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的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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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的另一边- 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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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住荣的那几个带上几分江湖粗豪气的二世祖则在对牢舞池中正与苏雪慢舞的格林工业总管、苏雪今晚的舞伴、名义上的未婚夫刘永超指指点点。

    苏氏今晚也是盍府上下都收到了邀请,苏雪的祖父母与亲姐都有出席。苏家与魏氏当年为荣与苏的情事而交恶是众人皆知的事。好事之徒没胆去问荣,也没胆去跟丹或魏少打听,于是就缠住了圣…拉琪尔斯中最好说话的泰,频频向他打听两家现在的友谊重建进度。说到后来,免不了还要扯上魏少那个远在东方、神秘的未来岳家,更口水滴滴地不忘再偷偷请教一下“苏那位美艳绝伦的姐姐的芳名”。

    另外尚有英俊小生不避嫌疑,正当着格林工业的总管的面,向苏雪大献殷情,不知说起了什么话题,后者看上去兴趣十足……

    实在是说什么的都有,我甚至听到有人在“问候”道格的妹妹与外甥,以及“被丹一直深藏不露的幸运女郎”。

    宴会原本“高尚”“礼仪”的氛围已经褪去得所剩无几。

    连苏家那位继承了先母音乐天分,以小提琴演奏为事业的大小姐苏冰都拗不过那干纽约社交界的新贵变相的起哄式邀请,不得不借用乐队提琴手赖以谋生的工具演奏了几支曲子。

    或许是那满场热烈的掌声与喝彩顿时令之韫艳羡起来。幼时曾拜入苏家姐妹那位职业小提琴演奏家的先母门下,修习过数年琴技,由此与苏雪结下手帕交的她技痒难当,依样画葫芦般也去借了柄提琴过来,在众人哄闹声中,硬将苏雪拖来,重温当年两人一同窗前习琴的感受。

    冷不丁地被之韫抓来献丑,对此本并不热中的苏二小姐被这闹烘烘的氛围感染,本就爱玩的她忽然间也兴致昂然起来,抛开先前先前与之谈性正浓的对象,欣然接过一旁好事之徒替她借来的提琴,这样干脆豪爽的举动自然引来左近闲人一阵轰闹叫好。

    无奈何,这对“恶魔二人组”这些年来,所有的精力与心神都放在如何去担起自己女强人的名号,不弹此调已久,上来一段孟德尔松的B大调,走音走音,跑调的跑调,连表演中的那两人自己都忍不住要吐一吐舌头,嘻哈地笑出来。

    那杀鸡杀鸭的调子听得包括魏立峰夫妇、叶达在内的众家宾客人无不脸色尴尬,神情古怪,只差没要掩起双耳,做卒不忍听状。苏家大小姐更是听得眉关紧锁,满脸都是嗟叹。但你别说,毕竟是自小受过职业训练的。之韫与苏雪的洋相也就出到B大调结束为止,最先进入状况的是苏雪。到底是家学渊源,虽早已放弃可能的艺术生涯,但幼受庭训,稍加练习,早年的基本功便开始发挥作用。待转过两小节,之韫也跟了上来。两人很有点意思,因为拍子上有了前后,便索性不做合奏,而是一前一后如轮唱般的重奏。

    她们演奏的是苏大小姐当年的一支成名之作。小提琴的声音本就清冽凄伤,犹如人声,衬上那支由二胡古曲改编而来,本就辗转缠绵悱恻曲调,再加上演奏的两位俱是身赋传奇的故事女郎专心演绎,于是乎整段曲子欲发带出股浓厚的悠远哀艳,一时间简直镇摄了大厅内的所有宾客,不少人为那乐曲撼动,凝神间纷纷流露出怔忡的情怀。

    当然,这样的氛围到了之韫与苏雪的手中,总是维持不了多久的。那对闺中密友一见大厅气氛为自己所“掌控”立时眉飞色舞起来,频频向乃姐等亲友抛以得意的眼光,那孩子气的耀武扬威又顿时令每一个有幸注意到她们这番生动表情的人情不自禁地报以微笑。一曲作罢,宴会里嬉闹的味道更浓。

    再不久,丹推着魏少回到了宴会大厅。

    也不知魏少是如何私下安抚他的,感觉上,别说先前图书室的那段小小怄气,连前一阵丹被禁足在庄园而引发的躁郁不安都已小时殆尽,那对兄弟仿佛又回到了前者自昏迷中清醒后最初几日的无比暖融与亲密。

    我看到他们咬着耳朵亲密谈笑着,回到宴会的聚焦中心,加入己方友人笑闹的阵营。我看着他们脑袋凑一起,一左一右,以一种看上去舒适无比的姿势适意地斜靠在沙发里,彼此咬着耳朵密密地嬉笑着议论着什么话题,间或地交换着几个只有他们兄弟几人才能会意的默契眼神。也看到亦十分懂得享受的之韫眼见沙发已被自己未婚夫和丹占去所有空位,索性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一颗头挨靠在魏少腿上,直把他当真皮沙发摇椅,时不时,回过头去,对牢魏少横飞两记媚意横生的笑颜。甚至看到连叶达为图说话方便,亦拉着自己未婚妻不拘小节地席地而坐,带动得一感年轻的社交新贵们也都自然地随便肆意起来,纷纷亮出自己最自然惬意的面貌。

    无论我看到什么,我从没见过自己那干上司这样完全放松享受的神情——是荒唐肆意无忌的,但偏偏只觉得那个场面有种强烈的融融之意扑面而来。

    感觉上,他们仿佛就应如此,他们就该如此。

    宴会在凌晨3时许告终,收场十分拖迤的原因主要还是年轻一辈的最后大都玩疯了。起哄的人太多,各式别出心裁的闹场游戏轮番上场,大家闹轰轰的,兴高采烈得全都丢不开手,若非众人还惦记着之韫的病况,不敢令她太过兴奋疲惫,只怕魏氏众人盛情难却之下,得玩个通宵。

    回圣…菲达庄园的途中,之韫尚在与她的未婚夫算帐,她揪住魏少不肯放手,抱怨着警告他;“那个叫明珠的,我也不说了,她算丹的老牌死忠仰慕者,一直都垂涎他的美色,但是老菲的女儿……她们对着丹流口水也就算了,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关照他小心留神,居然还怂恿他跟她们眉来眼去,勾勾搭搭!什么意思呢?他现在又不是孤家寡人,告诉你哦,别以为芬妮脾气上好,人又不在这里,就可任你们为所欲为……”一句话没说完,中间已被魏氏太子党的轰笑打断了无数次,连她自己最终都说不下去笑了出来。全车的笑声里,只最终听到魏少那把温和好听,如丝绒般令人受落无比的声音。他说之韫,“你啊,你有点醉了。”后者伏在他怀中咕咕地笑个不停,并不否认。

    车队进了庄园后,魏少即吩咐我们这些安全人员停车,他与自己父母说:“他们几个今晚都喝多了些,让我们走一走。”

    我一直都记得那晚。

    道格陪着魏立峰夫妇直接车行至主屋。

    略带薄醉的之韫轻盈而跳跃地走在庄园延伸直达主屋的车道上,是如此的愉悦快乐,一如孩童。丹推着魏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两人时不时地低头咕哝几句,嘴角眉梢都是笑意。荣与泰歪歪斜斜,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后,亦说着他们自己的笑话,气氛是如此美好惬意……

    然而这一切在他们抵达主屋,跨进客厅,看到那个背对厅门的红色身影的瞬间冻住。

    她听到众人嬉笑的声音,转回头来。

    那一刻,我认出那张尊贵比艳丽更能于第一时间夺人心魄的面孔,清楚地看到丹,荣,泰齐齐色变。

    之韫的薄醉在这一刻完全被蒸发到了九宵云外。她如犯了错的孩子,垂着头,不敢直视对方与自己神似的眼睛,只会得嚅嚅地低喊:“二姐。”

    之家这位宗族排行第二的二小姐之吟冷淡地扫视了她和魏少一眼,站起来,离开了客厅。

    之韫怔怔地看着她如此一语未发地走开,无言以对。

    半晌,众人才听到她惶惶的声音。

    “我就知道,”她说:“这次发作,宋博士没可能再姑息我,替我隐瞒,家里既然晓得,自会来拿我回去。”

    半晌,魏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明天……”他说:“明天,我们就回EDEN。”
20、上
    终于要回EDEN了。

    离开前,我去探儒纳。

    他说:“这么突然。”

    我耸肩。

    前一日,魏少刚有“复出”之意,如今却又突然要在自己状态尚未全部复原,大气候尚且混沌不明的情况下离开纽约,前赴自己当日的劫难之地,旁人不知首尾,自然会有突兀的感觉。但有幸目睹魏少与官方交涉全程的我却清楚地明白他这一“抽身而退”的时机切拿得有多么恰到好处。

    先是以克莱缔家族的格杀令事件凸显圣…菲达庄园在黑白两道之间不可霍缺的缓冲平衡作用;接着又以重拳出击般地直接抛出对官方数年来暗算自己家族种种行为的质问与不满;跟着果断地公开的深潜系列,逼使官方不得不断绝基于此系列技术而左右摇摆的“鸡肋”态度,抛出因“纯理论”而具有压倒性利益诱惑的零式,以重塑魏氏在精工业界绝对颠峰的技术地位;然后摆明不记前嫌的姿态,以官方都不以为意的因果,提出极端优惠,简直让人跌破眼镜的技术过渡条件;最后,借未婚妻的病况,第一时间丢开所有的事态和被引发最大兴趣的官方,直接离开是非中心的纽约……还有谁比魏东平更深谙主导一场交易的技巧?

    无论美国官方面对那不可能实现的零式是真正有着踌躇怀疑,还是只想做个无动于衷的样子,以争取谈判中的优势地位,面对魏少的这一搁手,必然会失去镇定的心态。

    之韫的病况已经几乎是除魏少本人之外,全世界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此时此地,没有人能够置疑他陪伴未婚妻回EDEN休养的决定,可事实上,圣…菲达对追杀令事件不回应态度的惨痛阴影仍在。直至今天,谁都清楚地明白魏东平对自己所关爱的人与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可以为自己的兄弟放弃纽约,同样的,如有必要,他同样不会吝于为自己的未婚妻做出同样决定,但已经被迫失去了深潜系列的官方却没有可能再失去零式!

    他们已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明确的取舍。

    他们无法冒任何风险。

    他们甚至无法容许丝毫这样的可能性存在。

    而正确的选择显然只有一个。

    四年前流于理论的零式如今转为现实,已经无可辩驳地证明了当初他们的决定错误得有多离谱。换了任何一国的官方都不可能忽略这样的事实。

    当然,这些此刻我自然无法向儒纳透露。

    去见他,只是想问一问他的想法。

    若以当日他与法赫切八段的情形而言,自然无用多言,他应该随我一同离开纽约,但现在他们明显的藕断丝连,情况又暧昧起来。我觉得儒纳应该与我一道走——现在这个时节,格杀令一事虽表面有所平息,实则暗涛汹涌,无论他与法赫的友谊处于什么状态,他都不适合逗留在纽约这样的是非中心。

    法赫的想法显然与我的一样。

    这个骄傲维京人在这一刻放下了他意大利男人的古板与自尊,与我道:“CLIE的医官比较值得信赖,儒纳应该到EDEN接受后续治疗”。当然,谁都知道,儒纳的枪伤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都快能出院了。

    但是,儒纳说:“不。”

    他瞪住法赫,坚决地与我说:“我答应你要看住他,也说过要盯死红鬼洛云,这个时候,我怎能离开?”

    想当然,听了这话的法赫会是什么狰狞脸色。

    生平头一次,我痛恨起儒纳的口是心非。

    他为何不直截了当地讲出来,他只是担心自己那个黑帮男友,所以不肯在种时刻离开。

    说实话,维京人的处境是有点尴尬。

    眼下这种敏感时节,他若依然与家族保持距离,一个人落了单自然危险无比,可要是与家族同进退,那红鬼洛云岂非等于重出了江湖。

    人是要向前看的,怎能走走又倒回去。

    我若是儒纳,爱他,自然就会担心他。

    可……堂堂的克莱缔家族的三号人物岂非庸碌之辈。儒纳必须承认一点,此刻他若坚持与法赫在一起,只会令他徒增困扰。

    我明白地告诉儒纳:“你得跟我走,我需要帮手。”

    他瞪视我,半分钟后,确定我真有此意,他又踌躇了一会,才终于点头。

    那一刻,我看到法赫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记下了这次人情,但心里却有啼笑皆非的感觉。他以为我与他是一国的,才如此要求儒纳,哪里晓得我是真的需要后者去帮手。

    就这样匆忙地踏上了归途。

    魏少既然声明了“回EDEN”,他那四个与其形影不离的兄弟自然是同行的,魏立峰夫妇更毋用多说。之韫本就是被押解的“主犯”,至于叶达,三三强人组合经过这四年的分分合合,如今一朝重聚,哪有分开行动的道理……再加上之家二小姐、叶以宏之流,杂七杂八的人头数一数,回程的人数几乎比来时多了一倍,回想当日匆匆自EDEN杀来纽约之际,何尝想象得今日这般热闹的景象。

    为省时省力,我们没有如当初到纽约时那般,分批搭乘CLIE的紧急垂直起降飞机,而是动用了魏氏集团的私人商务机。三架短途直升机直接到庄园主屋的大门口载人,将大家送到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停机坪登机。这中间格林工业组合的当家女掌门是众人中唯一落了单的。她一路跟着来,直送着自己的手帕交与大家到飞机舱门口,但并没跨进舱门。

    那当然是因为之韫与魏少这个“回EDEN”的决定非常突然。

    自在克里罗斯诊所找到昏迷四年多的魏少后,之韫便搁置了自己所有的工作,而将一切公务拜托给了叶达与苏雪,在所有人都丢开一切,说走就走的此刻,公务缠身的苏二小姐自然无法那样洒脱地摆摆手就离开。

    她直到前往肯尼迪国际机场送行的途中都在抱怨之韫,“你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突然!当初一声不响得地杀了过来,如今忽然间又要回去。”又叹气地与她讲:“我这且回费城打个转,把手头格林的事情理一理,交代一下,就过去EDEN。”

    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坦率,每一个字都是事实,可她的眼神却是那样的茫然而不确定,怔仲的神情悲喜难辨,刹那间,时光倒流,她如花蕾般精致立体的面孔软糯起来,盈满少女般无助哀愁。

    事后,叶达曾经十分感叹,“很多时候,人在自我放逐的那刻能够绝然而义无返顾,但到重新归队之际,却往往会踌躇怯懦起来,不知该如何收回自己。”又讲:“莫讲是雪儿,就连我都感觉复杂。我曾经以为这一生,自己都不会再回EDEN的。”

    事实上,飞机抵达EDEN国际机场上空,自窗口向下望去,看到那片密密麻麻因繁华而显得杂乱、纵横交错的城市,那一刻,每个人的脸上眼中,或多或少,都能找到一抹惘恸的复杂神情。

    近乡情怯。

    别说是他们,就是我,出来久了,想到就要回到那片故土,偶尔也会觉得异样。

    下机的时候,我看到了周蕙。

    为完全起见,她与随行同来的其他人都被隔在数十米外。

    坦白说,看到她时,我很意外。

    太清楚周蕙的处事风格,我不以为连当日“韦恩叶氏火并余韵未了,叶达失踪、之韫结束将近两年的环球旅行重返EDEN”之时,都不曾赴机场迎接的韦恩总裁特助,今天会因为三三强人组合的同归而特意亲自到机场,第一时间迎接。

    问题是,她真的来了。

    就站在那里。

    舷梯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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