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懂。
女人不是很好搞定的吗?
为何自己要这样为她牵肠挂肚?
他越想越不平衡,用力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推门而出——
去看日出!
也许这样,头脑会清楚些。他想。
可是不到三分钟,他就接到出产炸药的工厂的紧急来电,表示有一名来自中东的客户指名找他洽商,且希望对方一抵达夏威夷檀香山机场的饭店就见面。
要在往常,他会马上回绝,可是现在他心烦意乱,藉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或许是件好事。
他可不想成了个只顾儿女情长,成天只会谈情啊爱啊的愚蠢男人!
向彤其实也没睡好,干脆早早起床,但碍于衣着不整,只能在雷震君规定的走动范围内移动。
很有意思的是,不论她走到哪儿,都绝不会有男士在侧。
她侧面得知这些男人并不是真的不在这里,只是隐藏得很好,而且始终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仿佛是被“限制”这么做的。
只是什么人可以限制他们呢?
向彤笑了。
只有一个人,就是雷震君。
昨天,她曾和侍候她的劳拉谈过话,由于她们都会说日文,沟通上没有太大的困难,进而得知雷震君的来头不小,是个超级大军火商。单身、富有,且曾有一位与她相貌十分神似的床伴。
除了这些,劳拉就没有再多提了,但向彤将自己被抓来的过程一一连贯起来,了解到那个“向芸”偷了这老兄的机密档案,所以雷震君对她下了通缉令,好巧不巧,她刚好和向芸长得很像,因此误打误撞被抓来这里。
“请用早餐,小姐。”劳拉的声音自她的身边响起。
向彤灵敏地闻到她身上发出类似flurbiprofen成分的味道。这是一种治疗关节与肌肉疼痛的水性药剂贴布。
她马上回过身子,精准地对上劳拉的伤处,关心地问道:“你受伤了?”
“你……”劳拉有些惊讶。
她耸耸肩膀,笑了笑解释:“我闻到了flurbiprofen的味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闻得出来,也许我以前学过这类的知识吧。”
“你真的和向小姐完全不一样。”劳拉由衷地赞美她。
她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该对那个“大熊的前床伴”有什么样的评价。
“吃点东西吧。”劳拉机灵地转移话题。
“一起吃吧。”她说。
“不,不成。”
“为什么不成?”她反问。
“你是客,我是仆。”
向彤突然笑出声,大方地挺起胸,“你有看过这样被对待的客人吗?”她意指自己没有完整的衣服穿的事实。
“我很抱歉。”劳拉一脸歉意。
“该道歉的不是你,是那只大熊。”她嘟了一下嘴唇。
劳拉也笑了,她的主人还真的很魁梧,有点像只——大熊。但这话她可不敢说。
当然,他的主人绝对和大熊不同!
因为雷震君不只身材魁梧,而且五官迷人,并有着意大利与中国男人完美结合的血统优势,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对了,劳拉,如果我让你拿一套衣服给我穿,是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请你为我找一台简便型的裁缝机,应该不算刁难你吧?”她说,还眨着慧黠的双瞳。
“小姐……你要……”劳拉读出向彤眼中势在必行的决心。
“对。”她答得斩钉截铁。
“好。”劳拉马上应允,“我的房间里刚好有一台。”她也不知道为何会听令于向彤。
“可以送到我的房间吗?”她又问。
“可以。给我十分钟。”
“这时间我正好饱餐一顿,然后就可以开工了。”她对着劳拉报以甜美的笑容。
整个白天,向彤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忙着将衣柜内所有的备份床单、蕾丝窗帘全剪了下来,并以立体剪裁的方式,为自己量身打造了几件衣服、背心,还有长、短裤。
大功告成时,她已经累瘫了。因此决定先沐浴,再穿上“新装”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这里。
为了抒解疲惫,她弄了满满浴缸的水,放了泡泡球,然后满足地坐了进去,闻着满室的清爽,绷紧的肩头也在这时放松,双眼渐渐合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再不出来,我就亲自抱你出来。”那是道像雷一样的声音,刺耳地传进她的耳际!
向彤倏地睁开双眼,眺望着浴室的门,清楚听见有人在门外“威胁”她,门板也被敲得咯咯作响。
她马上站起来,随便淋浴一番,然后迅速套上自己新裁的衣服,拉开浴室的门——
这头“大熊”果然站在门外,且一脸疲惫。
下一秒钟,他的双瞳像是会放电般,直勾勾地电向向彤的双峰、小腹、大腿……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你真天才!竟然剪了床单、拆了窗帘,做了这套衣服。”继而放声大笑。
她有种受辱的感觉,一把推开他,“走开。”
他立即反手拉过她,她却藉力使力,打算扳倒他,没想到反为他所控,二人对峙数招后,竟然滚至地毯上。
他立刻被她身上的香气所征服,低下头……
她连忙偏过头去,他可不依,硬是扳回来,对准她的唇,就这么深深地印下。
“嗯……”她不断扭动身体,拼命反抗。
雷震君反将她夹得更紧,两人的胸口因而更加贴近,他便趁势轻扯着她前襟的领口——
“不……”她好不容易抽身,激动地发出抗议声。
他才不理会她的拒绝,越探越深。
她倏地倒抽一口气!他的指尖触及她的胸前花蕾,引起她浑身麻颤,这是她不曾经历过的……
当他准备褪去她的上衣时,她这才完全苏醒过来,一个急速转身,背着他,低声哀求:“不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不是她。”她试图以这番话让他住手。
瞬间,雷震君有些震惊,高涨的情欲也随之被压下,“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她还是背对着他。
他却将她扳向自己,“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是劳拉,对吗?该死的丫头,我非割了她的舌头!”
向彤连忙说:“是你自己透露的。”
“我?”
“对。”
他诡异地笑问︰“你倒说说为什么。”
“你上回说,要查证我及我的背后组织,没有人想对你不利,这证明了你知道我是那个救了她的人,而不是她。而且,我若是她,你不会为我换房间,不会让我吃香喝辣,也不会派劳拉侍候我,更不会让我在这屋子走来走去。
当然,劳拉也无心帮了个小忙,因为她说,我和‘向小姐’不同。细节她没说明,但这一句话就够了。而你威胁劳拉的态度与说词,不正好证明——我不是‘她’?”向彤条理分明地说明。
“啊哈!你果然不同于她。”他也不再隐瞒她。
“那现在你可以放我走了吧?”她提出了这个问题,但话落,心头竟然有怪怪的滋味。
那是一种舍不得分离的情愫。
老天,她——怎么会对这只大熊产生这种突来的情愫?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认真地望着他——
初时她是很气他的,可是如今……好像很多事,很多感觉都变样了。
雷震君却突然撂下一句话:“等背后的藏镜人现身时,我们再谈你的去留问题。”
“你……”她不知该喜还是忧。
因为她隐约可以感觉到,她背后有股强大的力量,甚至是组织在支持着她,否则没有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会被训练成一个忍者或是武者,并且埋伏到像雷震君这样的军火贩子身边。
如果真是这样,到时她还走得了吗?
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4
向彤被雷震君软禁多日后,开始觉得有些无力,因为她仍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如果那只熊若真的放了她,除了水影那里,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儿!
想到水影,不知她现在可好?会不会被雷震君威胁不准接近他家?
她轻喟一声,再次席地而坐,并打起坐,紊乱的心思也慢慢平静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房间被打开的声音。
“向小姐,老板有请您至餐厅用餐。”管家兼厨子马利亚站在她的面前礼貌地报告着。
她缓缓睁开双瞳,十指仍作出打坐时的特殊手势,微微勾着唇道:“请告诉他,我正在禁食。”
“可是……”马利亚有些为难。
“麻烦你转告一声。”她又说:“有事,我自行负责。”
“好的。”马利亚匆匆离去。
向彤再次将双目闭上,谁知不到三分钟,她的房门又被推开。
只是这次的力量较大,而且明显地感觉到来者不善的气流,但向彤却依然故我地打坐,不睁眼,也不吭气。
“你要禁食?”雷震君的大嗓门还真像打雷,“只剩下两把骨头禁什么食?难不成你想用自虐的方法,好让我心软放了你?”
她仍然不理会他。
见状,他更加恼怒,“装聋作哑不能解决问题!”
她的情绪开始受到影响,呼吸逐渐加快,思绪也不如先前澄澈,变得有些浮躁。
但一句“修法,先修心”的话,却忽然跑进她的脑门!让她再度平静下来。
只是她有点疑惑,为何这类修法的观念,一直盘旋在她的脑中?
也许她真的来自所谓的忍术之家。
“向芸!”雷震君明知她不是向芸,却执意这么叫她。
倏地,她睁开双眸,“你知道我不是她。”口气异常平静。
“我不知道。”他却矢口否认。
“鸵鸟。”她回讽他的逃避心态。
“你才是名正言顺的鸵鸟!”他反击道:“当人的心智不够强壮、不敢面对现实时,才会遁逃到‘失忆’里。你正是这么个女人。”
她先是一怔,继而有些恼怒,这个男人真是道地道地的沙猪一号,外加愣头愣脑的野生大熊。“说完了吗?”
“给我出来吃饭!”
“我正在禁食。”
“我不准!”
她忽然冷笑两声,“你不是极权者,就是喜爱施虐他人的暴君。”
“闭嘴!”他真的气恼了,好好的一餐饭弄成这模样。
她也动怒了。“我最讨厌这句话!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他突然不语,当然也没有收回那句话。
两个人就这么怒瞪着对方,许久,雷震君才开口说:“你不吃,就表示马利亚的手艺不佳,以致让你以禁食为借口。现在我就开除她,再换一个管家兼厨子,看你吃不吃!若再不吃,我就再开除下一个厨子!”
闻言,向彤瞪着铜铃般的双瞳怒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用你教。”
“这就是有钱人玩的权力游戏吗?”
“有钱是我祖上积德,家父有幸传承;我则是拼命将它发扬光大,没有什么不对。”他说得理直气壮。
“可笑又自大的没品财主。”她又冷笑。
他真想掐住她的粉颈,让她俯首称臣。可是他只是反过身子传唤道:“马利亚,过来。”
马利亚立刻走进来。“老板,请吩咐。”
“你被开除了。因为这个女人不吃你烹调的食物。”
马利亚那双意大利人独有的深邃双瞳,立时瞪得老大,继而垮下双肩,不作任何辩解,“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我吃!”向彤同情心顿生,大声喊道。
雷震君则露出胜利微笑,“早说不就结了,何必让我的好厨子吓得一身冷汗。”他笑着对马利亚说︰“你又复职了。”
“你……”向彤气得咬牙切齿,原来他是故意的。
“马利亚,快去将餐点张罗到餐桌上!我和向小姐一起共进早餐。”
“是的,老板。”马利亚大大地松了口气。老板从不开这种玩笑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五分钟后,向彤走进餐厅,雷震君意外地为她拉座椅,还为她打开擦拭的口布,铺在她的双腿上,低身靠近她的同时,二人都感到一种异样的氛围,袭进彼此的心田……
她的呼吸继而变得轻而短,他则立刻逃开她的身边,走向自己的座位。这时,另一位侍者则在一旁为他拉开了座椅。
向彤也不知怎的,突然有种小小的感动。是因为他为她拉开座椅,这本可以由侍者代劳,但他却亲自服务。
只是她有些不解,刚刚他才对她的禁食行为大呼小叫,而今又处处表现得有如绅士,真的令她无所适从。
果汁在这时送到她的面前,“谢谢。”向彤连忙致意。
雷震君则解释:“这是由夏威夷的多种水果打成的,喝了清肠胃又美容。”
“谢谢。”她又道,但仍未举杯。
“喝啊。”他直催促她。
“你也喝啊。”她望了一眼已放到他面前的果汁。
他拿起杯子向她致意,“愿今天愉快。”这是一句意大利文。
她听不懂,举在唇边的杯子不知该不该就口,最后还是靠近嘴边。
雷震君突然恶作剧地笑着说︰“这句意大利文的意思是——喝了好‘方便’。”
向彤才就口的果汁差点喷了出来!“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水平?”两颗水晶般的大眼,因哭笑不得而变得晶灿莹亮。
“不是我没有水平,而是你逃避现实。你能举例,有什么生物是不用‘方便’的吗?”他继续逗弄她。
“听过一句话没有?”
“你没说,我怎么知道?”他皮皮地说。
“狗嘴吐不出象牙。”她回应。
“笑话。狗嘴当然只有狗牙!若要真吐出象牙,牠一定是只畸形狗。”他努力憋住气,不让自己先笑场。
“我吃饱了。”她倏地站了起来,先前些许的感动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坐下。”他的脸色一整,又变成扑克脸。
她登时怔在原处,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怎么比山上的天气还难掌控?
“你最好坐下。”他重重地说道。
“不然呢?”她就是要挑战他的极限。
“马利亚,你又失业了!”他立刻扯开嗓门叫道。
向彤两耳差点掉下来!“stop!你是个男人。不是个baby,难怪处事这么随便。”
“坐下来,吃饭。”他又说,脸上的表情扑朔迷离。
向彤真的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下一步又打算做什么。
她再度坐了下来,拿起叉子就用力叉着刚刚送上桌的莴苣,口中以日文念着:“叉!叉!叉!我叉叉叉!叉死这只沙文猪熊!”
他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反而安静地吃起自己的早餐——牛排,还刻意小口小口送进口中。
这时向彤才注意到他们的早餐不同。她是素食,他是荤食。
“一大早吃牛排,不怕胆固醇过高而提早中风?”
他却轻松地又叉了另一块牛排道:“要不要也来一块?这可是意大利地道的香煎牛排。”
“谢谢你的施舍。我要吃,也要吃整块的。”
“哦……我还不知道喜欢打坐的人爱吃大块牛排。”他故作惊诧状。
她霍然不语。原来,他有注意她这些天都在打坐。
的确,她是不需要大块的牛肉,他也知道她不会喜欢。没想到这只“熊”还有细心的一面。
她轻轻放下叉子,喝了口果汁,双瞳不曾离开雷震君的脸。
平心而论,这个男人尽管外表粗犷,内心似乎蕴藏着她所不知道的内涵与深沉。从表面看,他五官深邃,体魄均匀,并有着意大利人独有的风流气质,活像靠皮相谋生的模特儿。
但深入了解后,她知道他那看似轻佻的外表,实际上是他的保护色。
她相信他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否则他的身边及居住的四周,不会有这么多身手好且机警的保镖。
还有他的住处,看似与一般的别墅无异,但在入门之后,即可发现翠绿绮红之间,有许多避人耳目标机关。可见此人是有些心眼的。
这些天,她意外得知雷震君的工作,而一个会与枪炮弹药为伍的人,绝非三脚猫。
“开始对我有兴趣了?”雷震君知道她在看自己,刻意放下刀叉,喝了口果汁反问。
“我只对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家有兴趣。”她没有说实话。
他撇了撇唇,若有所思地反问:“那你知道自己家在哪儿?”
她不吭气。
她是不知道,却巧妙地回了句:“我和水影是家人。”
“那个女人?”他蹙了下眉头。
“对。”
“她没有姐妹,因为她的父亲是个花心萝卜,她母亲早和她父亲画清界线,独立抚养水影长大。再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