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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地道的魔鬼!经过昨天晚上的冰冻般的愤怒,她仿佛一下子步入了阳光地带。莎拉盯着他懒洋洋的注视,心想,他怎么突然变得很热情了。她真想从牙缝里蹦出“走开”二字,让他一个人去散步好了,最好回不来!但她怀疑,天底下真会有女人能抗拒得了像他这样英俊的男子,更糟的是,她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然而,她是决不会让自己心甘情愿地投身于他的计划里听任摆布的。可在她内心里甚至不反对他用莎乐美来称呼她!想到这里,她的悲哀胜于愤怒。卡萨斯接过杯子,走出房门,挂在嘴角的微笑仿佛明白地告诉她,他会照自己的方式行事,无论是否有人反对。
可是她并没有成心与他作对,不是吗?她一边想一边下床,拖着步子走向洗手间,并不是步伐笨拙,而是这样可以消磨时间。如果染部可以消磨时光,又锻炼了身体,那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当他们回来时,没准儿她父亲已经到了。但是,她不相信会这样,真的会吗?
她不愿多想,迅速套上棉布上衣。无须照镜子,她就知道那宽松的式样,V型领口和蓬松的袖口正适合自己,衣服的颜色映衬得她蓝色的眼睛越发显得幽深。她走出浴室,遇见他赞许的目光,不禁有些呼吸急促。莎拉跟随着他一起走到另一间屋子。
他眼里流露的东西是不被文明社会所允许的,莎拉不觉在想。他仿佛完全没有受过文明的束缚,在英俊庄重的外表下,他的魅力随心所欲,原始激情好象要不受任何警示地随时爆发,一腔傲气确信着无坚不摧,激越的动感让所有其他男人都显得乏味,他的性感是如此夺人心魄。
他拿着一个宽边帽子走过来,令她心旌荡漾。莎拉试着恢复常态,对他说:“这是给我准备的吗?”他的微笑又一次差点儿让她失去镇定,他明亮的眼眸将她盯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他说:“我想是吧,这可不是我能戴的款式。”他走过来,将草帽温柔地戴在她的头上,整了整帽檐以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帮她将散落下的卷发轻轻塞在耳后。离他越近,她就越强烈地希望能更近些,再近些。近到足以感受到他的触摸,那有力的、充满魔力的触摸覆盖着她的肌肤。
莎拉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其实就是同自己的斗争。她所感觉到的是欲念,是长久以来被她忽视的荷尔蒙的狂热躁动。她不会对这种欲念拱手投降的。她决不步父亲的后尘,像他那样受“荷尔蒙”的左右。她决不能失去控制,片刻也不!
“我们可以走了吗?”她掉转头,尽量作出冷若冰霜的样子,但是这样的努力只会在他看来更加有趣。她瞥见他拿起一只帆布袋挎在肩上,嘴角露出竭力掩饰的笑意。
“早餐。”他拍拍背包,“我告诉过你,罗西亚为我们准备了野餐。”
他看上去令人讨厌地自鸣得意、过分炫耀,就为他带给她的那份感觉,她恨不得踢他一脚。不过,她已经决定不老去考虑这些小事,所以她尖刻地说:“你真的很体贴细心,但如果是叫别人帮你做的,这体贴未免来得太容易了。”
他揽着她的腰,扶她跨下石阶,眉毛紧蹙,神情急切。“今天我们是朋友……还记得吗?”
朋友?!她一边随他跑下蜿蜒的石阶来到一扇窄门前,一边想着。事实上,她真的渴望成为他的朋友。
当他微笑着打开面向群山的大门,那笑容无疑是一剂令她清醒的针剂。成为朋友?那是决不可能的。只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捕获皮埃尔并用有力的大手拧断他的脖子,他将她引诱到这里,随即拘禁了她,剥夺了她的自由。这还不够,他还嘲弄她,侮辱她,让她难堪。所以,不,他们绝不会成为朋友。她无法理解心里为什么还会渴求所谓的友谊?
她觉得喉咙发紧,眼泪在打转。她这是怎么了?当他扶着她走下石阶时,她不得不放弃思考。
当他的手缠绕着她的手指时,她不禁在心里盘算着,也许今天,她该装作是朋友。放弃内心的挣扎,让位于不被自己知晓的、本性的一面。她此刻并不想挑起战争,不在今天,不在安都乐斯山风吹过田野、也吹拂她的肌肤的此刻,不在野花的香味迷醉她的此刻,不在嶙峋山势下山风呼唤的此刻,也不在这个不可思议的西班牙人紧紧扶住她的此刻。
“这里一直以来就是你家的财产吗?”她见他在草木稀疏的巨石间时隐时现,时不时拽她一把。今天,她愿意这友情的幻想存在,再或许,是想借以了解他的生活吧。
“实际上,”他微微耸了耸肩,“这来自我母亲家的一个后裔。我母亲因有损家族名声而失去了继承权。在我继承这笔财产的时候,这份家产已经濒于破产。城堡因长期无人居住,年久失修而即将倒塌,根本没法用。”他一边说,一边翻看帆布袋,拿出简单的早餐:面包、火腿、橄榄和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
“城堡现在看上去倒一点也不败落。”她接过他用小刀递来的面包火腿,用手指将面包片卷起来,看着他为自己切了一片面包。卡萨斯的睫毛低垂,掩住了那情感丰富的眼眸。
“我保证它不会败落下去。”他说,“我用了全部的天分和努力来重建它。”
就像他照料他妹妹一样吗?她不禁想到。
卡萨斯打断了她的思路,“我放弃了在世界金融市场上的业务,想尽办法恢复这里的生机,使它产生利润。这是最要紧的,不是吗,莎乐美?”
他缓缓舒展动人的微笑,仿佛一张网捕捉住莎拉。她低下头,为躲避阳光,更为躲避莫名的害羞。他轻柔的话语让她的内心禁不住在颤抖。“我们忙于互相指责,忘记了分享理解和信任。”他说,“但是我不想这样,我希望能彼此了解,但愿你有同样的想法。和我说说你自己吧,享受你的时间,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竟然想了解她。而他们要在这里度过整整一天!而不是一个短暂的间歇:早餐加运动,然后返回,继续被罗西亚看守。想到这儿,她的心兴奋莫名,她急切地脱口而出,“有什么可说的?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她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因喉咙发紧而难以下咽。
“决不普通。”卡萨斯的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睛。“你是我见过的最复杂难懂的女人。一层包着一层,冥顽不化。你曾是个问题孩子吗?”
她笑着摇头,说:“我一向很听话,我不这样不行。我们家惟一允许出麻烦的就是皮埃尔。我母亲佩琴丝和我都在为他忙前忙后,以便让他的生活有点规律,使他衣食无忧。”
和他谈话到是很容易。也许因为他眼睛没看着她,或许他已经快睡着了。莎拉盘起腿,整整衣襟,转过头望向在深谷里那个美丽村庄上空盘旋的老鹰。她不再去看卡萨斯,因为此刻她太伤心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攫住她的心!
忽地,他暗哑的嗓音响起,吓得她不禁缩了一下,“他是不是对你母亲不忠诚?所以,你才变得如此冷酷?”
冷酷?他真的这么看待她吗?
“我除了只想努力成为一个理性而明智的人,从来没想过别的。”她回答说,“如果你生活在我父亲身边,你也会这样做的。他因他的画给自己赢得的名声,比不上他到处留情落下的名声大。我眼看着母亲把自己弄得筋疲力竭,她去世后,我竭力把这份好差事继续干下去,但是,我还只是个孩子,母亲都失败了,何况是我?”
“我不知道他是否对母亲有过不忠。”他的手轻触她的衣襟,使她的声音不觉发紧,“即便有这样的事,母亲也会瞒着的。每当他昼夜不停地作完一幅画后,他总会外出,用母亲的话来说,就是去松弛一下。只是在母亲去世后,他才如众所周知的那样,与其他女人调情。”
“或许,”她悟到还有一种可能,慢慢地说,“或许因为他太想念母亲了。一时找个替代品,但是他不会让她们取代母亲的位置,因为没有人能让他像思念母亲一样。”
莎拉不确定地咬着嘴唇,“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是这样。父亲从未与我认真地讨论过这些。但我知道他喜欢的女人都和他年龄相当。可能母爱—;—;这也是在我母亲身上体现无遗的—;—;正是他在一直寻找的东西。还有激情。”
这就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她就不相信父亲会占有一个和他女儿年龄相仿的女孩。
“所以,你坚持要将生活安排得严谨、有条不紊,是吧?因为你认为你父亲的生活乱七八糟是使你母亲过早去世的原因。这是一个敏感少女的自然反应。”说着,他的胳膊悄悄绕住她的颈部,将她拉倒在草地上他的身边,声音邪恶又迷人,“压抑并不会留下永久的伤害,不是吗,莎乐美?”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胸口,手指温柔地触到她,使她的血液骤然沸腾,让她失去理智,强烈地渴望着他。他性感的嘴唇轻轻地俯向她,抵住她的双唇,他低声地说:“让我来修补那小小的创伤吧,让我告诉你激情的含义。”
第十章
“我不这么认为……”
莎拉拼命挣扎抗拒着被他的魔力所融化。她的抗议断断续续,梗在喉咙处。这时,卡萨斯的嘴唇欲盖住她的双唇,他喃喃地说:“别去思考,莎拉,放松些,把自己交给感觉。”他柔软温热的双唇滑向她的唇际,让她在这充满芳香、不可逆转的一刻里颤抖着闭上眼睛,无助地接纳了这无从回避的甜蜜。
深深的渴望在她体内滋长,烧灼着她。这无疑是一种对这个男人的全身心的令人痛彻肺腑的渴望。出于原始的本能,她知道他的话是对的,为了这无比甜蜜温馨的时刻,一切都不足惜。
他透过绵软的织物,触摸她的胸口,那深情地触摸,那在耳畔喃喃着的西班牙语令她备受折磨,狂乱地弓起身体。他的吻由甜蜜的诱惑转为狂热的激情,他的身体开始紧张起来。
仿佛他就是一切的主宰,他的唇、他的舌尖、他那善于征服的男性躯体。此时,莎拉愿意臣服,愿意失去理智和思考。她的手缠绕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与他靠得更近,本能地像是在迎接他,让触电的感觉在他那燃烧着热度的抚摩中升华。她痛苦得轻唤他的名字。
他的手滑下她的裙角,触到那柔软细腻的肌肤。她虚弱地喘息着,仿佛开放的花朵般,迷醉在梦幻叠交的快感中。
“哦。上帝!”此刻,她可以听到他那急速地心跳声。他突然放开了她,他的双颊燃烧着欲望的火焰,宛如蓝天下西班牙明媚耀眼的阳光。
莎拉眨着迷蒙的眼睛,从温柔乡里猛然醒来,她双手抱肩,骤然的空旷替代了刚才的浓浓爱意。她沮丧地低声呜咽着,那声音完全出自本能,由她体内的深处发出。
他飞快地皱一下眉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际,喃喃地说:“不,不,亲爱的,我不是在拒绝你,根本不是。我因你而狂热,整个身心都在为你燃烧。”他缓缓吻着她的手指的背面,用一双黑眼睛凝视着她,“如果你能知道我是怎样挣扎着不去爱你,那该有多好。要知道,你是那么美丽、宽厚,惹人怜爱,我从未像渴望你那样渴望过别的女人。但现在,还远远不是合适的时机。”他翻过她的手,吻她的掌心,“然而,那一刻就会到来,它会给我们美满的答案,我向你保证!”
疯狂的激情渐渐退去,她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晃晃悠悠站起身。她对他毫不怀疑,他们会得到美满,只不过那美满,是破碎的。
理智的凉风冷却了莎拉沸腾的血液,叫她清醒。是的,她渴望过他,以全部的身心渴望过他。只一刹,他就要成为她存在的中心。如果这就是爱,那这爱着实吓坏了她。爱,差点儿夺走了她的整个知觉,以及她的自我。爱与他密切相连,所以让人无处逃遁,他无所不在,爱,就是一心只想留在他的身边。
他的吻使她刹那间错乱迷失,沉浸在爱情中,渴望与他相守。此刻,只有他的自控能够唤醒她。莎拉清楚地看出这一点,感到分外伤心。
如果时机合适,他就会与她做爱。理智的分析、逻辑的判断都让人觉得他的承诺更像是个威胁。可什么是合适的时机呢/有着加冰的香槟、柔软舒服的大床、黑色丝缎搬异国情调的夜晚的时机吗?或者还有,在开始厌倦她,或当她父亲出现的时候,再及时地摆脱掉她的时机吗?
如果让口正流着血,她不会再混合进新的伤心。她仍有足够多的感觉借以平衡。
“我先走一步,”莎拉冷冷地说,“如果你愿意,可以接着散步。我不想迷路。我们不要走得太远。”她痛苦地耸了耸肩。此刻的她与早上那个轻率的、自以为可以和这个魔鬼做朋友的自己已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卡萨斯只是笑了笑,低声轻柔地说:“我现在要和你在一起,不会放你走的,记住了吗?”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紧抿的嘴角。莎拉闭上眼睛,因彼此的灵犀而颤抖。哦,上帝!她无法阻止自己不去绝望地爱着他、向往着他。他羽毛般轻柔的触摸有种磁力,仿佛是探索人类欲望秘密的前奏曲。莎拉嘴唇颤抖,眩晕无助。她不知道该如何抵制这种反应。
接着,她听到了他那几乎悄无声息的叹息,感觉他正在走开。莎拉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睛,看见他拾起丢在草地上的帽子。
“我们一起去。”他说,“在我思考时,你可以陪我散步。来吧!”
他拾起帆布包,挎在肩上,西班牙式的傲慢尽显无疑。
尽管这样,卡萨斯所展路的任何情感常态,都令她珍爱。莎拉变得开心起来,紧追着他的大步。她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有着无拘无束的空间,可以使她应付裕如,不再伤害自己。
在某种程度上,她要重新武装自己,驯服狂野的需求。
他们艰难地跋涉在峭壁间,莎拉无法理解卡萨斯为何一直保持沉默。艳阳高照下,他严峻的面庞好象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全然无视身边有她的存在。
这也无妨。只要他在身旁,她就不觉得孤单。
他们这样跋涉了几公里。
此时,似乎该循着原路回去了。再往前走下去,就会有久处高温下体力耗竭、身体缺水的危险。莎拉不知是否该打断他的思路,问问帆布袋里还有没有咖啡。
然而,他们继续往前走着,强烈的悔意竟使莎拉忘掉了其他钻牛角尖的想法。山路忽然一转,更加险峻陡峭,卡萨斯回过头来,伸出双手帮助她。她信任地将手放在他的手里,立即发觉自己的任何武装,只要在他的面前,都会立即土崩瓦解。她为自己的愚蠢羞耻得快要哭了。
卡萨斯轻松地携她过了那段异常崎岖的山路,莎拉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并不是怕走山路,只是她想弄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只要给她时间,她一定能做到。
他拽着她躲过一片带刺的树丛,随即帮她拂去脸上的头发,说:“目的地不远了。你要尽量保持匀称呼吸。要知道,我的本意可不想累坏你。”
她甩开他的手 ,想看清楚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她的头脑却因疯狂而一片混乱。他这样说只是出于礼貌吗?因为她不熟悉走山路,所以他感到愧疚?还是说他不希望今晚枕畔有个被累坏的女人?
她终于脱口而出,“不远,是指去哪里?”
他指向山的纵深处,那里山羊成群。在一片矮橄榄林里若隐若现有座石头小屋。一缕轻烟缭绕而上,她看见一位老人的身影。
“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