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体卧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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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体卧像-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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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证明他们还剩下些力量!请注意,只要他们自己之间打起来了,我们就安宁了!〃
〃罗莎·卢森堡和卡尔·李卜克内西,这是双重谋杀。〃列夫冷冰冰地反驳他。
〃他们把两个人抓起来,像打兔子一样枪决了,这是不可否认的。〃扎马龙承认。
〃那就别否认。告诉我您为什么到我家来。〃
〃这么快?而我们甚至还没有把早上互相寒暄的话说完呢?〃
列夫没有回答。
〃您想得到法国国籍吗?〃
他没有料到提起这个问题。他回答说这对他没什么不好。
〃您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要求?〃
〃没有。〃
〃您愿意我替您考虑这个问题吗?〃
〃对我来说这不是最紧要的事。〃列夫回答。
〃我知道。〃矮个子警察说。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列夫看。列夫认出是费利克斯。他站在一个大商场前面,戴着一顶压舌帽,嘴上叼着烟卷。
〃这就是对您来说最重要的事,是吗?〃
〃完全对。〃
〃您叫他什么?〃
〃费利克斯。〃
〃这是他的临时身份。〃
〃他不叫费利克斯?〃
〃而且他也不是出租车司机。〃
科罗韦纳不知道说什么,惊愕得瞠目结舌。扎马龙局长拿出另外两张列夫这位朋友的像片给他看。第一张是正面,另一张是侧面,他拿着一块纸板,上面写有一个数字。
〃这两张照片是从我们警察局那儿弄来的。〃警察说。〃您的朋友是一个杈杆儿。他依靠妓女为生。〃
列夫大为震惊。
〃他不是那种很大的。他手下的妓女肯定不超过五六个,而她们都很喜欢他。
他尊重她们,星期天带她们出去闲逛,送给她们香水……〃
〃但为什么他要让人相信他是出租车司机呢?〃
〃因为他也许想成为司机。〃
列夫脑子里有一大堆问题,但是一个都没有提。他知道警察说得有道理:他还记得费利克斯在毕加索家里看《阿维尼翁的妓院》这幅画时那种罕见的好奇心。
〃我还有一条消息,它不比第一条好。〃
〃第一条与其说是坏消息,不如说出乎意料。〃
〃第二条会实实在在让您大吃一惊。〃
〃我听着。〃
〃这也同样,不是听的而是看的。〃
〃那就拿出来吧。〃
〃需要有一种心理准备……或者给您当头一棒让您感到惊讶,或者照顾您的承受力谨慎地说出来。两个办法都有有利方面,但不能在同样的情况下使用。罪犯接受第一种,而见证人是第二种。在生活中,或然性总是这样:不是罪犯就是见证人。您站到哪一边?〃
〃请谈正题。〃列夫嘟哝道。
〃不在这儿说。〃局长不同意。
他站起来,付了钱。他的大衣已经披在身上。他在镜子里检查帽子是否戴正,然后拉上列夫往外走,雪已经融化,街上清新湿润。
〃您是否已经准备好面对阴暗的、令人恶心的和极端邪恶的东西?〃
〃当然。〃列夫回答。
〃准备好了去启封一个禁猎地?〃
〃什么猎区?〃科罗韦纳恼火了。〃您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几幅藏在地下室黑暗角落里的画。〃
〃请说得明白些。〃科罗韦纳埋怨道。〃我根本不懂您的话。〃
〃咱们走。〃
〃到哪儿去?〃
〃到您家去。〃
〃为什么?〃
〃揭开您的谜的钥匙在那儿。〃
列夫不禁怀疑地笑出了声。局长做出警察神气活现的样子。
〃眼下您刺伤我。我很生气,但我不坚持:不到两小时,您就会爱上我。您将会说我是警察局里最伟大的警官。〃
〃您有线索了?〃
〃有两条。〃
〃谁帮您找到的?〃
〃依我看是一条线索引出另一条。〃
列夫不想再了解。扎马龙不是加莱亚。列夫最终都会明白的。
他感到万分奇怪的是,当他们到达那条街时,局长的手指向一个他远未想到的屋檐。警察想知道列夫是否记得在他搬进去之前住在约瑟夫一巴拉街那个楼顶层的房客。
〃当然记得。〃
〃您很了解他吗?〃
〃足够了解,但不多。〃
至少在一点上面,他和画家帕森有一段相似的历史。他也曾经被家族会议驱逐出来。这不是发生在基什尼奥夫,而是在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帕森不是只画一个情人,而是很多;不只是他的情人,而是整个一个城市的。他曾是布加勒斯特最大的妓院老板娘的情夫。他在这个妓院的妓女那儿发挥他画家的才能。当马库斯·潘卡发现他儿子的作品时,就求他远走他乡,特别要更名改姓。就这样,朱利乌斯·莫尔德卡伊·潘卡变成了朱尔·帕森。
〃您是不是在他之前到的巴黎?〃扎马龙问道。
〃早几个星期。他从维也纳来。〃
〃他是你们中间最有钱的……〃局长又说。
科罗韦纳正在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为一家德国报纸工作,人家每月付给他将近四百法郎。这个人很慷慨。他身后总是有一大群捧场的人。花的钱全都由他一个人支付。〃
〃他现在在哪儿?〃
〃战前在比利时和英国。现在,如果应该相信传闻的话,那就是在广阔的美洲大陆的某个地方。〃
〃在阿根廷?〃
〃也许在阿根廷。〃
模糊不清的东西像一缕缕轻雾那样在列夫的头脑中逐渐聚拢,成了浮云,这些云朵为他指明了探寻的方向。
〃您为什么同我说起帕森?〃
〃我曾经很喜欢他,您想想。他有一点儿鬼迷心窍,这倒并不使我讨厌他。当贝尔特·魏尔展览他的作品时,总是把它们摆在一个角落里,以免激起过路顾客的反感。〃
尽管列夫了解所有这些事实,但这不是他脑海中保留的保加利亚画家的形象。
他当然把他看成是一个被很多人奉承的人,有朋友、女人和情妇,然而他极度孤独,封闭在他自己无法摆脱的悲剧处境中。当帕森来到多姆咖啡厅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是一个人推门,也不会是一个人坐下、点食品和谈笑。但是大部分时间,他在其它地方,不同这帮荒淫无耻的追随者在一起。他为所有人付账,甚至偷偷看到账单后为邻桌身无分文的陌生人付钱。他是纵情欢乐之王,自己却体面地不参与其中,坐在一个桌子的角上,戴一顶黑色圆顶礼帽,穿一身黑西服,围一条白色长围巾,风度极其高雅。他颇有眼力地通过检测每个人的酒杯对他们加以辨别——爱走极端的,过激的,私通的,无国籍的,背井离乡的,畏畏缩缩的,惶惑不安的。
他在画家的小小群体中鹤立鸡群,因为他是唯一能以画插图获取固定收入的,也是唯一能经常出国举行专为他开办的画展的。最后,他是唯一具有与众不同的经历的:他的生活受到社会中所有妓院的妓女极为深刻的影响。列夫想到的正是这一点。在权杆儿兼司机费利克斯、加莱亚、帕斯基埃街的妓院、帕森及其布加勒斯特的情妇之间存在着某种关系。
他向扎马龙局长提出了这个问题。后者嘴角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抛出一点儿事实真相。
〃问题就在这儿。〃他说。
可他立即就刹住话头,好像伸脚截住了街沟里正流淌的水。
〃我们来掀开面纱的另一个角。您准备好了吗?〃
列夫作了肯定答复。扎马龙通过他的脸部表情检验了一下。他把手伸到上衣胸部的口袋里,掏出第二张照片。
〃这同样来自于我们部门。〃他简单地作了解释。
科罗韦纳震惊得全身一下绷直了,扎马龙补充了一句:
〃这就叫做吓了一跳。〃
她只有一张正面照,她手中拿着的数字与费利克斯的不同。她没有涂脂抹粉,列夫本人从未见过她这种样子。就如同像片是抓拍的,她还没来得及突然变换情绪,戴上诱人的面具,她总是以这种面具作为伪装漫步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眼睛中流露的是毫无掩饰的凶狠目光,就像她的额头所显示出的那样狭隘、封闭和固执。
〃问过她的人向我描述时,说她好斗、顽固、记仇,而且只喜欢钱。这些不能一眼就看出来,甚至得把衬裙撩得高高的才能发现这些贴身内衣。〃
〃她是为费利克斯工作吗?〃列夫结结巴巴地问。
〃不是'为他'。而是同谋。〃
列夫拒绝继续细细地观看摆在他面前的照片,于是小个子警察明确地说:
〃您的朋友费利克斯是一个杈杆儿,而她也是靠妓女卖淫为生的。他们一起做生意。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您?〃
他很好奇地审视着列夫。
〃她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这可以理解!〃'局长高声说道,一面斜插到约瑟夫一巴拉街上。
科罗韦纳气得踉跄而行,扎马龙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
〃您那位女朋友,您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
〃我已经没她的消息了。〃
〃您想知道吗?〃
〃不想。〃列夫坚决地回答。
〃我还是告诉您吧!〃
他们俩在萨洛蒙夫人面前经过。她看了他们一眼,就像看见两个不知从哪个遥远的地方跑出来的疯疯癫癫的怪物一样。
〃您的女修院院长已经乘上船!她正在海上航行!她正数着钱呢!〃
在达萨街的街角,矮个儿警察发现他走过了头。他仍然拉着列夫,回过头来,重新向三号走去。
〃帕森给您留下什么作品、画夹或者箱子吗?〃
科罗韦纳说没有。
〃那我们就不上楼去了。我们下去。〃
他发现了萨洛蒙夫人。她正神气活现地站在她的门前,头发散乱,双手叉着腰。扎马龙踞起脚尖挺起腰板。这位从奥弗涅来的女人也照他样子做。
〃您就是门房?〃
〃如果我有一张门房的脸,您的模样就像一盏煤气灯。〃
〃警察,〃扎马龙纠正她,〃请注意,是有军衔的。〃
〃看到您同我的房客一起走过去,我早就明白您干的差事是像磨磨蹭蹭的蜗牛一样在人行道上巡察。〃
〃效忠于警察局。这是一个豪华的人行道。您想看我的证件吗?〃
〃看脑袋就够了。来干什么?〃
〃搜查地下室。〃
〃要多特别有多特别。〃
〃我需要一盏酒精灯和安静。我不希望有人打扰。〃
〃谁也不会有那么愚蠢的念头!〃
萨洛蒙夫人举目寻找列夫。他正靠后站着,全神贯注地思考着,在品味刚刚听到的消息。
〃我猜想先生是想检查您的地下室?〃
〃您猜想得很对头。〃扎马龙回答。
〃我去给您找个亮儿,要不然您就更糊涂了。〃
局长没有回击她的触犯。列夫走近来。
〃她要到阿根廷干什么?〃他问道。
〃旅行。〃
〃然后呢?〃
〃建立联系。〃
〃什么目的?〃
〃这个女人是做生意的。〃警察把嘴唇吸得高高地宣称。〃一种进出口贸易。
她在火车站取商品,教她们懂规矩,给她们饭吃,给她们衣穿,然后把她们送上船。她贩卖布列塔尼女孩!波兰女孩!她在国境线外面搜寻年纪很小的小妞,最终让她们坐上船一直到达南美洲!因为阿根廷就是那种地方,年轻人!您以前不知道这个?〃
〃商品……〃列夫快步走起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明白了。
警察打开了帕森的箱子。他在里面翻找着。酒精灯的微黄亮光射到凹凸不平的粗糙拱顶上。列夫在旁边观看。他不明白扎马龙究竟要干什么。小个子仔仔细细地察看保加利亚画家在离开约瑟夫一巴拉街前寄存在地下室的作品:用水彩画的小姑娘;用铅笔或钢笔画的布尔乔亚的漫画;嘴唇通红、眼神不可捉摸的埃尔米纳·达维德;跳法国康康舞的下流舞女;奇形怪状的滑稽夫妇:〃鲍比诺〃娱乐场的观众;穿衣服的、裸体的、躺在沙发上的或面对注视她们的男人站着的年轻妇女……如此查看一个不在场的画家的作品,有某种极为不合适的地方。地下室毕竟不是画廊。列夫站得远远地靠在石墙上。他注视着扎马龙的动作,而局长则把图画从箱子里拿出来,挪到酒精灯下面,进行评论,再放回去。
他寻找什么呢?
〃当然是一个作品!〃
〃究竟是什么作品呢?〃
〃如果我找到,您就看见了。〃
局长一面搜寻,一面赞颂自己。他解释说,这件疑案总是挂在他心上,尤其因为在二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唯有这桩案子是要求发挥他同时作为警察和收藏家的本领的。它的结局有可能给予他生活中的两大重要支柱以双重嘉奖:追捕诈骗犯和追求艺术享受。
〃正因为如此我才喜欢您。〃他说这话的时候对科罗韦纳露出满意的微笑。〃为了达到两全其美,我心里痒痒得都快疯了,多亏了您成全我,这块心病在我还穿着警察制服的时候就解决了。这回绝对得不了精神分裂症了。这病保证除根!〃
他举起一幅正在系鞋带的年轻女人的画。
〃亲爱的画家和朋友,我的悲剧是我从来没有买过帕森的一幅画。把那些小女孩在警察局里展览?不可能。在警察总署里,大家喜欢妓院,但只是当我们要关闭它们的时候。看一眼都不雅观。至于说买帕森其他的画,根本谈不上:他的每一根线条都会让我联想到大腿和肉欲。〃
〃您言过其实了吧。〃
〃我生来爱激动。〃
〃您找的是哪幅作品?〃
〃一张画……我觉得是画在纸板上的。是帕森绝对拒绝出售的少有几幅画中的一幅。〃
〃画的什么?〃
〃两个女人。〃
矮个儿警察不再说话。他关上了刚才打开的那只箱子,抓起另一只放到房间的正中,把灯拿近。这是最后一只箱子。
〃最后的机会。〃他说。
箱子挂钩发出刺耳的声音。扎马龙搓搓手。
〃开始干。〃
列夫走到他身后。
〃您想象一下,我在艺术方面有惊人的记忆力。我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在您现在占用的画室里,我曾经见过应该使您感兴趣的某样东西。这是在一九一三年,我觉得……帕森住在那儿的时候。一九一三年的冬天,如果我记得准确的话。请您到我前面来。〃
列夫走到前面。
〃别忘了我是警察。我喜欢从证人或罪犯的脸上看出我工作成果产生的称心如意或者大祸临头的表情。〃
他带着某种满足感观察着一张画。他慢慢地点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加莱亚的那张照片。他把它放在画的旁边。
〃真能干。〃他低声地说着自己。〃惊人的记忆。元帅的鼻子!〃
他看了看列夫。
〃我会成为您最好的朋友。〃
〃给我看……〃
〃我的头脑比贝蒂荣先生破案需要的任何耳朵都灵。〃局长满意地说。〃请欣赏我的工作成果。〃
他把纸板上的画递给列夫。列夫接过画,朝酒精灯弯下腰。在黑洞洞的地下室里,在扎马龙警察自豪的目光下,他看见了两个女人。一个坐在一条长沙发上,另一个站在她后面,一只手放在前一个的肩膀上。用钢笔和软黑铅笔画的,底色是水彩的,尺寸为22 x26公分。
〃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小个子警察说。〃什么时候画的,在什么地方画的都不清楚。在您看来,这个人应该说与加莱亚极其相像,还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那另一个呢?〃
〃就是我要找的那个。〃列夫·科罗韦纳声音暗哑地说。
他用浑浊的目光,呆若木鸡地凝视着两个女人的身影、衣服和脸部表情。
一个是加莱亚。
另一个是玛列娃。
他长时间在马勒塞布大街上闲逛,那儿的三号是装卸工协会的聚会地。他站立在橱窗前面,背后的商船模型上高高耸立着三个烟囱。他密切注视进进出出的人。
有时他推开转门,走在厚厚的割绒地毯上,心中期望有机会冒险作一次旅行。
可他没有钱。
他只能在桃花心木柜台前面匆匆走过,记下轮船抵达中途停靠港口城市的时刻表,它们是毕尔巴鄂、波尔图、特内里费岛、达卡尔、里约、蒙得维的亚。
他观察来往乘客,寻找二流妓院老板。他希望有人把他不可能单独发现的事情透露给他。
经过一天游来逛去,每到晚上,他就来到帕斯基埃街,但是妓院早已关门。
警察局方面没有好消息。扎马龙局长通过调查再次关上玛列娃的案卷:在卫生部门、海关和宪兵队都没有这个年轻女人的记录。
冬天即将过去时,科罗韦纳告别了约瑟夫一巴拉街的画室。他把自己的一些物品存放到地下室,和帕森的东西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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