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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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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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回过神,人已被卓沉鹰擒过马来。身后一声悲鸣,却是爱马追风倒了下去。

    润之整颗心停止了跳动:“你杀了追风?”

    卓沉鹰止住马,缓缓道“你忘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敌人!”

    润之心头一窒,“我曾以为我们不是……”

    “我也那么想过……但是,”卓沉鹰带着润之一同跳下马来,直视着润之的双瞳,自嘲地摇了摇头道,“我们凭什么那么想?”

    凭什么那么想?

    真的!凭什么那么想?

    二人虽互以为是知己,却谁也不曾对对方卸下过心防。他们在各自的立场上针锋相对,谁也不曾后退过半步。当卓沉鹰决意要强迫润之留下时,当润之利用卓沉鹰的关心反制住他时,就已将一个美好的自己在对方心头打碎。

    “早知道会这样,那天在草原上见到你,就应该马上杀了你!”

    润之脸色微微一白,缓缓后退了一步。然而肩头一紧,已被卓沉鹰的左手牢牢擒住。

    卓沉鹰高举右掌,蕴足了掌力。他的一掌,可以立毙奔马,润之当然经不起他这一掌。

    只要一掌击下,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知己也好,仇敌也罢,所有的痛苦烦恼,统统了断。

    然而他迟迟没有击下去。

    纵在这生死关头,润之子夜般的眸中,虽含了些微的歉意,却也依然透着抗拒。

    她自觉歉然,所以不为自己辩解半句。而面对此刻的卓沉鹰,却也让她觉得没有再动机巧的必要。此刻的卓沉鹰是真实的,她也还他以真实的面目。

    因此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卓沉鹰,目光中含着些微的歉意与不屈的抗拒。

    看着她的神色,卓沉鹰只觉如沐冰霜,知道自己盛怒下的这一掌终究是无法落下。

    “二哥!”“徐兄!”文佩江峰匆匆赶到,见了这般情景,却不敢上前来。

    卓沉鹰目光一利,抓住润之肩头的手骤然间一紧,然后,他一根根地松开了手指。

    高悬在润之头顶的右掌也转握成拳,被卓沉鹰收回身后。

    锋利的眸光直视着润之,低沉的嗓音含着些许疲惫:“既然这样,我放手!”

    他说完这一句,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唿哨一声,唤来自己的黑马,将缰绳交到润之手里:“赔你的马!”

    润之怔了怔,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身子一轻,却是被卓沉鹰送到了马上,随后身上一暖,已披上了卓沉鹰的披风。

    卓沉鹰退开几步,淡然犀利的眸光扫过这一人一马:“这样,我们算是扯平了!”

    他站在地上,润之则在马上。然而此刻的润之看着负手而立的他,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感觉。

    卓沉鹰缓缓扬起眉,再度流露出了他的高傲:“做不成知己,还是可以做敌人的!下次相见,我们依然是敌人!”

    不在意润之的回答,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身影在淡淡的星光下远去,润之心头泛起难言的滋味,喃喃道:“为何要为敌呢?”

    这一番变化,让江峰文佩都怔了片刻,很快两人同时省了过来。江峰向文佩使个眼色,让她照料润之,自己则策马向卓沉鹰追去。

    “阿帝斯!……阿帝斯!”

    卓沉鹰听见身后的声音,并不理睬,只是加快了脚步。

    “阿帝斯!”江峰腾身,拦在卓沉鹰面前。

    卓沉鹰淡淡的眸光扫向他:“走开!”

    江峰摇摇头,反而踏前一步:“阿帝斯,我明白你的心情……”

    卓沉鹰目光中隐现煞气:“走开!”

    江峰摇头,屹立如山,“兄弟,我宁可你像现在这样生气!”

    “……阿提亚,我们分开多久了?”

    江峰一怔,想了想:“十几年了吧!”

    卓沉鹰止步,一字字凛然道:“那你凭什么还认为自己是了解我的,可以来劝我?”

    “阿帝斯,我们是兄弟,血脉相连,我不了解你,谁能了解你?”

    卓沉鹰侧开一步,继续前行,“我不需要了解我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为徐润之生这么大的气?”

    卓沉鹰脸色一沉,再次止步:“我不需要你来管我!”

    “阿帝斯,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担起族里的重担。”

    卓沉鹰昂首向天:“在你眼里,王位只是个不必要的负担,在我眼里,王位是我应尽的责任,本来你就不适合为王!不必向我道歉!”

    江峰一愣,卓沉鹰的气势逼人而来:“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不要再为她来劝我!我不会伤心,也不会难过!更不会为她忘了自己是谁!如果卓伦与华朝的利益有冲突,我和她,也还会是敌人!”

    他看着远处的星辰,像在对自己发誓:“我说过放手,就不会再纠缠下去!”

    江峰从来没有见过卓沉鹰如此的模样,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终于问:“阿帝斯,你是……喜欢她么?”

    卓沉鹰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阿帝斯,你喜欢她么?”

    卓沉鹰怔住不语,与润之相识以来的种种飞速自脑中掠过,以兄长的话去一一验证着。许久之后,他终于涩声道:“原来……我喜欢她!”

    江峰见自己一语成真,终于愕然。

    卓沉鹰挺直了身子,犀利的目光剌向远方:“阿提亚,我喜欢她!但请你不要告诉她。”他停了停,“我说过放手,就不会再纠缠!”

    “让她保重吧!转告她,我放手是有条件的——如果她死在我之前,我会让这世上血流成河,让她在天上,也不得安宁!”

    '说实话,写到草原上卓徐二人相对,卓沉鹰高举着掌时,佚史很冲动地想让那一掌击下去……

    一掌下去,润之的生命到此终结,即使有再多的事没做,即使有再多的遗憾,都到此为止,让卓沉鹰去痛悔终生,让文佩等人去怀念,让华朝君臣去发愣,让历史去猜疑,让百姓间去流传一个不知真假的传奇……

    大多数故事都会交待得完完整整,不会在主角还有许多事情没做时让他死去,但这种突然间打断的人生对我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明明不该结束的,却还是结束了……书中的理想世界是很少这种情况,但现实世界中很多……

    但是佚史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惑……

    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故事毕竟是织梦,突然间打碎了我也会难受,而小部分的原因是怕大家把我骂死(笑……),所以,佚史还是让卓沉鹰及时清醒了过来。'
第八章 鹰沉
    第八章鹰沉

    秋夜的星光格外明净,宁静星光之下,却是疾风劲掠的广阔草原。

    卓沉鹰给润之的披风也被劲风卷了起来,似是为她凭空添了一双羽翼。

    文佩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直以来,她都是最了解润之的人,她熟悉润之的平静,也熟悉润之的沉默,却有些看不透润之此刻的心境。

    在让人窒息般的风中沉默了片刻,润之终于扬声道:“我们先回去吧!夫人她们该久等了。”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那团白影,心头微酸。

    曾经想过,若死在这无垠的草原之上,由天地包容,当可瞑目,如今却是追风代自己留在了此处。

    轻拉缰绳,欲转过马头。跨下的黑马却是一声长嘶,执拗地转向来的方向。润之微怔,再拉缰绳,那黑马竟不理睬,只一步步朝着卓伦方向迈开了步子。

    润之不愿强它,只得俯身轻道:“烦你送我回营,然后就任你回家。”

    她自也知道马儿听不懂人言,然而那黑马却是停下了步子,昂起首来看看她,终于掉转了身子。

    润之不禁松了一口气,不待她再开言,那黑马已然纵蹄而驰。

    黑马的神骏尤胜追风,不一会就将紧随其后的文佩抛得远远的。扑面而来的劲风刮在身上,更是如刀一般。幸而卓沉鹰想到将披风相赠,否则润之纵是平安回到营中,也必然要大病一场了。

    它想是要早些回家去吧?

    润之心中如是想着,薄唇边禁不住微微一笑,随即又敛了笑容。

    它让她想起了追风,也想起了它的主人。

    “既然这样,我放手!”

    “做不成知己,还是可以做敌人的!下次相见,我们依然是敌人!”

    干脆利落的话再度滚过心头。

    周身的血脉微热,有这般的敌人,算是幸,还是不幸?

    不打算当真与他为敌,而目前的形势,也不容他再与自己为敌了。

    晨曦渐露,草原上的风也和缓了起来。

    华军营前,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带着几名随从,向守营的将士苦苦哀求:“将军,听说你们皇帝的旨意已经到了,那我们赎回可汗请求……”

    回答他的声音相当无奈:“老人家,我们只是奉命守营的士兵,这些事,不是我们能管的……”

    “那至少让我们见见徐元帅或者李将军吧?”

    两名守营兵面面相觑:“刚才通传的兄弟已经说过了,元帅身子不适,这几日不会升帐理事。李将军也传下话来,说不能见您,您就迟几天再来吧!”

    那老者听了他们的话,知道今日又是无望了,叹一口气,蹒跚着转过身去,将要离去时,却被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叫住了。

    “喀颜长老?”

    喀颜循声看去,愣了一下,顿时喜出望外:“徐丞相……啊,徐元帅!终于见到您了!”

    润之跳下马来,略定了定神。她奔驰了一夜,吹了一夜冷风,脑中微觉眩晕。

    几名守营兵面面相觑,慌忙行礼之际,心头也禁不住暗自嘀咕:“帅爷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李华润之治军颇严,若是连主帅出营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守营的岂不是失职透顶?

    润之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微笑道:“我自出营,与你们无干,不怪你们!”

    卓沉鹰的黑马轻嘶一声,前蹄在地上踢踏起来。润之回首看看它,知它要走,轻点了点头,道:“多谢你了!”她伸手欲拍它的颈项,那黑马却一摆头避开了,高傲地昂起首来一声长嘶,发足向来路奔去。

    马已如是,人复如何?

    忆起这些日子以来的所见所闻,润之心下感怀,今日今时的卓伦族,未必经不起中华文化的冲击,卓沉鹰的所为,终究不是徒劳的。

    而阿乞力族……

    润之转向喀颜时已然振作起了精神,抹去心头的万般感慨,面上只余下从容淡笑,问出口的是流利的阿乞力语:“长老又是为赎回贵族可汗而来?”

    喀颜赧然道:“是!听说华朝的圣旨已经到您营中了,请您考虑一下我们的请求吧!”

    润之微一沉吟:“喀颜长老,您能否全权决定贵族之事?”

    喀颜张了张口,神色黯然。十年前也是他来华军中赎可汗,那时他在族中讲话还有几人能听,如今,众人只是推他这个老不死的出来丢脸罢了。

    润之自是清楚这名为长老的老人在阿乞力族的地位,虽相当同情他,还是道:“文英明白长老的处境,但,还是要请贵族派一位能下决定之人前来!”

    喀颜叹了口气,润之拒绝他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然而,他仍是相当感激润之如十年前一般的温和语气与真诚目光,如今即使是自己族中,也很少有人这般待他了。

    向润之行了个礼,喀颜蹒跚离去。此时天色大亮,文佩的马也到了。

    “二哥,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上次见他,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世事竟是如此不堪回首,一回首间,已是多少光阴流过。

    微笑着,润之低声道:“只怕,不会再有第二个十年了……”

    抬眼正与文佩担心的目光相遇,润之心头微暖,扬眉展颜:“夫人该等急了……”

    时光再短,她亦无意放弃,何况与天争命,未始不是一种乐趣呢。

    第一个飞奔出来迎二人的却是承远。十六岁的少年亲历沙场后已洗去了许多稚气,然而终究少年心性,比不得母亲的沉稳,一闻报立刻赶了出来。

    “父帅!佩姑姑!”众目睽睽之下承远没忘记先行礼,还未直起身来就忙忙地道,“娘可急坏了……爹身子还好吧?”他随了润之李华这些年,到底不是个莽撞的孩子,后两句话皆是低声而问。

    润之微笑,她自知这一夜下来,定是脸色苍白、容颜憔悴,所以这孩子才担心了。

    “没事,略歇歇就好了!”

    承远欢然道:“我就知道爹爹不会有事的!”

    李华在帐中相候,见三人进来,心中豁然一定,终能放下那提了一夜的心。

    上前来为润之掸去一身风尘,李华轻声道:“可急死我们了……怎么不声不响地就不见了呢?那日追风引我们到草原上,却只见一片血迹,我……我竟不知如何是好了……”说到后来,这名震四方的修罗将军声音竟也发起颤来。

    “这几日,亏得你们遮掩了……”

    李华凝了秀眉:“幸而你回来了,否则皇上下旨命你总揽西疆事宜,我们可就不知如何处置了。前日迫不得已之下,以你的名义上奏朝廷,请求拨派参政翟月来相助。如今你既回来了,是否还要让他前来?”

    “子聂?”润之思索片刻,问道,“这些日子,朝中派了他什么事?”

    李华美目一转,看向文佩:“好像没派他什么事?可能在阁中处理琐务吧!”她的语气有些不肯定,文佩却点了点头,她有过目不忘的记性,这些日子代看了不少文书,虽不能下决断,却记得十分清楚。

    润之皱起眉来:“那淮河水灾是何人去处理的?”

    “按邸报中说的,应是派了工部刘尚书……”

    “宰辅参政中去了哪个?”

    这番李华可真记不起来了,还是文佩答道:“李九凝。”

    李九凝是目前的首参,也就是说,宰辅中无人前去。

    “姚镜如呢?”

    “想来是皇上初即位,许多事情还离不了他。”

    润之轻叹:“既如此,还是让子聂来吧,正该让他多见识些实事!”想起那位堂堂五尺的“三探花”,不禁微笑,“好在他盼着来西疆也有不少日子了。”

    翟月见闻甚广,不是个死读书的,几番事情做下来,确是可用之材。况且他所长者,正是姚鉴所短,因此润之确有着扶持翟月之心。

    幸而润之做了如此决定。因为西疆之事,竟是比她想像中棘手得多。

    西疆各族之间,也自有矛盾,因而华朝从未曾担心过西疆诸族会联成一气。而这一回的西疆联军却与往日不同,不知卓沉鹰是如何做到的,这次联军,再不像往昔一样是由一两个大族胁裹着诸小族来掠夺一番了事,而是从所未有地当真联合了起来。也难怪西疆联军此番侵华之初,会进展得势如破竹。报以此刻战事虽了,润之要一力解开这个大结,也殊是不易。

    自从华军营中传出主帅病愈的消息,各族使者便陆续前来。若是以往,润之只需处理几个大族即可,而此回,她却不得不一一见过各族的使者,从中寻找切断它们之间联合的契机,并要让它们相信与华朝的联盟更是有益。

    说白了,卓沉鹰对西疆各族实行的是“合纵”之策,将各族的矛头皆对准华朝,而润之所要做的,则是与它们“连横”,让各族皆与华朝交好,却打断它们相互之间的交结。

    虽有翟月前来助力,但要将这许多民族之间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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