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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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另一边-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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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被那样纵容着呢?

    似欧美人普遍对同性间友谊的敏感,在圣…菲达庄园完全不存在滋生空间。这个庄园里的人对魏氏太子党……尤其是丹与魏家大少那种亲昵地近乎暧昧的兄弟感情无不抱之以理所当然的态度。

    连带着,如丹与魏少相对不久便爱犯困这一类的温馨情景更是几乎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光是苏雪,就已不止一次当面大声取笑魏家大少“魅力衰退”、“无聊乏味”,以至于他可怜的兄弟对着他就时时困顿,还拉着她的闺中密友道:“你看看,这岂非为‘非暴力不合作抵抗运动’现身说法?连他兄弟都受不了他,也不知道你是搭错了哪路神经,居然对这样的家伙死心塌地,痴心不改!”引得旁人无不捧腹。

    相较于那种世俗猥琐的猜疑,庄园里每个知情人无疑都纯粹得可令那些道德夫子脸红惭愧。

    比之超出普通人想象空间的兄弟深情,他们更忧虑实际的问题,比如丹的失眠顽症。我曾听到魏家大少问自己的未婚妻和叶达:“中医或藏医中有没有什么治疗失眠的秘技?”叶达回答他:“我觉得就目前来说,最好的秘技莫过于让丹就这样与你时刻在一起,他精神上彻底松下来,神经衰弱的症状自然就会有所改善,然后再进行其他的治疗可能会有点效果。”

    事实上,彼时丹那种对注意集中力杀伤极大、曾是魏家私人医生和国防部联络官们最担心的亚睡眠浅眠习惯已经非常顽固的固定下来。就我所知,在EDEN,即使有周蕙或荣的陪伴,即使以已疲惫到极点,他也很少能一次睡多过两小时的,而且就是这样短短的眠一眠,也极易警醒。若是平时白天工作状态或持国天任务中就更别提了,多数的时候他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

    而且,他在魏东平身边也睡不久。

    我曾经认真计算过,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只得三个钟头不到,多数时候,不过刻把小时而已。不过睡眠的质量却明显的好很多,往往睡得比较沉一点,不会稍有风吹草动就弹身而起。

    魏夫人有时经过房间,看到蜷睡在魏东平身边的丹,往往便会露出辛酸痛惜的神情。每每总是忧虑地告诉自己儿子:“你出事后,他一直睡得很坏,就算是荣陪他也一样。这两年,越来多越的事都压在了他的肩上,他的睡眠越发不正常,医生不止一次提出警告,可是都没有什么改善的办法。”云云。魏立峰也曾头痛地时时与自己儿子讨论过这个问题。

    连同传统立场上最应有所质疑的之韫对此都无“异议”。

    她这位今时今地恨不能与自己未婚夫象块糖般融在一起,每分每秒紧紧贴合的“大嫂”可以蛮横到再次将自己身上的责任抛出去,抓叶达苏雪做顶包,以求能与未婚夫多在一起一秒钟都好,但面对嬉闹成一团的魏氏太子党,最常见的反应便是两眼眯起,在一旁坐山观虎斗,笑得前俯后仰,更有甚者,瞅准机会扑上去,再加一脚或两头点火,务求天下大乱。

    不是我思想猥琐,我是真的不明白。

    这样的幸福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不是说情人眼里不揉砂?看看周迅那小鬼?别说是看到,光是听“丹”这个名字都要一蹦三尺高,将后者痛恨得咬牙切齿?为什么同样的亲情到了之韫与旁人眼中会是这样弥足珍贵,不但包容欣赏,更多多呵护纵容?

    当然,无论我的感观如何,这些在当事人的感觉里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极小的一环。随着魏东平的清醒,围绕着所谓的三三强人组合的风云人物们,圣…菲达庄园充满着形形色色、足以引发普通人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力地浓烈情感,魏氏太子党的兄弟情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虽然每一朵乌云都镶着金边,但乌云始终就是乌云。魏家大少的清醒,无疑令每一个爱他的人欣喜如狂。然而现实的问题也不容人回避——当日王子“意外亡故”,公主疯狂而肆意消耗生命,直叹去日苦多。如今王子“死而复生”,公主却已近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昏迷四年多,一朝醒来追问这四年间发生种种是理所当然的,但这样的现实,谁敢照直对着魏东平实话实说?

    每个人都赞成根本没有这四年的时间概念的魏东平目前最迫切需要的是一个安定宽心的环境休养恢复,不应忧虑太多。

    首要的机密当然就是之韫的病况。

    之韫亲口说过,“以东平的个性,若让他晓得我的病,情绪激荡之下,我怕他索性放弃一切,所以这件事现在绝对不可以告诉他。”她讲:“你们每个人都要帮我瞒住他。到真瞒不住的时候,我会自己告诉他。”

    之韫甚至因为怕自己一“不当心”在未婚夫面前病发,令众人前功尽弃,十分小心地分割着每日自己与未婚夫相处时间,以至于如果不仔细计算,旁人会产生“每天陪伴魏少最多的人是丹少”的错觉。

    当然,谁都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待到那最后一刻,真相总会败露。可每个人都直觉得想要“拖一刻是一刻,每多一分钟,东平便能多好一分”。

    为此,每一个可能出入庄园、接触到魏家大少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被要求看紧自己的嘴巴,连CLIE的信息系统都第一时间多加了两重锁。

    对我来说,要禁口的事远远不止以上那点。

    我尚被额外关照不得在魏东平面前提及之韫几乎日日慢性自杀式的超时工作、韦恩当日与叶氏的兼并大战、叶达出走的前因后果、苏雪卷款私逃、当日车祸的真相、丹那些涉及黑白两道的“兼职”状况、他报仇杀人的进展、魏立峰夫妇这两年的哀思和魏家大家长对养子们隐瞒实情……等等,甚至还包括我陈栋尧由EDEN31分区重案组组长会变成“影子陈”的原因和过程。更有甚者,话题不幸地引向前面诸多方面时,假若我在场,都要绝对“技巧”转换话题,不能坐视“场面”失控。

    简直比干脆装哑都痛苦。

    儒纳问我:“有用吗?”

    我苦笑。

    魏东平是什么人?

    一个昏迷四年,清醒后,只凭当一个照面,便察觉到丹长久以来精神上的紧绷和渴望,可以对他说出“It’sallright!I’mhere。I’mback!”这种直接简单彻底得简直令人心悸的话,来安抚他早已濒临崩溃临界点的情绪的人……一个初初清醒,并知道自己昏迷其间发生过什么,却只凭自己兄弟闲谈,便已察觉他们心神不定,情绪不稳,而特意留兄弟与自己挤一床的人……

    对于这样一个感触敏锐的人,别说在这资讯满天飞的世道下,能把那样严重且外界都有流传的事实隐瞒拖延多久,就算真的瞒住了又怎样?似他那样保护欲极强,惯于充当强大的保护者的人,怎会容忍自己长时间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

    最好的证明早就摆在眼前。

    魏家大少清醒的当日,也就是我和丹回到庄园后不久,只与自己几个兄弟闲说几句自己“死后”家里的状况,即当场召来自己的主治医生和复腱师,要求马上开始复腱。

    当时表示反对和罗嗦他复腱进度太过的医生护士连同他的父母全都被陆续赶出房间。最终,他只留下四个兄弟协助自己练习,没人知道他们关起门来到底进行了何种地狱式的锻炼,只知道一点——三个多小时后,房门打开的时候,一屋子的热气蒸腾,都是汗水的味道,魏家大少虽然仍然肩不能扛、手不能举、腿不能抬、足不能行,但他能凭着腰力,咬着牙,十分辛苦地自己坐起来了。

    所有的医生都说他“这是乱来”。

    在目瞪口呆地亲眼目睹过这种匪夷所思的复腱奇迹后,连我都忍不住跟要提醒丹:“欲速则不达,过度运动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以他目前刚从长期昏迷清醒的身体状况,这样强度的复腱超太过了!”

    但是,魏东平认为,“我可以。”

    他与自己父母说:“我不否认我急于求成,但我不会笨到伤害自己。医生或许了解我的身体状况,却没人比我更清楚这样的状态下,我真正的承受能力。”

    那些专业的复腱师根本没有向他提出建议的余地,每次复腱结束,他房间里的温度都要比外面走廊高上七八度,且不说他自己,就连陪他练习的丹荣刀泰都个个似从水里捞出来,人人精疲力竭。数天下来,就连反对得最厉害的医生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

    复腱的进度在魏东平自己的控制下,效果惊人。只不过一周而已,虽然手臂的力量并未恢复到常人的状态,但他已经开始练习使用筷子,一般的抓握动作已经难不倒他。这样一个强悍到连自身机能恢复进度都要牢牢抓控在手的人,若立定心思要追根究底,什么事能真瞒住他?

    魏家大少清醒后的第六天,我就曾不出预料地被请到他面前单独“答辩”过,问的自然是自我跟着丹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见闻。其对抗过程,或许在旁人眼中并不怎样,在我个人的感觉中却称得上精彩。

    而且,别以为这中间有多么迂回的巧辩过程。

    彼时,魏少与我的谈话简直可说是开门见山。

    他直率地告诉我:“陈,你的事,之之已经跟我说过,包括她把你放在丹身边的用意,丹也跟我提过不少,他虽然很烦被人牢牢盯住,但对于你本身却不是不乐意亲近的。你我都清楚,能够得到他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以你们之间的友谊,除了对之之的那份承诺,你与丹必然有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不容我回避地要求:“我知道这令你为难,但仍希望你今天能把跟在丹身边这近两年来的所见统统告诉我。”

    最后补一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样的开场白,简直令我要生出几分无所是从的无奈。

    话说到这个地步,可见已全无隐瞒的余地,可是……难道由他一句点中命门的“心照不宣”,我就真要“认命”地对着他竹筒倒豆子,有一说一?好歹我也受过美国审讯学校特训,还算精通伪供技巧,更与丹他们串过供,且并不怕被揭穿,不是“心照不宣”么,他应该也会懂的。要我轻易认输,怎么可能?

    而他,虽然与之韫叶达一样,同是CLIE的大老板,但……就目前而言,我的顶头上司好歹还是丹,不是他,更有甚者,我因何至今仍是CLIE一员也与他全无半分干系,我对他并无必须赤诚相对的自觉……

    呵,我承认,对这位魏家大少,我有三分莫名抗拒。

    或者,便如儒纳说的,我嫉妒。

    不管我真正嫉妒什么,魏家大少总是引发我强烈嫉妒的祸首之一。

    那种非常微妙的情绪,令我不喜欢痛快地跟他合作。

    即使局势不利于己,未曾全尽全力挽回,便轻言放弃,这不是我陈栋尧的风格。

    我按照丹曾经要求过的说话,避开所有风险问题。

    可没想思路严密的全套“口供”得来的不是被抓出破绽的反问,而是魏东平犹如天外神来一笔的一句,“丹奈克基地的地狱周可还有趣?”

    我因这句话当场噎住。

    弗吉尼亚的丹奈克舰队战斗训练中心是美国海军发展大队(俗称海豹6队)的驻守基地,也是当日我驾机误闯的那个军事基地。在那里,我还曾为了跟着丹去参加持国天的任务行动捱过一个临时的海军特种部队资格测试。

    这当然属于丹要求我禁口的一部分,而且也在CLIE信息库追加的两级加密防护网络之内。如果魏东平连我当初被迫通过“地狱周”的考验都知道,那么到目前为止,他还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

    诚然,对他那句“弗吉尼亚丹奈克基地的地狱周把戏可还有趣”,我可以装傻,甚至可以故作不知地反问他“那是什么”或表示“对不起,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此时此刻,我不认为那有意义。

    心思电转,再顽抗就是无赖行径了。

    而我,终究不适合耍赖——我又不是他魏东平的兄弟、情人、朋友,充其量不过勉强算一下属,哪有下属向上司撒娇耍赖的?

    不过……哼,沉默也是抵抗的一种,总之,我不会与他合作。

    “既然你都知道,魏先生,我就不再重复了。”我“无奈”地承认。

    魏少微微扯动嘴角,那应该可算是个微笑,但笑意却全无传递到眼中。我想他是明白我的真意的,所以为此不悦也属正常。

    但是,他说:“你误会了,陈。”

    我还在想他是否一语双关,耳中以传来他的声音。

    他轻轻地讲:“我知道的并没你想象中的多,只是些推论和猜想罢了。”终此一生,我不会忘记他当时,眉宇间那种极为特别的忧郁。

    象一种切肤之痛。

    那一瞬间,强烈的热辣痛楚自他身周朦胧地迸发出来,仿佛他的灵魂、他的内心、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无声地痛喊着一句彼时无法大声呐喊出来的话。他的眼瞳深处刻满了字,那是他真正想说,却又不适合对着我这个身份模糊的半个知情人脱口而出的痛喊。

    他真正想说的是——我知道的并没你想象中的多,只是些推论和猜想罢了。但是我知道,为了我,他把自己卖给了魔鬼。

    我突然明白丹要我禁口的原因。

    我相信,在禁口这件事上,每个人虽然默契地口径一致,但就各人立场来说,其实大家的理由是不尽相同的。

    丹的原因无非是——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并无后悔可言,只是看到爱护自己的人心痛难当,自己难免也会为他们的心痛而心痛。

    “所以,你最后全说了?”儒纳后来如此问我。

    是呵,当然也极尽技巧之能,似之韫的病情这类问题到底还是给我硬瞒下来,不过也有许多本来想硬保的事没能保下来,好象连丹私下追查车祸真相杀人复仇之类。我甚至供出了自己曾当着丹的面试图挖开河西公墓那座假坟。

    对此,儒纳拒绝相信,“连你也会破功?”

    他摇头:“我一向认为秘密在你这里是最安全的,还记得西西里亚那桩人体器官走私案?连那个黑白两道公认世界第一的刑囚大师费费蒂诺都承认对你束手无策,意大利特种部队把你救出来的时候,没人认为你还救得回来。”

    的确,那是我风光无限的刑警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失手被擒,对方想要自我口中得到珍贵情报,出动世界定级刑囚大师,着实令我吃了一顿苦头。在那更甚炼狱的苦刑下,我也曾多次绝望过,而且连我自己都不以为还有可能获救康复,当时支撑我的无非是一点点幼稚而愚蠢的报复心态——既然事已至此,怎么也要好好欣赏世界顶级拷问变态吃瘪的模样后……但……魏东平并不是费费蒂诺。

    他抓着头,说:“我怎么都不信魏家大少总共只跟你说了没几句话,便撬开了连费魔王都束手无策的蚌壳嘴。”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我沮丧地跟他讲:“你这个金毛兽是不会明白的。”

    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为上”了。

    当然也要看对象,同样的招数用在别人身上一点用处都无。

    只有我,只有如我般曾以完全敌对的心态立场贴身跟住丹,目睹他所有做为……只有如我般以那种诡异的机缘和方式介入暗窥到这围绕着三三强人组合的人事变幻真相内情……只有如我般自小由兄弟管教成长,才有可能明白魏家大少这用之无形妙至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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