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大殿,穿过那片操场,凌雄健注意到,那营房后面的幕墙也已经撤掉了,远远便可以看到那里整修一新的房舍。
看来,他不在家时,可儿做了不少工作。
可儿紧张地坐在凌雄健身前。这是她第一次与马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也是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男人抱着。她的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抱着凌雄健搂着她腰肢的手臂,生怕他不小心一放手,她会掉下去。
凌雄健再次察觉到了她的思绪,微微一笑,低声道:“放心,我不会放手的。”
这话似乎有着言外之意。可儿警觉地扭过头去,却因分心而让身体摇晃了一下。她发出一声模糊的惊叫,忙又抱紧凌雄健的手臂,本能地贴进他的怀里。
凌雄健哈哈大笑起来,那胸膛的震动传递到可儿身上,使得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她的心脏在他的手臂下激烈地跳动着,她想,他可能也感觉到了。
不过,凌雄健即使感觉到了,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他只是更加拥紧她,默默地指挥着“月光”走向马厩。
刚走进马厩,乌术里便笑嘻嘻地跑了过来。看到坐在凌雄健前方的可儿,他不由一愣,便收敛起笑意,用回鹘语对凌雄健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凌雄健摇头笑道:“我不懂回鹘话。”
他惊讶地发现,乌术里竟然抛开了那件脏污不堪的外套,也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袍子,只是式样仍然是来自他家乡的那种式样。而且,他看上去似乎也有些不太一样,有点……太干净了。
凌雄健不由佩服地望着可儿。
“你是怎么劝服这家伙把他那件宝贝外套给扔掉的?”
“才没有扔呢。若依我的意思,早扔了。”可儿叽咕着,瞪着同样瞪着她的乌术里。
显然,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一场不愉快的大战。凌雄健摸摸鼻子,有点遗憾自己当时竟然不在场。
“你老婆是个泼妇。”乌术里嗡声嗡气地用突厥话抱怨着。
虽然听不懂,可儿却可以打赌,他百分之百地不是在说自己的好话。不过,鉴于她是最后的胜利方,便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她冲乌术里撇撇嘴,小声地对凌雄健说道:“真想不到,他竟然连睡觉时都不脱掉那身臭衣服的。而且,自己也浑身臭得像头猪,害得跟他同屋的人全都宁愿睡在露天里,也不愿意呆在房间里。我跟他说了好多次,他竟然假装听不懂我的话。后来,我只好让人把他扔到澡堂子里,好好地刷洗了一番,然后就顺手把那件衣服给脱了下来。”
“八个人!”乌术里突然用他曾经向可儿声称听不懂的汉语说道,“这婆娘让八个壮汉压着我这个残废!”他向凌雄健争取着同情票。
“四个!”可儿松开一只手,冲乌术里挥着四根手指,却差点儿滑下马背,她忙侧身抱住凌雄健的脖子,瞪着乌术里道,“是四个人!你又在夸张了!”
乌术里气恼地望着只顾咧着嘴偷乐的凌雄健,叫道:“将军,你也主持一下公道嘛。”
凌雄健正在享受着满怀的软玉温香,没空帮他。他悄悄地拿开护在可儿腰间的手臂。
不安全感令可儿不由自主地将他搂得更紧,同时还不忘跟乌术里辩论。
“你本来就该好好洗一洗了。瞧,现在看起来有多好,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像个花子一样?让外人见了,还以为国公府里没给你吃穿呢。”
“我觉得我像个香喷喷的娘们。”乌术里不快地用吐蕃话叽咕着,转过头冲凌雄健道,“你这老婆要好好的管一管,如果是在我的家乡,敢这么对男人无礼,早被活埋了。”
“呃,”凌雄健摸摸鼻骨,想起了乌术里的迷信。“我听说,在你的家乡,人这一生只洗三次澡,是吗?”
乌术里明显地打了一个冷战。“他奶奶的,”他骂道,“被你老婆逼得我已经洗了第二次澡了,若哪天我掉进河里,准会淹死上不来。”
凌雄健哈哈大笑,“那明天我就教你游泳怎么样?那样你就淹不死啦。”
“算了吧。”乌术里不由自主地又打了一个寒战。
“呃……”
可儿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引起凌雄健的注意。他低下头去,只见可儿用惊奇地眼神望着他。
“你……会说胡人的话呢。”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丈夫至少能说四种胡人的话。”乌术里嘀咕着。“我说,你们到底要不要下来?‘月光’累了。”
“哦……”
可儿又发出一个小小的声音。不过,这一回是尴尬。经乌术里的提醒,她这才发现她竟像一根藤似的缠在凌雄健身上。
可是,尴尬归尴尬,她却是不敢放手的。可恶的凌雄健竟然收回了一直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任由她圈着他的脖颈而偷偷地乐不可支。
没了那副粗壮手臂的保证,可儿只能害怕地攀附着他的脖子,生怕一不小心会从这高高的马背上掉下去。
“你……你……你也扶着我一些呀。”
她瞪着近在咫尺的凌雄健的脸,急得满脸通红。
乌术里也明白了可儿的窘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可儿抬眼看着后面陆续跟过来的马队,一边怕被众人看到这不端庄的一幕,一边又害怕得不敢放手,不由急得悄悄伸出指甲掐了一下凌雄健的后脖颈。
“嗷。”凌雄健一声疼呼。
这声疼呼又让可儿有些后悔起来,她忙用指腹揉着那掐过的地方。
“太迟了,你会后悔的。”
凌雄健狞笑着。他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催促“月光”走到一座石磨前,然后伸手握住可儿的腰,将她高高地举起,放在磨盘上。
可儿本想扯住凌雄健的手臂不放手的,只是,陆续走进马厩的士兵们让她别无选择,只能放手让他贼笑着走开。
她为难地看着离地一尺左右的石磨。并不是她不敢下来,而是……她可不想在一堆大男人面前进行拙劣的爬石磨表演。
她恶狠狠地瞪了得意洋洋地凌雄健一眼,用眼神要求着他过来让她下去。
凌雄健却故意转过头去不看她,一边卸着“月光”的马鞍,一边用听不懂有外国话跟乌术里聊着什么。
可儿咬咬牙,无声地咒骂了几句会让她的前婆婆在坟墓里翻身的话。
看着那些正好奇地望着她的将士,她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拍拍手掌,确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朗声道:“欢迎各位回家。想来大家都是又累又乏的。船厅那里已经备下了饭菜,各位饿了的可以先去吃。若想要先洗个澡的,请跟着仆役走,他们会带各位去澡堂子。”
“澡堂子?”士兵中有一个人问道。
“呃,”可儿咬咬唇,“就是洗澡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北方话怎么说。不过……呃,反正就是洗澡的地方。”
“哎呀太好了……”
石磨下传来一片吵杂的议论声。看来,不愿意洗澡的人只有乌术里一个人而已。可儿得意地想。
“夫人。”
小幺和那个曾经被她为难得够呛的传令兵主动地向可儿伸出手臂。
她得意洋洋地冲凌雄健掀掀眉,扶着两个少年的手臂跳下石磨。在凌雄健穿过人群,抓住她之前,快速离开了乱哄哄的马厩。
第十九章
掌灯时分,凌家军终于酒足饭饱,各人归回营房去休息了。
可儿也回到她平日里处理事务的那三间抱厦,看着廊下劳累了一天的众人笑道:“今儿辛苦大家了,都散了去歇着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众人答应着,都退了出去。她转头冲柳婆婆摆摆手,示意她也离开后,便向偏殿走去。
虽然凌雄健的归来让这一天比平时忙碌了许多,可儿心头却一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喜悦。那感觉就像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不,不仅仅是这样,比那个要复杂得多……
可儿摇摇头,转开思绪。她不想分析这种陌生的感觉,只想享受一下劳累过后的轻松与悠闲。
晚风吹来阵阵不知名的花香。头顶,那深邃的夜空晴朗得不见一颗星,只有东边天际一轮水月毫无遮拦地挂那里。
望着朦胧的月亮,可儿不由站住。
啊,原来今儿十五了。如果她还在钱府,今儿正该是赏春会的日子。在这样温暖的夜晚里宴请宾客,倒也正是合适……
可儿又对自己摇摇头,微笑起来。她就是改不掉这管家婆的习惯。就像多年前故去的婆婆常常说的,什么人什么命,她天生就是管家婆的命。
偏殿里已经亮起了灯光,可儿知道那不是凌雄健。
自从离开马厩后,她便再也没有见到他。不过,他的行踪她却掌握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离开马厩后便随着众将士一起去了“澡堂子”——那是前几日他们在后花园的北角发现的另一处温泉池子。看来,西边的那座精致石屋应该是以前皇室专用之所,而这北角的“澡堂子”则是其他人共用的——之后,凌雄健又领着他的凌家军一起去船厅用餐。餐后,他要求张三和小林陪着他视察整修一新的宅院。可儿估计,此刻他们应该是在后花园中。
她抬脚跨进偏殿,迎头碰上正准备去找她的春喜。
“正准备去看看姑娘怎么还没有下来,姑娘就来了。”春喜笑道,“水已经给姑娘倒好了,再来晚些就凉了。”
可儿点点头,撩开珠帘看了看当地放置的那个正冒着热气的大铜盆,笑道:“你的手脚真快。”
春喜嘻笑道:“姑娘不是叫我快些,好趁着将军还没回来前先洗个澡的嘛。”
可儿点点头,笑道:“辛苦你了,你也下去歇着吧,这里且放着,等明儿再收拾也不迟。”
春喜走后,可儿闩上门,脱了衣服泡进从石屋温泉里打来的水中,不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找到那处温泉后,她便每晚都奢侈地用这泉水进行洗浴。她本想直接就在那石屋中洗的,只是那里的门窗直至昨天下午才修好。
可儿又叹了一口气,伸直双腿,手指在水中划动着。
不知什么原因,这石屋里的池水比那边大澡堂里的要绿一些,而且还带着轻微的烟熏味。有人说,正因为如此才只有它可以治病。不过,就算它能治病,怎么让凌雄健接受它也是一个难题。
可儿有一种感觉,只要听说这泉水能治病,凌雄健大概连碰也不会碰它,更别说是去泡浴了。他似乎十分忌惮别人提到他的那条伤腿。而她似乎又必须就那条腿的问题与他进行一场认真的“探讨”。
不,是“必须,没有“似乎”。可儿在心中更正。
“可儿。”
门上响起敲击声。
可儿一惊,她才刚进入浴盆而已。
“谁?”
门外响起一声闷笑,“我。”
凌雄健的声音传来。
“呃……那个……你不是去视察后花园了嘛……”
可儿本能地捂住胸口,瞪着珠帘外闩上的大门。
“已经瞧完了。你在干什么?开门。”
“呃……好……”
可儿答应着,扭头四处张望,一时慌乱得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开门呀。”
凌雄健有些不耐烦地叫道。
“呃……好的……好的……这就来……”
她终于想起来在找什么了,便伸长手臂去够放在梳妆台上的毛巾。
“你在干什么?”
凌雄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房里的动静。只听房间里传出像是水流的“哗啦”声。他立刻明白她是在干什么了,不由咧开嘴,露出他那狼一样的邪气笑容。
“等、等一下,我就来,我在找,找……鞋。你……要不……你再,再去哪里转转?”
可儿突然发现,这浴盆的位置放得比以往都远了一些,竟然够不到那条毛巾,不由有些着急。她正想爬出浴盆,却只听门上“叮”的一声响,门闩竟然开了。
放在书案上的烛光晃了晃,室内的光线也跟着诡异地摇晃起来。不知是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还是受了惊吓,可儿的手臂冒出一串鸡皮疙瘩。她本能地静伏进水中,紧张地瞪着珠帘。
随着门闩再次被插上的声音,一只明晃晃的匕首伸进珠帘,将它们往一边拨去。紧跟着,凌雄健的脸出现在烛光下。
“看看我捉到了什么?”凌雄健斜靠在立柱上,望着可儿露出森森白牙。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可儿连下巴都埋入了水中。
凌雄健晃晃手中的匕首,将它收入腰间的短鞘。
“要进来方法多的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他一摇一摆地向她走去,那笑容越发的像狼。
“你……”可儿挥动着手臂想要阻止他前进,却又发觉这样只能让自己更加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忙又收回来,抱在胸前。“你出去……”
她尽量加重语气里的不悦。
“这可是我的房间。”
凌雄健挑着眉,慢慢走过来,将双手撑在浴盆上,低头刻意打量着水中倩影。碧绿的泉水几乎遮蔽不了什么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试试水温,又笑道:“而且,这浴盆好象也是我的。我记得很清楚,这可是我千辛万苦从洛阳拉到扬州来的。”
他的手指沿着盆边慢慢向可儿肩头方向划去。
可儿忙又往水里沉下去一点,暗暗庆幸着这浴盆够大够深。
“你,你你你,你先去别处逛逛……”
她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祈求的味道。
凌雄健定定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突然答道:“好。”
他立直身体,真的离开了浴盆。可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不由瞪大了眼睛。
而当她发现凌雄健只是为了便于脱掉衣服时,不由着急起来。
“哎呀你……我……我在洗澡……你……你可以等一等再做那个……”
凌雄健停住手。可儿忙咬住嘴唇。
“等一等再做什么?”
他脱掉衣服,裸露出上半身,重新伏到浴盆的上方。
“呃,我才不要说……”
望着那肌肉起伏的胸膛,可儿心不在焉地低喃。
她告诫自己不要盯着他看,只是,视线似乎有自己意识一般,不肯离开他的胸膛。渐渐地,那股已经开始熟悉的热意从她的腰腹间升起。可儿突然感到一阵虚弱,整个人差点儿滑入水中。
“也对,”凌雄健欺身上前,冲着她邪气十足地挑着眉。“做就好。”
他的手沉入水下,扣住她的腰,硬将她拖出水面,贴在自己的身上。
“呃,”可儿窘迫地抵着凌雄健的胸膛,“你……会被弄湿的。”
“是吗?”凌雄健将她抱离浴盆,让她的身体顺着他的身体滑下。那瞬间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拉扯着她的头发,令她仰起头来;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臀抚进细滑的腿间,坏笑道,“好象是有点湿了。”
可儿浑身一颤,无力地倒在凌雄健的怀中。她抬起氤氲的双眸,只见凌雄健目光炯炯地搜索着她的脸。
“我真想你。”他低语着垂下头去。
“我也是。”可儿踮起脚尖,迎上他贪婪的唇。
窗外,一轮水月朦胧;窗内,两个人影交融。都说有水月的夜晚会起风,果然,没多久风势就变得强劲起来……
* * *
“那个,你睡着了吗?”
可儿伏在凌雄健的胸前,听着他渐渐平静的心跳。
“唔。”凌雄健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可儿纤细的手臂。他不想说话,只想就这样静静地与她厮守着。
可儿动了动。她微微抬起身子。望着凌雄健闭起的双眼,她的手指小心地沿着他的腹部缓缓往下。
凌雄健脸上露出微笑。然而,当他察觉到可儿的目的后,不禁立刻警觉起来。他握住可儿滑上他左腿的手腕。
可儿坐起来。
“我想看看。”
“不行。”
凌雄健干脆的拒绝。他用力一拉,将可儿重新禁锢在胸前。
可儿恼怒地挣扎着,“为什么不行?”
凌雄健睁开眼,望着她那双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的眼眸。
“为什么要看?”他反问她。
“我想了解你到底曾经伤成什么样子。”
她推开他,坐直身体。
“已经好了。”
凌雄健又想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