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想让我帮忙干活儿吗?这也没问题啊!〃只是现在她一提要帮什么忙,四周的人都会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连那个本来很的秦二少爷都是如此。啧,她是千金小姐耶,这种粗活从没干过,有点过失也是自然的啊!仅仅毁掉了一个小厨房、两件古董瓷器、三套缎质马甲、四座琉璃焚香炉和五面一人来高的〃西洋镜〃,再加上其他的一些花花草草。她能够安然无恙已经很厉害了,连一点破皮的划伤都没有——伤痕都很均匀地分布在凝儿和安太的身上,就连秦誓的头都被砸了一个包。把主子的头砸了一个包的结果就是她被请出了工作区域,每天的工作只能是摘摘花。还有一个必须做到的是每当秦誓回到家时,一定要随时能看到她。
〃您知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凝儿闷闷地道,〃奴婢只是想让您去跟那个孔雀男说说,既然要我干活儿,就不要嫌东嫌西的!〃 〃孔雀男?〃听到这个形容词,轻红呆了那么一秒,然后巧笑嫣然地道:〃还真适合他,下次说给他听!〃 〃千万不要!〃凝儿大叫,〃您这不是摆明了害奴婢吗?〃根据多日来的经验,那个家伙只会对她家小姐进行口头上的恐吓,对她凝儿却不会手下留情,心情不好就拿她这个丫头来出气,小把戏总是层出不穷。她可不想再因为口无遮拦而受无妄的罪。
〃好啦!真当我那么粗线条啊!〃轻红安抚着神经紧绷的凝儿,〃对了,刚才他又找你碴了?〃他回来的时候心情是不太好,她跟安太不是把他哄笑了吗?怎么又来了?
〃奴婢怎么知道?硬是说奴婢害得他的什么宴的活动搞砸了!真是的,借题发挥也不是这个样子嘛!〃那个男人有很多和小姐独处的机会都被她给破坏了,所以一直对她怀恨在心,有事没事就在她身上挑根刺儿。
〃哦,那件事他怪到你头上了啊?〃轻红还是笑眯眯地在磕瓜子,会叫的狗不咬人,再没有比秦誓更能诠释这句话的人了,〃算了,大不了你收拾屋子的时候也给他砸几个古董花瓶、翠玉屏风什么的,什么气都解了!〃 〃奴婢不敢。〃凝儿老老实实地回答,也做下来喝茶吃东西,〃奴婢怕他借机把我扫地出门,好一个人霸占小姐。〃轻红听了格格笑,一点也不担心似的。
见轻红笑得异常开心,凝儿柔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心中积压良久的疑惑:〃小姐真的爱过甘公子吗?〃没想到凝儿会问出这个问题,轻红隐了笑容,微微失神。
甘公子,甘正华,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现在是户部尚书谭亨的乘龙快婿。
他是她二哥的诗友,在一个春花初绽的季节,那个一身寒衣的男子闯进她的眼底。当时的她,简直把他当做天神来看待,他有着满腹的学问,有着潇洒的外表,有着哄她这个小女人的耐性和柔情。初尝情滋味的她几乎是没什么抵抗地就陷了下去。后来他说要上京赶考,等他衣锦还乡就来娶她当状元夫人。她握着他们的定情物把他送离了苏州。回到家,立即要家人解除自小与人订下的婚约。家人自是不答应,她足足七天没吃东西,后来年逾九旬的曾爷爷出面,让堂妹嫁了过去。但她却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当上状元夫人,她足足等了三年,从十七岁的姑娘等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艾家有老女〃已经成为苏州百姓的笑谈,她连出门都不敢,抱着他会回来娶她的希望缩在自己的闺房里。后来他回来了,的确是衣锦还乡,只是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高官之女,他的夫人。他说他是不得已的,家人早已给他定了亲,但两家多年失去音信,以为都各自婚嫁了,直到那次上京,身为尚书的岳父大人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且完成了当年的承诺。
于是。艾家有老女的闲谈升级为艾家有弃女。
〃为什么这么问?〃甘正华携夫人衣锦荣归后,身边的人都怕触到她的伤心处,对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连〃甘苦〃一词都不敢说了,更何况如此直白地问她是否爱那个甘正华了。
〃因为,奴婢感觉不到小姐的伤心。〃这件事小姐的确是受到了伤害,只是,她感觉不到那种悲痛欲绝、万念俱灰的绝望之情。
轻红突然俏皮地吐吐舌,〃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不是不爱,只是没有爱到为他不顾一切。如果他没有放弃,我会一直爱下去,总有一天会变成很爱很爱——〃灵动的眸带着些许笑意地凝睇着终于发现她的真实心情的人儿。
〃所以,您其实并不很伤心是不是?〃凝儿的脸变得有点臭臭的,亏她还自责了好一阵子,怪自己当初瞎了眼,没及时制止小姐跟那个背信弃义的男人来往。现在想来,小姐其实是借着他退掉了一门自己不甘愿的婚事。
〃谁说不伤心?〃 轻红噘着嘴,一向自诩大姐姐,其实比她还小上一个月的凝儿总爱瞎操心,可不是她这个主子不好哦!〃只是早早发现对方的狼心狗肺,总比嫁了人才发现自己所嫁非人的好吧!〃 〃话总是小姐在说!〃凝儿绷脸教训道,〃还有,不要说人家狼心狗肺!那太污辱狼和狗了!〃 〃呵呵呵呵——〃轻红轻笑,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人而已,现在想想,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扑哧——〃见轻红笑得如此开心,凝儿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男人也忒天真了,皇上只是脱口一句'排位'而已,他就妄想凭着一个尚书的后盾争夺帝位。皇帝老爷是这么好当的吗?〃 〃哎呀,人人都有做梦的权利嘛,现在娶一个丑丑的尚书之女当老婆,等他君临天下之后就是三宫六院,什么美人儿没有?他这个算盘,打得还算过得去!〃一想到甘正华那个新夫人身材是他的两倍大,轻红和凝儿就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那个男人天真不说,还忒没有眼光!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艾家跟皇族的关系,怕不捶胸顿足呼天抢地呢!〃 〃嗯——那你说我们该不该在某个时机点化他一下?〃轻红突然兴起恶作剧的心情,虽然她已经不在意那个男人的一切,但被人说成〃老女〃 的可是她呢,小小地捉弄他一下也不为过吧!
〃那么上京的时候,小姐去尚书府拜访一下吧!〃凝儿也兴奋地提议。
〃就这么定了!〃 〃那——〃凝儿突然又神神秘秘地朝轻红靠近,〃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孔雀男'了?〃 〃你说呢?〃轻红只是笑,并不正面回答凝儿的问题。
〃我说?〃凝儿坐正身子,似笑非笑地斜睨着顽皮的人儿,〃奴婢说,那个'孔雀男'被某个顽皮的小姐迷上了是真的。至于那个顽皮的小姐嘛——〃 〃什么顽皮的小姐?我哪点不像大家阎秀了?〃轻红娇嗔,〃不过,他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哦!〃说完还不断地点着头,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现在当然会说人家做的菜很好吃,当初是谁被吓得硬是把我也拖进这个火坑的?〃凝儿没好气地对近来丰腴不少的主子道。再这样吃下去的话,她离变猪的一天也不远了!而她至今还在吃同样的菜色,吃得她看见那几道菜都快吐了。
〃呵呵呵——〃轻红傻笑,回想起不久前——
3
已经夏天了吗?轻红耳中收人一片虫鸣蛙语,在床上辗转反侧,总是静不下心来人眠。
〃小姐,怎么了?〃听到轻红不断地翻身,睡在她身边的凝儿问道。
〃好热!〃真的好热,仿佛身上都有小针在扎似的。
〃那奴婢给小姐打扇吧!〃还末等凝儿下床,轻红就阻止道:〃算了!反正也睡不着,出去走走吧!〃轻红起身,摸摸背脊,里衣都湿了一大片。灵巧的凝儿二话不说地打开衣箱给轻红拿换的衣裳。
〃我要那件冰丝的!〃真的是热死了!真奇怪,怎么到了晚上天气没凉反倒热了呢!
身着轻薄的夏衣,轻红步出厢房,凝儿打起精神跟在后面。
她们靠蒙骗进了秦家,此时的秦家除了她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反倒是一个主人也无。据说宅中大小的主子都借故出了门,而接她们到此的那个男人也依葫芦画瓢地任她们自生自灭。幸好,秦府的管家办事周到,倒也没怠慢了她们。
〃呼——〃外面凉爽了不少,干燥的风缓缓地流动,带起一阵凉意,轻红整个人仿佛飘起来似的惬意。不知不觉地,就走到常待的荷花池畔。这个荷花池算是离她们住的客院——探芳居最近的一个后花园,池的对面就是那个把她们接到这里来的无论是相貌还是打扮都很夸张的男人的院子,只是那个男人这几大都不在家,听其他的丫头说是避着她们主仆呢!虽然觉得自己鸠占鹊巢有那么几分过意不去,但这片清静的荷花池却因此成了她们的小天地,也不能不说是惬意。
月光下的荷花池没了白昼里的绚丽夺目,却别有一番幽静之美。清亮的月光仿佛有生命似的从九重天上倾泻而下,在荷叶与水波之间轻快地跳跃着。几支盛开的荷花没了白日里的生气盎然,慵懒美人似的斜倚在宽大厚实的荷叶边上。
对这池荷花看了不下十遍的主仆二人再一次地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坐在平日里常坐的太湖石上,喟叹地享受着这好风好景。
用手把玩着清凉透彻的池水,轻红计上心来。
〃凝儿,你去门口给我守着,我玩一会儿水!〃真凉快!肯定很舒服。
原本眼睛眯眯的凝儿一个激灵给惊得睡意全无,〃小姐,您说的不会是奴婢想的那个吧——〃 〃哎呀!天那么黑,这里又没人来,不会被看见的啦!〃说话的时候,轻红已经开始宽衣解带。整天对着一大池子清凉的水,却从来没想过下去玩玩,还真是浪费!
凝儿的表情有那么几秒的凝固,自从小姐出来后,性格就有那么一点点怪异,不知道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致使她自暴自弃,还是根本就是她本性流露,反正——她都像是脱了线的风筝,没高没低地乱飞。这次为了拿人家做试验,假冒他人登堂入室也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还要来个月下畅游?!这要是被谁发现的话,她这颗丫头的没用脑袋还要不要了啊?
〃不行!〃凝儿把轻红随意丢在太湖石上、由冰蚕丝织成的轻薄外衫捡起,想往她主子身上套回去,〃这么出格的事,不能让您做!〃 〃唉唉唉——我只是想泡一会儿水!这又犯了大清律例的哪一条啦?〃轻红把重新套上的衣衫往下拽,丫头就往上拉,几个来回下来,轻红的力气比不过丫头,脸一板,嘴一撇——〃喂。你这丫头是不是反了?〃 〃这——奴婢不敢!〃凝儿碍着身份的尊卑不敢再跟她的主子呛声,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您可不能把衣裳脱光!〃即使是丫头,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的。
〃好啦!〃轻红推着凝儿的身子,刚才她只是学S学娘训下人的模样,其实根本没有生气。
于是——啊!清凉的水啊!我来啦!
。lyt99。。lyt99。。lyt99。今夜的空气特别闷热。秦誓不耐地翻了个身,虽然池面上送来的风灌满了整个誓水楼,他还是浑身燥热。明明已经身心俱疲,却怎么也睡不着,那种滋味,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过人的耳力听到远处更鼓传来夜已三更的声音——算了!秦誓终于放弃挣扎,睡不着就出去吹吹风吧!
本来为了躲那个乌龟女人,他这几天都住在栖凤楼的雅房里。只是,依他的性子,在外面住上三五天已经是极至了,所以实在忍受不了的他从昨天开始偷跑回来住,只是严令家人不许把他回来过夜的事告诉任何人。
走出屋外,那种沉闷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感觉到屋子的后方风力比较强,秦誓转身走向一向很少去的后园,那里有一个荷花池。
今夜虽不是满月,月光却特别亮,预示着什么似的。不过他一向是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的,因为即使有鬼有神,人最终都还是要靠自己。
走上连接两畔的九曲弯桥,秦誓一脸嫌恶地瞥了一眼几支初绽的清丽出尘的荷,立即又撇开了眼,但是——转过脸去看到的还是荷花啊!虽然只有少少的三肉支,却开得更美、更艳!
秦誓讨厌荷花,或者说讨厌一切影响他的卓然美貌的东西。因为再美的男人,也美不过花!所以对这些荷,总是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如果不是让他一向最没辙的娘亲硬是说清柔的荷花能消除他的戾气,如果他不让在池中植荷,她就搬进誓水园跟他共住,他早令人把整池的粉白淡绿给拔得一干二净!
〃泼啦〃一声水响,秦誓定下身子,侧耳倾听。他记得这池中应该没那么大的鱼吧?那——是人?!
仿佛发现一件极有趣的事,原本拖沓的步子变得轻巧迅捷如奔跑中的猫儿,原本下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欲捉老鼠的猫儿表情。
只是,当猫儿发现那只小老鼠时,却绝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说不出话的一天——月光很亮,池水很淡,所以——看得很清楚。
顺着月光,可以看见沾了水泽的青丝,整张脸只能看清洁白的额,五官因她垂头的动作隐人阴影中, 但也能依稀看到美人的轮廓。不过,最让他目不转睛的是美人正在做的事——她在拉自己濡湿的衣裳,乳白的肌肤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暴露出来——好、好、好大胆!秦誓感觉到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好像是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是活的似的。
陶醉地把右手平贴在自己美美的脸上,他的眼是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更多的白腻在自己眼前显现。快脱——快脱——快脱——耶?怎么不脱了?眼光上移,正对上一张芙蓉面。再下一秒——〃喂!别跑!〃见女子倏然消失在眼中,秦誓沿着桥跑向池岸的另一边,更接近女子出现的地方,但不管他怎么看、怎么等待,那女子还真像平空消失般地不见了踪影。
〃怎么可能不见了呢?〃秦誓凝视着月色下荷塘的某一点喃喃自语,〃那张脸没见过呢!那么大胆的女人更是闻所未闻——〃一朵开得过分嚣张的荷花突然映入眼帘,一个奇怪的想法窜了出来,〃该不会,是遇到荷花妖精了吧?〃看来还真有可能是荷花妖精呢!秦誓站在原地,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得出结论。
不过,修长的食指挑起身旁一块可用来休憩的太湖原石上的一片纯白的轻纱,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不是冰蚕丝吗?拇指和食指再搓搓手中的布料,的确跟以前大哥给他看的一模一样。据说大哥为了弄到一匹冰蚕丝,花掉了一万两银子,因为一直想不到拿来做什么好,也没人出得起这个价,所以被当做了镇店之宝锁在留锦秀坊的宝库里。而他,今夜居然在自家池边就捡了这么一件宝贝?这该不会是——荷花妖精的羽衣?
细滑的布料在发热发烫的颊上揉搓,秦誓露出一个呆呆的笑容,他,好像恋爱了!
不知道,荷花妖精能不能嫁给人——〃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深深地吸进甜美的新鲜空气,轻红从池塘的另一头悄然起身。天啊!刚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黑影,简直吓死她了!幸亏她常来这,懂得哪片荷叶最为茂盛,加之她常在水中嬉戏,所以闭气的功夫特别好,否则今天还真难脱身!小心翼翼地向池岸迈进,轻红是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见那个男人还站在她先前待的地方,猫着腰借着树身花影,迅速地向门的方向奔去。趁那个危险的男人没再出现前,她还是快开溜吧!
〃小姐,你玩完啦?〃在拱形的花园小门旁,凝儿打着呵欠转过头来。
〃哦、呜、嗯——〃轻红拢了拢湿透的中衣,低着头不敢多言,她当然不会是怕自己的丫头啦!只是一个女儿家遇到那种事都有点心虚的嘛!
〃那我们快回去吧!即使是六月天,晚上还是会凉的呢!〃狐疑的眼光打量着备显狼狈的主子,〃您怎么没穿外衣?〃 〃耶?外衣?〃轻红呆了两秒,再想想身后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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