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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凝风在躺椅旁的座椅上坐下,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上的药,背对着一众钱家商号的掌柜们,面对着一脸不知所措的龙禧。
“放聪明点!”用只有她和龙禧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的警告,手上的动作看上去却是轻柔的,仿佛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般,实际上暗暗的加重手劲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抿了抿嘴,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一丝可疑的雾气在龙禧的眼里升起,惨兮兮的瞅着她,样子实在可怜,略嫌苍白的小嘴动了动,扁了扁没有作声,合作的把她送到嘴边汤匙里漆黑的液体咽下,可怜的小脸被药苦得皱成一团。
一旁的小翠看着一面可怜相的龙禧,禁不住的轻轻用手拉了拉钱凝风的衣袖。“少爷,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他怪可怜的。”小翠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把手上的药全塞进龙禧的肚子后,钱凝风假惺惺的把他扶躺回床上,柔情万分的为他盖上被子。
“媒人再上门找麻烦,我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再说我又没有虐待他。”钱凝风瞪了瞪躺在床上的苦瓜脸,对小翠轻声的说。
纱帘外一众掌柜们对纱帐内的情形看得可谓“一清二楚,毫无遗漏”,心里都暗自咕噜,可碍于钱凝风是钱府的当家人而没有交头接耳,可脸上的颜色都十分精彩。当她从纱帘内走出来时,见过大风浪的各位掌柜的脸色都尽量恢复正常,可是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极其怪异。
“继续!”走回位子,钱凝风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慵懒的看着书房里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暗自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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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个月的光景,钱府的大少爷有断袖之癖的传闻越传越烈,连带连累到钱府大小姐的闺誉。一般人家的姑娘年过十八还待字闺中便已经被称为老姑娘,更何况年过二十的钱家小姐?
以钱府的以往的名声与财势多得是想攀亲家的人,其中不乏门当户对的名门望族,钱老爷在世的时候,钱家小姐整日病恹恹的躺在床上,上门提亲的人都被他以女儿病弱为由拒绝了;钱老爷在两年前的葬礼上,钱凝风以钱家大小姐的身份主持葬礼,虽说前来凭吊的都是些亲朋好友,但那也足够让相貌不差,手腕圆滑的钱家大小姐大出风头了。
传言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第一个亲眼见过钱玲凤人说“钱家大小姐相貌瑞丽,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当这话传到第十个人的嘴中便变成了“钱家小姐貌比西子更胜飞燕,气度雍容绝非池中之物。”
“小姐,你这样败坏钱府的名声,老爷会气得从棺材里起来把你给掐死。”小翠手拿托盘从花园里走进书房。
“能从棺材里起来把我捏死是一件好事,证明他还没死透。”从账本里抬头,钱凝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手拿托盘进门的小翠。
“其实,老爷和夫人都走了这么久了,小姐你也要为自己打算一下啊。”
停下手中的笔,钱凝风放下账本,拿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我不愿意再做回钱玲凤,那个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大小姐,一个要依附男人而活的女人,我想做钱凝风,一个可以海阔天高任我飞的男儿。”
“可小姐……,你毕竟不是男儿身……”
“小翠,你也跟了我快十个年头了,我以为你会明白。”
“我明白,小姐心比天高,才傲世人,可小姐终究不是男儿身啊~!”
“我现在就是男儿身!”钱凝风从椅子上起来,漫步的走向花园,抬头看着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脸上尽是落寞的神情,即便是伺候了她十几年的小翠也没见过她的这种神情。
她的落寞也落到了花园的另一头的双眼睛中,经过数天的调养,外加名贵补药的进补龙禧的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才下床准备到院子里透透气便看到如此情景。
花园中的钱凝风不是平常风打不倒,雷劈不死的精明钱家大少爷,而是一个饱受煎熬的可怜人,她身上到底藏着何种秘密?面对落寞的她,突然龙禧有一种冲上去把她抱入怀的冲动。
“小姐……”小翠跟在她身后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便被她喝停。
“小翠!注意你的嘴巴!”那落寞的神情像是变戏法般的在她脸上退去,换上的是一贯的冷静和自持。
“是,少爷。”小翠默然的闭嘴,侍立在她身后。
小姐!?龙禧怀疑自己一向灵敏过人的耳朵是否有问题。自六岁开始练功以来,随着年岁与功力的渐长,现在的他已经能听到百丈外来人的谈话。凝风居的花园再大也就是眼睛所及的地方,而一向禁止仆人进出的凝风居更安静得只听到鸟语与风声
怀疑的种子在钱凝风的无意与小翠的大意下深深的植入了花园另一头的龙禧心中。阳光照耀着花园里的植物,生气在这活力无限的花园里蔓延,种子也在土壤里拼命的发芽、成长。
第三章
手写瑶笺被雨淋,
点划模糊费思寻。
纵然灭却书中字,
难灭情人一片心。
仓央嘉措
日子过得到也算快,眨眼间便是大半个月,被钱凝风买下的龙禧已经能下床走动,可爱的脸加上带有稚气的笑容,博得不少府中婢女的欢心。可大家心里都知道他可是少爷花了一万两买回来的玩物,心里不由自主的多了一丝鄙视,再加上外头对钱凝风断袖分桃的传言越演越烈,家仆们便把过错推倒他身上,狐媚惑主的罪名便不胫而走,他们虽然不至于对他出言不逊但窃窃私语总是少不得。
尴尬的身份令龙禧乐得没人打搅,常常窝在房中练一整天的功,以求身上沉重的内伤尽快痊愈,好脱离这种尴尬的境地。
“龙公子,我家少爷让你到书房伺候。”名叫翠莲的丫鬟神色不善的冲进,正在练功的龙禧房中。
坐在床上的龙禧睁开眼睛,看着神色不善的丫鬟,点了点头,利落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动作迅速的穿戴整齐,一系列的动作可谓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内伤。
越过翠莲,龙禧沿着花园里的小径漫步,不少一会儿,便来到了钱凝风的书房前。守在书房前的家仆似乎早就被交待过让他进去,见龙禧来到便弯身行礼打开门。
“来了!”抬起头,看着白衣胜雪的来人,一瞬间,钱凝风竟被他的笑容所迷惑,从没见过谁能笑得如此纯真无邪,还有几分童稚,清亮的大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生辉,微扬的小嘴总是挂着笑意,不再显苍白的脸在太阳的热力下显得红润,令人有冲上去狠狠捏一把的冲动。
“找我什么事?”相对早前的陌生,龙禧对钱凝风已经没有了那种难以接近的陌生,也会对他友善的微笑,也许是这段日子来她从来都是信守承诺毫不逾越,即便是睡在一张床上都没有雷池半步;又或许是经过这段日子的休养,体内的内伤好了不少,即便是没有全好,但对付起这种只会些花拳绣腿的公子哥儿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
“厄……,等一下陪我到西湖上的花舫谈生意。”好不容易钱凝风才从他的笑容中回过神。
“在花舫上谈生意?”龙禧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嗯,刘老爷比较喜欢在这种地方谈,尤其这次是杭州花魁的船。”
“既然如此何须带上我?”龙禧心中滑过一丝郁闷,可脸上一点也看不出端疑。
“当是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吧。”钱凝风用人情攻势压向龙禧。
“还~~,好吧。”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在书房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打量着埋首在账本中的钱凝风。
只见长长的睫毛,随着她书写的动作微微的在颤动,一如往常的一身黑,同色儒生帽下掩住了一头如缎似锦的青丝,神情专注的看着手下的账本,原本便十分出色的五官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柔和,一丝女性的柔媚似乎跃然浮现,龙禧被眼中的景象惊得别开眼睛。心口里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红霞不禁染上了那白皙的娃娃脸。
“走吧!”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钱凝风,率先的走出书房,而龙禧则紧跟在其后面。
眼前的钱凝风并没有龙禧印象中的高大,黑色儒衫下单薄的身子甚至可以说是纤细,一股从后面扑上去的欲望油然而生。
“还不上来?愣在那干嘛?”已经坐在马车的钱凝风对正在发呆的龙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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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的一句“六月西湖锦绣乡,千层翠盖万红妆。”便知盛夏时分的西湖有多美丽,虽说现在不是盛夏时分,但初夏的西湖也是同样柔媚惑人。水雾缥缈的湖上泛着点点渔光,稀疏错落的花舫悠然其上。
在西湖码头的小舟上,一名衣着朴素、相貌清秀的绿衣姑娘在夕阳渐落的傍晚时分仰首而待,等候着钱凝风的到来。远远的看到钱家的马车,绿衣姑娘便从小舟上走上码头,脸带笑容的迎接马车上的人。
“钱公子您来了,我家小姐和刘老爷已经在船上等候多时了。”
“绿柳,还是那么漂亮。”一下马车,钱凝风便一改老成持重的作风,轻佻的与前来迎接的姑娘调笑。
“钱公子见笑了。”抿嘴一笑,便转身引路。
“宝贝,小心点,你的伤还没好,让你不要来你偏要。”温柔的软语自钱凝风的嘴中吐出,语气中的怜爱令在场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边说边从马车上把龙禧“小心翼翼”的扶了下来,一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猪哥模样。
从车上下来的龙禧扯起娃娃脸上的嘴角,挑了一下眉,把手递了过去,虽然满肚子的疑问,可还是配合的演着娈童的角色。
“谈生意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有我还不够吗?”软软的声音,不是小孩的童声但也绝对不是成年男性粗哑的声音,那是一种中性的嗓音,另人感到舒服,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家冷汗直冒“扶紧点嘛,人家腰痛,都是你昨晚……” 这话没说完,可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没想到龙禧会如此配合,僵了僵身子,他的话让钱凝风顿时冷汗直流,但还是撑起笑容边走边安抚着嘟起嘴抱怨的他,在钱家马车上的车夫几乎要昏倒,自家少爷一手环着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娈童,那只手还下流的在他腰间似有若无的抚摸着,一副色欲薰心的模样。
钱家的马车夫留在码头等候,绿柳、钱凝风和龙禧一行三人上了一早便准备好的小舟上,清风拂槛绿水荡漾,一派太平盛世、歌舞升平的好风光,可谁又想过此时的南方却战火弥漫呢?
小舟驶向湖中心一艘巨大的花舫,花舫甲板的四周都挂满了粉色沙幔,从外面看进去一切都有如在梦中,里面传出的乐曲仿佛瑶池仙乐般的悦耳动听,沙幔隐约间听闻女子的娇笑声,那更是令人想入非非。
“钱公子,有礼。”一名身穿粉色纱衣年纪二十上下的女子在船舷处笑面相迎,女子宛若精雕细琢的轮廓如雪似玉、清秀无比,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披在她刀削似的香肩,自然弯曲的眉毛下,乌灵闪亮的眸子熠熠生辉,唇不点而朱,一身暴露的唐装更衬出她风姿卓越,娇美无比,一颦一笑间尽是无限风情。
“苏姑娘,有礼。”跨上花舫,白玉为骨的绸扇“啪”的被钱凝风潇洒的打开,接着一副风流的拱手对前来的美女行礼。
“钱公子好久没来看奴家了,想死奴家了。”说罢,身子便直往她身上靠,黛眉轻敛,神情哀怨,语气中尽是娇嗲,只要是男人被她这样一嗲绝对连老爹姓啥也给忘掉,可惜钱凝风身为女儿身这一套对她没用。
“好说、好说,苏姑娘刘老爷可在?”故作不经意的侧身回首扶过刚从小舟里走出来的龙禧,这一举动差点便让素有杭州花魁之称的苏十娘重心不稳的掉到西湖里当朵出水芙蓉。
苏十娘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满是笑意的脸只是稍微僵了僵,虽然心里面不停的咕噜,但脸上却当作没有事发生过般,扭着腰为二人引路,
“据说杭州花魁苏十娘是千金难见一面,如今看来也不过尔耳。”龙禧在钱凝风耳边细声的耳语,模样甚是亲密。
钱凝风看了他一眼,故作亲密的咬着他的耳朵,声音刚刚好让跟前的苏十娘听个清楚“哟~!小宝贝你可别误会,现在的我可是守身如玉,一心向着你。”
走在前头的苏十娘不着痕迹的斜了两个几乎搂在一起的男人,一股寒气直从脚底往头壳冒,一心以为凭自己的美貌与手段钓上杭州首富也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看现在的情形……
“刘老爷,奴家把钱公子给你带来了。”边说苏十娘边对坐在船舱里头,年纪三十上下,一身丝绸锦缎相貌堂堂的刘老爷抛媚眼。
“钱老弟,好艳福啊,我说破嘴皮子十娘就是不让我上花舫,你只是哨人传一句话,十娘今儿个晚便只做你的生意,面子好大啊。”语气中有些酸气,但玩笑的成分居多。
“刘老爷你取笑人家,亏奴家还为你准备酒菜和歌舞。”苏十娘一边娇笑,一边退出船舱。
“刘兄这是哪里的话。”边摇着折扇,边状似亲密的搂着身边的龙禧坐下。
“老弟,为兄我有些事想跟你打个商量。” 刘老爷不着痕迹的扫了一下钱凝风搁在龙禧腰上的手,笑意满脸的看着他们。
“我们钱、刘两家也算是世交,刘兄有话便直说吧。”
“说得也是,那为兄我便开门见山吧。” 刘老爷突然收起笑脸,正式的说“我的正室数年前已经病逝,最近打算续弦。”
“那是件好事,需要小弟做媒?”钱凝风若有所指的看了看苏十娘离去的方向。
“老弟你这样取笑为兄那也实在不厚道,我刘家也是世代经商,在天子脚下虽说不敢自称首富,但也算是有头有面的人家,再说最近我家小妹进了和硕恭亲王常宁府中当小妾,虽说不是什么明媒正娶但好歹也是当今皇上亲弟弟的女人,如此家世如何能娶个风尘女子?”
“是、是,小弟言误,自罚三杯!”
“自罚?那太言重了,何况以后大家会是姻亲。”
对于他的话,钱凝风顿觉心惊,连忙装傻“刘兄何作此说?小弟家中就只有一个整天躺在床上的病秧子姐姐,家姐的病实在让人担心,希望今年压岁时还能与小弟一起吃年夜饭便好,莫非刘兄有意为小弟我做媒?”
眼珠子一转,不愧是商人出身,刘老爷对钱凝风话中拒绝与刘家联姻的意思十分清楚,钱家三代都只出一子一女而且皆为双生,这一代钱家小姐病弱是众人皆知,而身为当家主人的钱凝风竟然有断袖之癖,将来钱家的产业定然落在钱小姐的子女身上,只要病弱的钱家大小姐能生下个一男半女,还怕以后钱家的家财不顺利到手?
“我就那么几个妹妹,最小的都是恭亲王的人了,还那来妹妹?说的是我这个鳏夫。”
“凝风更是不解?小弟我也没有妹妹啊?”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邻座的刘老爷。
“当然是老弟你的姐姐,虽说当我刘某人的继室是委屈了钱小姐,可我是真心爱幕钱小姐,而且素闻钱大小姐惠质兰心、秀外慧中是难得一见的当家主母好人选,绝对能当我的贤内助。”刘老爷见她打算装傻到底,便把事情挑明,省得浪费时间绕圈子。
“家姐?刘兄你开玩笑吧?”
“你看我的样子像吗?”
“家姐是个病秧子,你该不是没听说过吧?”
“那不是问题,难道我堂堂京城刘家会亏待当家主母吗?”
“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家姐身患夙疾不宜婚嫁,实在辜负了刘兄的情意,见谅、见谅。”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作罢。”刘老爷也不跟他废话,毕竟湖广总督鄂斋图说媒她也感拒绝多说的结果也是一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可脸上依旧是笑意盈盈。“十娘,上菜!”
不一会儿,苏十娘领着众花娘款款而入。
花娘们为座上的三人布菜,隔壁船舱的乐师也开始奏乐,苏十娘与刘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走到船舱中间开始献舞,对于两人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