑,没有人胆敢意图指使他。更没有人胆敢在他拒绝了之后再次暗示同样的内容——除了他这个想法怪异的新娘子。 
“那你打算在哪里议事?”他维持着无动于衷的石头面具。 
“我考虑过了,”可儿弯起双眼,“目前春喜她们住的房子就很适合。我发现抱厦对面还有一座三开间的水榭,我们可以住在那里。” 
“我们?”凌雄健暗暗皱眉。 
“呃,春喜、柳婆婆,还有我……” 
想到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府里,可儿就不太想与凌雄健有过多的接触。昨夜就已经太过……亲密了。而且,她怀疑这种亲密的感觉已经让她有点上瘾。她害怕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将会产生很可怕的后果…… 
“我以为你会把你的东西搬进偏殿。”凌雄健不悦地看着她。 
“噢,呃,那个呀。” 
可儿摸着眉毛支吾着。那空旷的偏殿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而且,那里太具有凌雄健的个人风格,让她强烈地感觉到……不安——不过,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她不想与他太过接近。 
她想,他可能不会喜欢听这句实话,便随意扯了一个借口。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不要打扰将军的好。呃,我想,我住在水榭就很好。” 
她偷偷打量着凌雄健那毫无表情的脸。 
凌雄健眯眼看着可儿,猜测着她存心躲避他的原因。他相信,她不是因为害怕而躲开他的。是新娘的羞涩?也不象。 
他学着可儿的动作,摸摸眉毛。 
“我想,昨晚你大概没有仔细听。” 
可儿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忙低下头去。她最不希望凌雄健提及的就是昨晚的事情。 
凌雄健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羞窘,继续说道:“我要的是一个妻子,一个‘真正的’妻子。” 
可儿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问道。 
“意思是,你是我的妻子。”凌雄健强调着“妻子”两字。“你必须跟我住在一起。” 
“可是,”可儿咬着唇,她有点担心春喜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她最担心的事情。“你说过你需要的是一个管家……” 
“我也说过我同时还需要一个妻子。” 
可儿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猛地抬头问道:“将军还记得我们的协议吗?” 
“协议?” 
可儿的眉皱得更紧了。如果凌雄健耍赖不认帐,她可真要像春喜所说的那样,“都没地方哭去”了。 
“将军应该还记得我们当初说好的,如果有一天将军府不再需要我,我可以自由离开的事情。” 
凌雄健当然记得。只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她的“小花招”,当不得真的。他偏头看着可儿。 
“你是当真的?” 
“那当然。”可儿咬咬唇,“难道……将军想反悔?” 
凌雄健抿起唇,他实在很难相信,一个女人竟然宁愿舍弃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而去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认为……” 
可儿挥手打断他,“你该不会真的认为那是我接近你的手段吧?” 
她的声音紧绷、语气强硬,眼中闪着清晰可见的慌乱光芒。“我们早说好的,等这里不需要我时,我可以自由的!” 
凌雄健默默看着她。原来这竟然是真的。她竟然真的宁愿选择独自求生,也不愿要一个有权有势的丈夫庇护。为什么?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有如此偏激的想法?他不认为她会回答他。 
“独立对你就这么重要?”他摸着下巴思索着。 
“是的。”可儿热切地点着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一直希望能像……” 
“前街的白寡妇那样。”凌雄健接下她的话,“我记得。只是,我怀疑这真是你想要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 
可儿再次挥手打断他的话,一边厌恶地皱起脸。 
“你们男人总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们以为你们什么都知道,其实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凌雄健讶然地扬起眉。他没有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他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放弃虚伪的礼仪,以不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话。只是,这“打倒一船人”的指责让他有些不受用。 
看来男人在她的心目中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 
凌雄健伸手摸摸鼻梁,想着他所知道的可儿的身世。 
就他所知,可儿四岁时被爷爷许给钱家,九岁做了童养媳,十六岁被迫嫁给一个快死的人……严格的说起来,就连嫁给他都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她只是被迫顺从形势而已。 
他又想起那天在那间幽暗的储物间里,她所说的那些话……如此一来,他有点懂得她的做法了。 
只是,一般的女人可能会选择听天由命,而她却选择了在所有情况都不利于自己的时候,想办法为自己争取优势——只有具备战斗精神的人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一个远远比妥协要艰难得多的选择。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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