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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知道得太多,记得太牢,心思又如此细密,一丝破绽都没有。要是她真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就什么都完了。似圣…拉琪尔斯…丹那样老道出色的杀手,怎会在自己身边放上这样一个定时炸弹。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每个人都瞪大眼睛。
“周蕙目前的处境其实非常危险,随时面临人身威胁。”
坦白说,她这么快出院,又不肯住回周家,还要一个人留在自己公寓,真如自寻死路一般。康城山庄目前的保安人员统统由CLIE行动人员充当,所有的物业安全系统也由CLIE一手选择、安装、调试,换而言之,周蕙其实是住在一看似安全如堡垒、实际上真正全不设防的地方。圣…拉琪尔斯…丹要潜进去杀了她简直易如反掌。
我真不明白她自己究竟有没有察觉这个状况。
看她拒绝欧阳求婚,又对小弟搬去与自己作伴感到头痛,应该不会是完全没有察觉的,但既然明白,又为什么会傻得坐以待毙?
“因为她爱他。”
小邱小小声说如此说道,“她对他的感情早就超出同事或上下级范围,已经深厚到即使知道他会杀掉自己,亦无力逃避。”
我被她这样的话气得几乎没要七窍生烟。
实在忍不住了,拿了枝铅笔敲她的头。
“邱湄,”我难得叫她的全名,就象她通常只在挖苦或骂我的时候才连名带姓地叫我“陈栋尧”一样,我提醒她:“虽然你是女生,但请不要忘记你也是我31分区重案组的优秀警员,现在我们不是在分析什么八点档电视剧本。”
谁知这不受教的女人竟然还倔强地对我昂起头。
她居然说什么,“这当然不是什么八点档电视剧,那些写八点档的脑筋都有点秀逗,写的东西连六十岁老太婆都骗不了,哪能体会得到命运这种无奈可叹的东西。”
哇列,这女人,不说她还好,一说还越来越有劲道了!
“还有,陈栋尧,似你这样的人也是根本不会懂的。”她瞪住我的那副样子,好象要把手指一手按上我脑门一般。
“我的确不懂这个,”我板下面孔,“我只晓得生命宝贵,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舍己为人的事不是绝对没有,但那些奇迹之所以会发生只因为时间与情势都配合得刚刚好。周蕙的状况根本不在此之列。目前的情况,对她而言的确很危险,但这也令她别无选择地靠向我们,这一点是对我们极为有利的。”
小邱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耳,她一直摇头,咕哝着“你不懂。”
她说:“陈栋尧,你真的不懂。她爱他。”
真不晓得搞不清状况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耐烦地问她,“小邱,大家合作多年,假如今天换了我们是周蕙和圣…拉琪尔斯…丹,我要杀你,你怎么想?”
她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这就对了嘛!
就算她真爱他,他真要杀她,她不忍报复,愤怒总是有一点的吧?怨怼总是有的吧?害怕总是有的吧?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是人都有喜怒哀乐贪嗔痴。
当生命正被威胁着的时候,情绪上不可能没有变化。没看到当日在医院里,周蕙看丹的那种异样眼神么?
啧啧,小邱居然也是女人?!
女人对这种情感问题不是都很细腻很有天赋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小邱轻轻的声音。
她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她停了停,又说:“我肯定会感到很难过,但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有些事,没有碰到,光凭想象是绝对无法预料自己的临场反应的。不过,周蕙已经做出了她自己的反应——她知道他会杀了自己,所以索性留在公寓,即便如此,她仍然不会出卖他。”
我对她这种愚蠢而一相情愿的看法已经失去了纠正的胃口和耐性,故而很直接的告诉她,“就算实情确是如此也无妨。”
因为纵然周蕙不珍惜自己的生命,疼爱她的人也不会不珍惜她。
有家、有血亲、有人牵挂,就是有这个好处。
不似我。
哪天运气差一点,被罪犯咔嚓掉,死在哪条荒山野外的沟里,烂成白骨一堆,恐怕都没人来为我真伤心。
其实,我并不是否认爱情的伟大。
这种如黑死病般的绝症虽然威力弗远之致,但不幸中刀者似乎还是以古人为多,好象孟姜女、梁祝什么的,现代人既聪明自爱,又现实势利,少有真性情的。
不用跟我来举什么魏东平和之韫的例子。
要知道魏东平车祸亡故,之韫不堪刺激,一颗心就此碎掉,差点没就这样替他殉情,也是因为她本来先天就有心脏病!
在这方面,我不能说自己是个聪明人,但至少也不是领悟力很差的那种,可直到那天最后,小邱看我的眼神却好象我才是那个愚不可及不通不透的人。
隔天,局里就收到了韦恩方面抗议。
叶达要求警方撤回对周蕙的24小时贴身保护,同时不得再“无故”骚扰他的得力助手。
沈涛召我去问怎么回事。我简单的跟他说明了一下最新的发展。他听后,只与我道:“你自己看着办好了,韦恩和CLIE那边我来应付。”
现在最令人感到被动的,莫过于我们明知道周蕙做了伪证,却无法正式以此检控她。
很多事根本用不着她来为自己来辩护,自有专家来证明她。
好象心理病症方面的。
就算我的推理可以说明她当时意识清醒,听力完好,也不能说明她口供百分百有问题。正常人快要窒息时都会两眼发黑,何况她原本眼睛就受过伤,又患有精神性官能失衡。若我们以此为呈堂理由,韦恩方面的律师会当场将我们攻击得体无完肤。
而且,这个女人平时做人实在一流。
谁都认定她为人正直,记忆力绝佳,观察事物又都细致。这无疑令她所说口供的可信度和权威性成倍递增。
换而言之,她就算说的是假的,别人都会一律当真。
简直骗死人不偿命。
她本人显然也很清楚这一切,故而有持无恐,面对我们警方软硬不吃,泰然处之。
既然无法用外在的手段证明周蕙说谎,那么就只好让她自己承认。
我稍稍调整了一下策略。
主要目标仍然是周蕙。不过,也开始向她的家人和男友下手。
这两方面的进展都不能说顺利。
对周家的人来说,周蕙的安全当然是第一重要的。杀人灭口是谁都能明白的简单问题,但他们拒绝接受周蕙会包庇凶手这一事实,他们是周蕙的家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周蕙的病况,反过来,她的病况也就他们更具欺骗性。在他们眼中自家的侄女或姐姐是个大到刑法、民法、宪法小到文明公共道德全都奉行如圭、明辨是非的良家妇女,绝对不会知情不报。
周家那个张个娃娃脸的小帅哥周迅跟我说:“是人总有私心,但是蕙蕙的私心全在我们身上,哪里有空去眷顾什么杀人犯,若说是我干了什么犯法的事,她要这样一力维护还差不多。警察大哥,拜托你就算真要给蕙蕙按个罪名,也不要选这一种。算你走运,眼下是我在听,若是咱家小妹,她不咒到你两耳长疮流脓才怪。”
我啼笑皆非。
这家人,真跟亮眼瞎子没两样。周蕙对丹的心,连小邱这只跟她接触了一周不到的人都看出来了,他们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我要他们帮我说服周蕙跟警方合作,难道还要先说服他们自家的乖女正被某个边缘人鬼迷了心窍?!
至于周蕙的死忠爱慕者欧阳毅,则刚好与周家的人相反。
他绝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爱的人眼下真正爱的人是谁,只是真要当众承认有点困难,这是人之常情,我对他只有同情。
感情这东西,怎么说呢?
就象流沙,真陷下去了,不是想要脱身就能脱身的。
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绝望却又无能为力。
欧阳自己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将心比心,没有人比他更能理解周蕙种种矛盾奇异的行为和心态。
他不能接受的是丹会真的杀掉周蕙。
他与我道:“我很清楚丹是什么人,也知道CLIE的保镖大队长不是易与的角色,但我怀疑他对蕙蕙真会有如你所说的威胁。他们之间……没人说得清,可也未见得象你认为的什么都没有,人总是有感情的。事实上,蕙蕙不是现在依然好好的,你说他会动手,他现在人都不在EDEN了,还能怎样?”就在昨天,圣…拉琪尔斯…丹收荣自德国海德堡传来消息——他追上了之韫,丹已赶去海德堡。
这种时节要欧阳毅相信丹肯定会对周蕙不利是有点困难,可难道他不明白,丹肯这样暂时放下周蕙,只是因为他自持着她对自己的感情,而且他知道自己一旦动起杀念,那会是多么顺手简单的一件事。
这些爱护周蕙的人难道真要到人家得手了才来懊悔?!
我跟欧阳的沟通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他对我的反感。
这位记者先生很记恨我用测谎仪对付周蕙的事。
他认定我对他的女神没安好心,根本不是真的关心周蕙的安危,只是要找个污点证人、破案、领功罢了。
他这话,我可不承认。
我是真的关心周蕙安危,当然这种真心跟欧阳的不一样,在我眼中她是个为感情蒙蔽智慧的女人,生命总是宝贵的,我真不希望明明可能避免的伤害发生在这样一个令人同情的女人身上。
至于破案领功什么的……
我都懒得跟不相干的人讲,随他怎么想好了。
除了这个,欧阳还认定警方无能。
他说:“太多前例放在那里,你们这些警察一点用处都没有。替你们做卧底简直就是自杀行为。你们承诺要保护的线人,没一个真能活下来过太平日子的。你们不找蕙蕙,她可能还安全些,找上了她,简直没事都要弄出事来。”
这方面我真无法反驳他。
我们在明,那些犯罪份子在暗,的确防不胜防。那些线人一旦曝露,再多的保护都阻止不了那些人惩治叛徒杀鸡儆猴的决心。
可周蕙的状况跟这些线人又两样。
她什么不说,那人都必不会放过她。
横竖都不能善了,为何要坐以待毙,为何不为了自己而反击?
要说服欧阳和周蕙其实是一样,我必须让他们明白圣…拉琪尔斯…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没有侥幸的机会。
决心调查CLIE时,我已经在刻意调查圣…拉琪尔斯…丹的背景。
官方公开的资料都很模糊,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国际刑警方面虽然有一点,但因为他目前有个记录很清白的身份,有用的也不多。非台面的友好网站和消息贩子方面的则捕风捉影的内容太多,在他们口中的圣…拉琪尔斯…丹不是人,是妖怪。
我曾经有点异想天开地向CLIE要求关于丹的背景资料检索。
他们这里的资料分公开与非公开两种。
公开部分主要是丹目前台面上的一些身份,非公开部分则被加了密,我曾想试着去破译,结果发现CLIE的网络平台系统有着十分可怖的加密和反捕捉系统,一旦发现有不友好登陆,反侵式攻击性程序便会瞬间进行攻击,而且攻击对象以对方的硬件设备为主,象显示卡、硬盘或是母版。为此我损失不止十台计算机。
最后,我只得向过去在海外与外国警方协同工作时的伙伴放出消息,希望他们那里会有点好东西。
给我回应的是以前在法国合作过的儒纳。
他的本名很长,而且法语的发音怪怪,所以我根据谐音替他取了这么个似是而非的中文名字。
儒纳在我回EDEN任职后,曾到美国秘密支援一项调查,当过一年多的卧底,案子破掉后,因为怕那里的黑道缉他回去开香堂,所以美国官方替他改头换面后,法国警方则以交换的方式,让他到澳洲当警察去了。
他提供给我一份书面的绝密资料,还说自己一周将得到休假,如果我负责招待他来EDEN旅游,他将另外再口头带些非台面可靠消息给我。
我当然不能拒绝这样的好事,马上表示欢迎。
儒纳给我的绝密资料是当年魏家为收养丹荣刀泰而调查整理出来的,事后出于对四位圣…拉琪尔斯恢复平常人生和日后的自由成长方面的考量,魏家出面要求所有知情方面对此保持永远的沉默,官方所有有关记录和资料备份一律加绝密字样封档,概不外传。
当然,任何秘密不会因为某些人的严格要求就能真的绝对保密。
否则,儒纳又怎能接触到它,还拷贝了一份给我。
这份文件里面有关于丹被魏家收养之前的一切。
因为它出自魏家,所以可靠性不言而喻。
我看过后,心情很沉重。
小邱是我的首席助手,除了她,终此一生,EDEN警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手中曾有过这样一份文件,也没人知道里面的内容,连沈涛都不例外。
她为这文件足有三天睡不着觉。
跟我说:“陈,你的直觉是对的。有过这种童年经历的人,善与恶、法律或原则对他而言都是狗屁,生存是唯一信条,他不会放过周蕙,绝对不会,积累半生的所有生存法则没有半条可让他放过周蕙的。”
我们都觉有必要将此文件交给周家父子和欧阳过目,相信他们看过之后,应该能够明白周蕙的处境,但是我们同时对此都有一种窥探、散布他人阴私的负疚感。
魏家将此文件绝密封存就是为了保护丹,尽可能扫去他人生中曾有过的阴暗和不幸,虽然我们有把握看过这一文件后,周家成员之流必定会守口如瓶,但那仍令我们有沉重的罪恶感。
当警察在办案过程中,至重要的,莫过于保持个人对案件的绝对客观态度,不能搀杂任何私人的情绪。可这份文件带来的冲击力,别说是小邱,连我都有点扛不住。
小邱跟我说:“我头一次生出想要退缩的念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忍,一想到我们调查到最后,可能会把他丢进监狱,我就有不忍心的感觉。”
所以这文件不到万不得以,绝对不能让周蕙知道。
照小邱的说法——她爱他甚过自己。
看过这个,周蕙宁可承认两面豺狼是自己杀的,都不会说出丹。
一周后,儒纳如约而至。
不能说外国人都是色鬼,但我认识的这些人好象都没什么节操,只要是穿裙子的,不管是大餐还是小菜,都能让他们流口水,花不迷人人自迷一下,哪怕根本没这个意思,也要摆出这一款的情圣姿态。
儒纳看到小邱就是这种德行。
当然也只是意思一下下。
我还不知道他?儒纳是个Gay,而且还是个0号。
我并不歧视同性恋,但也时常想不通。
以儒纳这么一个五大三粗1。90米的个子,哪里来的女性心理?
他自己大抵对此也很不好意思,所以从来不肯公开承认这一点,而且看到女人,都要意思一下的流流口水,好象这样他就不再是个Gay,尤其是0号了。
我只怕小邱对高大英俊的他产生错误的好感,那种后果未免太不幸。好在小邱对他这种金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