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香盈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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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香盈袖-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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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外面战火冲天,凌袖的分羽轩始终宁静如世外桃源。
“你比朕预想的时间慢了点。”皇帝神色平静得坐在凌袖的床边,浪腾嵬门进来的时候,他也没看浪腾嵬一眼。
浪腾嵬本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凌袖睡在床上毫无声息,于是急步上前细看,发现凌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气,他便伸手一探,竟发现凌袖没有了鼻息!
“凌袖……死了?”这就是他轻易起兵成功的原因?
皇帝轻轻摇头:“他只是睡着了。”
“你说谎!”浪腾嵬激动的扯着皇帝的衣领,“如果是睡着了,怎么会没有……”
没有鼻息……
看到浪腾嵬如此惊讶,皇帝难掩笑意:“原来我们的浪腾嵬大将军也有不知道的事。”
“告诉我凌袖什么时候死的?”
他辛辛苦苦的起兵夺位,他怎么可以没有看到他的成功?
皇帝大笑的扯开了浪腾嵬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死?他早在千年以前就死了。再说凌袖是朕的人,轮不到你来关心。”
浪腾嵬冷哼一声,缓缓的道出:“凌袖不是你的,而是属于皇帝的。”说着,他拔出佩剑向皇帝刺去:“而皇帝,是我!”
——不要!
凌袖挡在皇帝的身前,可是他仍为灵体,浪腾嵬的剑穿过了他透明的身体,刺入皇帝的胸膛。
剑拔出身体的那瞬间,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也溅上了凌袖纯白的罗裳。
口中突然尝到腥甜,凌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肉体中。他看着满身鲜血倒在地上的皇帝,颤抖地用指尖抚上唇边,是血,皇帝的血。
难道魔蛊要鲜血才可以发挥力量?这就是李毅对皇帝的报复吗?
“凌袖……”皇帝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唤着。
凌袖马上从床上下来,上前将皇帝搂进怀中:“皇上,凌袖没用,没有辅助皇上保我朝江山。”
皇帝笑着摇头,然后看着浪腾嵬:“即使朕死了,你也无法名正言顺的当皇帝……你的赐名玉玺不见了,只要你没有朕的传国玉玺……就算手拿皇印……也不是龙腾皇……”
浪腾嵬一愣,皇帝是怎么知道他的玉玺不见了?难道是有人……
“凌袖……”
“是的,皇上。”
“你的心,朕活着的时候无法得到……但朕要将你的心……和朕的传国玉玺……都带进浪腾漓的棺材里……”
皇帝,不,浪腾漓缓缓的闭上眼睛,而一个皇帝最后的眼泪,滑过他年轻的脸颊。
“凌袖。”浪腾嵬轻声唤着。
凌袖轻柔的放开浪腾漓的尸体,站起来背对着浪腾嵬:“恭喜你,这场赌局你赢了。”
“凌袖我……”
“大人。”凌袖打断了浪腾嵬的话,“漓他始终是你的堂兄,请好好地让他入土为安吧。”
浪腾嵬看着凌袖的背影,不发一语。
天亮了,南北两营的降兵已经返回城中的原营,浪腾嵬攻进皇宫后,也没有对降兵做任何追究。
城门打开后,百姓们出城入城,生活依旧。对那些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都不重要,他们只要继续过这平凡的生活就好。
和那几位同时离开军营的将领分别后,阿良藏身在城外的破庙里。给小笙的坟上了香后,再好好想一下之后要何去何从。
偷走出城的时候,通缉他们几个将领的告示贴得满街都是,现在根本不可能进城去。昨夜宫门被破,想必现在已经改朝换代。阿良从来没有
想到,当时下令让全军停止战斗的是皇帝,而不是凌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凌袖的消息。从宫里逃出来的宫人,也没有见过凌袖。
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龙腾皇八世十九年夏,征夷将军浪腾嵬起兵叛变。先占领帝京,杀龙腾皇八世,再于半月之内,诛杀同姓亲王,独统国政,不用一个月,正是统领全国。国内依旧通缉原兵部尚书李毅和云逸良将军。稳定国内形势后,先与巫国签订同盟协议,约定百年之内两国邦交稳定。然后在送往万黄金至已故妻子的故国南国,南国除了那抱着黄金为茵公主流泪的南国皇后外,一切平静。
数月之内,新王之姿,形立于世。
那个紫莲盛开的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凌袖依旧住在分羽轩,由梅暄贴身侍候着,一切与过去一样,只是他不再参政,而是终日在紫莲池旁弹琴唱曲,或者摆弄花草。
在那些秋凉的日子里,凌袖在院子里精心摆放着许多秋天盛开的花,但不管他如何精心摆设,浪腾嵬也从没有在意过。几乎在浪腾嵬统领全国后的每一个夜晚,他来到凌袖的分羽轩所做的,始终是把凌袖灌醉,然后带上床去。
凌袖的酒量很好,并不容易喝醉,在那些夜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醉。
醉的到底是灵魂,还是肉体?
对于浪腾嵬,凌袖没有拒绝过,或者是拒绝不了。浪腾嵬的吻,浪腾嵬的拥抱,他每夜的留恋着。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很美,但不代表什么。他们,只是看上去很美很美,不过如此而已。
有一夜,浪腾嵬搂着凌袖说怀念以前凌袖给他喝的血酒,于是凌袖问他,是不是不再害怕那些属于罪恶,以血来酿的酒。
浪腾嵬说是。
——连弑兄夺位,诛杀直系兄弟的事也能做出来,区区血酒,又有何惧?
——我做的,不过是顺应天命,一切皆为天意。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这就是命。
凌袖没有反驳浪腾嵬,因为他很清楚,逆天而行的只有他自己。
在浪腾嵬看来,凌袖的心已经不在了。昔日鬼山梅林内的一切,或者真的是幻影,否则,为何此刻他搂着他,他的笑容却如此冰冷?
曾经想两人回到过去,浪腾嵬命人准备了豪华的马车与美酒,带着凌袖去鬼山。
马车一路从宫里出来,所经之处,围观者不计其数。浪腾嵬搂着凌袖在怀里,不时牵起垂帘向百姓招手。虽然尚未正式登基,但新王之姿,已经不凡。
凌袖闭上眼睛,他总觉得历史不断地在他身上重复上演。不管哪个皇帝,最初得到他的时候,总喜欢带着他四处去,夜夜笙歌晚宴,像炫耀自己的宠物一样,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到众人面前。当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帝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宠物后,皇帝便会将他锁在只有自己能去的地方,再也不让别人看见他的美丽,所有的皇帝都喜欢用这样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高高在上。
即使是皇帝,也不过如此。
“我们又回来了。”浪腾嵬一边说着,一边将凌袖扶下马车。
入眼之物,尽是白雪茫茫。
“我们,又回到鬼山了。”
浪腾嵬想给凌袖披上雪貂披风,却被凌袖一个轻巧的转身避开了。
“我不冷。”即使肉体已经有了体温,但魔蛊力量强大,不管气温如何,他都不会有一点不适。
没有强迫凌袖,浪腾嵬命人拿来了酒。
“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那片梅林,不过按我的记忆看来,这儿就是梅林的所在之地吧。”
浪腾嵬将酒杯递给凌袖,可是凌袖没有接过。
“我不想喝酒,如果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吧,我不会反抗的。”
收回酒,浪腾嵬叹了口气:“据我查探,纯就是被李毅杀死在这座鬼山之中,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凌袖轻轻低下脸,看着地上厚厚的雪,下面或许就有纯的血和眼泪吧。纯是个可怜的孩子,命中注定活不过十七岁的,至于他是怎么死的,被什么人杀死的,都不再重要了。若不是他插手,纯不会被李毅杀死,而是被某个官人凌虐至死吧。
“只要你和入宫前那样在我身边,我可以杀了李毅来为你心爱的徒弟报仇。”
凌袖冷哼一声,抬眸看着浪腾嵬:“纯活着的时候,你利用他的感情,处处计算了用他来牵制我,现在他死了,你还要利用他?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兵法有云:兵不厌诈。不管怎样,我不是赢了吗?”
“是的,恭喜你赢了。”语毕,凌袖甩袖走开,独自回到马车上。
浪腾嵬夺位后,迟迟没有登基。虽然找不到自己的赐名玉玺和传国玉玺一事被全面封锁消息,但是浪腾嵬也知道国不能一日无君,不择手段也得把其中一个玉玺找回来。
浪腾漓说过,他要把传国玉玺带进棺材里。虽然他为皇十多年,做尽奢华之事,却没有为自己修过陵墓。也因为这样,浪腾嵬无法理解他的话。
“主子,今天全国各地仍无抓到云将军的消息。”趁着凌袖刚弹完一曲的时间,梅暄将今天的消息告诉凌袖。
凌袖点了点头,指尖抚弦,继续弹断续的曲子。
“南北水利工程至今仍让先皇和云将军的勤政爱民的形象在百姓心中……”
“你也叫他做先皇了?”停下动作,凌袖打断了梅暄的话。
“对不起,奴婢失言了。”
凌袖轻笑,摇了摇头,指尖抚上筝身,那名字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心:“是的,一切已经成为历史了。”
那夜他一曲剑舞,一个跃身,一抹微笑,而那男人从此沉沦,永不超生。
对于浪腾漓,凌袖只有叹息。
漓是他的一个棋子,只是因为漓是皇帝,所以他不知廉耻的勾引漓,使出浑身解数的去迷惑他。他非常清楚漓那种看起来残忍的爱,他接受了,利用了,却没有回应。
凌袖,是不折不扣的贱人。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恨不得一刀将自己杀了。
过去的每一天都过的荒唐,那将来的每一天是不是也要荒唐下去?
他累了。
“大人。”远远就看见浪腾嵬走来,梅暄就在犹豫是不是要和其他宫人一样叫他“皇上”,可是一番衡量后,她始终没有叫他“皇上”。
没有介意梅暄,浪腾嵬挥手遣退了她。
“大人你真是有空啊,怎么每天都来我的分羽轩?难道朝廷之上就没有你要操心的事了?”瞟了一眼浪腾嵬,凌袖继续弹曲。
浪腾嵬微笑着,并不在意凌袖的冷淡:“传国玉玺还没有找到,我怎么会空闲呢?有时候真想把他的棺材挖出来搜一次。”
“对逝者不敬,小心有报应。”
浪腾嵬大笑起来,一把将凌袖拉进怀中:“报应?他都是我杀的,我还会怕他?”
在浪腾嵬的怀里,凌袖抬眸看他,良久,启唇:“你变了。”
千年之前,纪师岚嵬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初识时的浪腾嵬虽然野心勃勃,但却有着正义之姿,但此刻眼前的浪腾嵬却像个暴君一样。
“我没有变,只是你从来都不了解我。”
不管何时,两人都没有来得及了解对方,就深深爱上了,纯粹,且疯狂。
“你常来找我,是不是想知道那传国玉玺在哪里?”
“凌袖,你真是有颗玲珑的心。”
那场赌局,你赢了,而我输得一败涂地,可是……
“嵬,如果你现在放弃做皇帝的话,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他还是要赌下去,赌两个人的爱恨。
浪腾嵬犹豫了,可是片刻之后,他却甩袖而去。
看着浪腾嵬离开的背影,凌袖笑了,却比哭还惨。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不知何时,李毅站在紫莲池旁,而他身旁有一抹透明的身影浮于池面上,一张清秀绝伦的脸,是鬼,美丽的鬼。
看到那鬼魂的时候,凌袖有点吃惊,但对方的温柔笑容,让他想起曾继有人提起过他,那个龙腾皇七世所深爱的人:“绿秀吗?”
鬼魂笑着点了点头。
“住在这里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一直在这里。”凌袖走进绿秀,竟然没有感觉得到一点鬼魂的气息。
“我很少现身,怕吓到人。”绿秀的笑容如水般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看着眼前的绿秀,凌袖明白了那个皇帝为什么如此深爱绿秀而讨厌太后。虽然绿秀没有凌袖那惊如天人的美貌,可是绿秀像水,清秀,亮丽,温和且无害。
真正的美人,不像蛇蝎心肠的他。
“绿秀没有鬼气,不容易被察觉。”明白凌袖的疑惑,李毅解释道。
“你是被太后派人杀死的,怎么会没有怨气?”鬼的鬼气来自他本身的执著和怨气,凌袖非常清楚。
“对于皇后,我始终有愧,我抢走了她的丈夫,让她尝尽被妒火燃烧的痛苦,所以她想我报复是情有可原的。”绿秀轻声说着,“皇后她不了解她的丈夫,不明白皇上真正的感受。若说皇后是输给了我,倒不如说她输给了自己那不愿去体谅别人的心。
皇上虽然贵为天子,受万人敬仰,可是他内心很寂寞。他日以继夜的去为国操劳,不仅要处处为百姓着想,还得提防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朝臣们;在后宫,他无法放下心来,那些妃子们勾心斗角,各殿各轩的阴谋诡计数之不尽。而且皇上心中非常害怕,他怕自己没有好好的善待百姓,也怕国家不够富强,受到别国的来犯,还有那些朝臣会不会谋朝散位,让家业就此断送在他的手中。
其实皇上也不过是个凡人,也要柴米油盐的平凡,工作完后也希望有人能陪他休息,也希望有心事的时候能有人听他倾诉,他不愿意所有人都把他神化了,日夜参拜。凌袖,你常伴君王身侧,也应该明白一个君王的心情吧。”
凌袖知道所有的君王都要一个对自己来说很特别的人,千年之前,李毅与凌袖他形影不离,出入相随;而漓,希望凌袖他不要对自己行礼……
作为皇帝的他们很寂寞,凌袖明白,只是他不肯承认。在凌袖心中,皇帝只是个棋子,一个有强大权利的棋子,他复仇计划里的一个棋子。
“既然明白他们的心情,为何还要浪腾嵬选择呢?”
浪腾嵬也不过是求在他成功的时候,有一个特别人会为他喝彩。
凌袖低下了头,避开了绿秀关怀的视线:“我也不过要一个答案。”
“跟我走吧,凌袖。千年以前的纪师岚嵬能够杀你,难道浪腾嵬不会?”李毅说道。
“我不会走的。”凌袖抬头给李毅一个笑容,他感谢他一直爱着他。
李毅与绿秀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你还是这样固执啊。”说着,李毅从怀里拿出白玉铃铛递给凌袖:“你发过的誓,应该记得的。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我身边,我会一直在鬼山梅林等你的。”
凌袖,你一定要回来我身边啊,我放弃了一切,不过是为了你……
十五月圆,浪腾嵬带着凌袖乘船沿宫河出游。船,依旧是皇帝的船,只是物是人非了。
浪腾嵬命人请来国中最好的戏班上船表演,主要的戏码是《嫦娥奔月》。
台上除了几个小女孩在打杂外,戏子们都是年轻男子。演嫦娥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年,一身碧玉瑶裳,倒有几分出尘。
嫦娥偷吃了炎帝的神珠,从此以后,永远被锁在月亮上的广寒宫中。
怎样的琼楼玉宇,始终是高处不胜寒。
那时演嫦娥的少年歌声悦耳,那曲那词,除了寂寞,便是悲伤。
戏后,一个小歌女在台上弹唱江南小调,虽然歌曲婉转,她却唱得不怎样。一时紧张,她竟重重的弹出一个高音,吓得正为浪腾嵬倒酒的宫女打翻了酒瓶,酒溅到了浪腾嵬的胸前。
“奴婢该死。”
那宫女颤抖的跪倒地上后,船舱内的所有戏子与宫人也都跪了下来。
一个气氛正好的夜就这么被硬生生的扰乱了。
见浪腾嵬冷起俊脸,正要发怒,凌袖俯下身子靠近浪腾嵬的脖子,伸出小舌,轻轻舔去浪腾嵬脖子上的几滴酒珠。
怒火瞬间被熄灭了,浪腾嵬伸手将凌袖搂进怀里,低头便是排山倒海的热吻。
“请让我弹奏一曲吧。”接着吻间的喘息,凌袖如此说道。
浪腾嵬点头,放开了凌袖。
凌袖自浪腾嵬的怀里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了台,梅暄早已在一旁侍琴,她将筝递给凌袖。
摆好筝,调好音,纤指一拨,弹出的曲无比奢华,细听之下竟是《兰陵王》。
“卷珠箔,朝雨轻阳乍阁。阑杆外,烟柳弄晴,芳草侵阶映红药。东风妒花恶,吹落梢头嫩萼。屏山掩,沉水倦熏,中酒心情却杯酌。     寻思旧京路,正年少疏狂,歌笑迷著。障泥油壁催梳掠,曾驰道同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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