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老板是赵泰河。”钟翰回答。
“可不是么,多明显的事儿啊,连你们光知道老赵的名字,不认识他的人都能想得到!要不为什么我说尤志业那人就让人瞧不起?咱就不说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种文绉绉的话,退一万步讲,总不能连别人爹妈给的,用了好几十年的名字都抢吧?可他偏偏就干得出来!”常师傅说着鄙夷的笑了笑。
“常师傅,当年赵泰河和尤志业之间的矛盾挺深的吧?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你能跟我们说说么?”顾小凡问。
“说就说吧,你们都跟我见着面了,回头是不是我说的,也都是我说的了。”常师傅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用吸管嘬了口汽水,说,“想当初老赵张罗着开饭店,我们俩原本就认识,之前一起在别人那里干过,关系还挺不错的,老赵那个人虽然有点儿一根筋,死心眼儿,但是人好,绝对没的说,他那会儿要自己开店,找我,我就答应了,然后他挑来挑去,就租了尤志业的门市下来开店用。”
“就是现在的泰河酒店那里?”
“可不就是那儿么!那个房子是尤志业的,他原本是老赵的房东,姓尤的鸡贼的很,租房子从来不签长租的合同,非得一年一签,老赵也是个榆木脑袋,尤志业让怎么签,他就怎么签,一点儿都没防备着。那个地方该说不说,地段儿还是挺好的,而且不是我老常自吹自擂,我的手艺那也是大把大把的回头客,老赵的饭店开了以后,生意一开始一般般,几个月之后就开始有起色了,租期满一年那会儿,生意就已经红火起来了,尤志业从那会儿就开始动坏主意,租期满了立刻涨价,涨得还不少,老赵怕搬家影响生意,好不容易客源稳定了,就都答应着,就那么又在那儿干了几年,眼看着生意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原来楼上楼下的客人加起来一层都坐不满,后来满员了还有在门口等着的,我们都挺高兴的,觉得大河有水小河满,老赵发财,我们也跟着有好日子过,结果这个节骨眼儿上,尤志业翻脸了,合同到期之后,说自己要做生意,不租给老赵了。”
常师傅说到这里,又有些气愤起来,拳头在桌子上捶了一下:“谁能想到这老王八说的做生意,是把我们赶走之后,把老赵的招牌拆了一个字,冒名顶替抢我们的客源呐!”
☆、第四十二章 寻找赵泰河
“常师傅,你和赵泰河私底下关系一直挺不错的吧?”钟翰已有所指。
常师傅也立刻就听出了他没有直接挑明的弦外之音,摆摆手:“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和老赵的关系是不错,他是个挺好的老板,就是因为跟在他身边干了那么多年的活儿,所以他那里关门了以后,我都不愿意再给别人打工了,宁可自己拿出老本儿来,自己开一家小馆子,自负盈亏。咱们可能是第一次见面,你们刚认识我,谈不上了解,不然你们也不会问我这种话,熟悉我老常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是帮理不帮亲的,我不会因为和老赵关系好就去骂尤志业,我说尤志业是因为他做人实在是太差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既然赵泰河是那么好的一个老板,为什么后来还做不下去了呢?”顾小凡知道这件事和尤志业有关,现在尤志业死了,想要了解到当初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起剩下来的唯一当事人赵泰河,常师傅虽然难免也有偏颇,但却是更好的选择。
“那是两回事,赵泰河确实是个好老板,做生意也踏实,但是他心气儿不行,一根筋,这事儿上头,尤志业虽然挺不要脸的,但是我也得承认,他的脑袋确实聪明,和老赵比,他才是那个能做大的人。”常师傅的回答听起来倒也还算是基本客观的,“当初老赵搬走的时候,尤志业想要留我们店里当时的那几个厨师,这个方才我不是也跟你们提过么,我们当时都没答应,你们也知道,饭店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老板姓什么,是厨师做的东西顾客喜不喜欢吃,对吧?所以我们当时就想,我们都不帮你。我看你最后怎么收场,结果后来听说尤志业高薪雇了几个不错的厨师来,我后来也特意去那里吃了一次饭,手艺确实是挺不错的。上饭店吃饭么。大家图的就是好吃,虽然那个厨子做的东西和我们原本的味道不太像,但是只要味道好,像不像的,人家顾客也不是特别在意。”
“你们想啊,一方面他把‘泰河大酒店’去掉一个‘大’字,变成了泰河酒店,除非特别细心的人,否则谁会怀疑老板换掉了?老赵那时候又不听劝,我们说搬走可以。就在附近开新店,同台竞技,老赵不听,说看着尤志业在眼皮底下就烦,非要搬得远远的。结果这边好多人都不知道店换了主儿,等我们发现尤志业用老赵的名字继续开店,他都已经开得有声有色的了。”常师傅叹了口气,说起赵泰河的时候语气有些遗憾,“老赵就气不过,找尤志业算账,让他改招牌。不许用自己的名字,尤志业不同意,说全中国也不是只有赵泰河一个人可以用‘泰河’这两个字来当名字,除非他让全国其他名字叫泰河的都改名,否则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把老赵气得。直接就找到工商局去了,非要让尤志业改名。”
“但是这条路走不通对么?”
“是啊,人家说了,他那个饭店一共就才开了几年,规模也不算大。在a市的知名度都不能算是很高,不是什么百年老字号之类的,也没什么特殊的专利在里头,没理由要求别人不许用类似的名字,所以没有支持他的要求。老赵想不开,就又开始准备材料,跑去法院起诉尤志业,折腾来折腾去,心思全都花在这些事情上头了,根本没有心思好好的做生意,老板自己不上心,底下的人谁会给你好好干,本来搬家之后生意就比原来差了好多,老赵再不上心,死撑了一段时间,到最后还是关门了,尤志业那边倒是开得红红火火,我们看着都觉得挺生气的。”常师傅叹了口气,一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瓶汽水,吐了口气。
钟翰听后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问:“那他后来状况怎么样?”
“打不起精神来,整个人都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常师傅十分痛心的摇了摇头,“成天就好像丢了魂儿似的,刚开始打官司也没打赢,自己的店也开不抬下去了的时候,他还跑去尤志业的饭店门口去骂街,吵吵嚷嚷的闹得挺大,后来尤志业店里的人报警,警察把他给带回派出所去,看他喝过酒,醉醺醺的,就用老赵的手机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去把人给带回去了,教育了他一顿,老赵也没往心里去,过后又跑去尤志业的饭店那边,后来发现尤志业本人根本不在店里,只有他女儿在那边管着,老赵就不去了,说他跟个比自己小一辈儿骂架没意思。”
“那他之后不开饭店了做什么?”
常师傅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顾小凡见他不开口,只好主动说服他:“常师傅,有什么你就直说吧,我们既然找你,其实背后的原因不说你也应该已经猜得到了,如果你能够证明赵泰河与尤志业的事情无关,那等于是帮他解决掉了一件麻烦事儿,可是如果真要是有关系的话,不管这个人之前的品行是好是坏,归根结底也是一条生命,他生前应该受到道德上的谴责,但是不也不是个杀人害命的坏角色么?你说对不对?”
“我觉得这事儿肯定和老赵没有关系,”常师傅听她说完,终于开了口,“我刚才确实有点儿不知道该不该说,饭店关门之后,老赵有一阵子满世界去找尤志业,就要找他要个说法,但是他跟我说一直都找不到尤志业,所以就放弃了,不找了。我说这事儿肯定和老赵没关系不是因为别的,把我们俩的私交怎么样都抛在一边不看,就单纯说老赵现在的那个状态,他也不可能吧尤志业给怎么着了。”
“赵泰河现在怎么了?”钟翰连忙问。
“还能怎么样?心气儿太高,受不了挫折,被尤志业给欺负成那样儿之后就打不起精神来了,那人家没招儿,就开始折腾自己,折腾自己身边的人,”常师傅语气特别无奈,“打从饭店关门了以后,他就不琢磨着再继续干点什么了,成天就是喝酒,我们别人劝了他也不听,他老婆就生气,和他吵,他心情不好,再喝点酒,就开始打她老婆,两口子动不动就打架打到了一个电话把我们都给叫过去劝架的程度,再后来他老婆也受不了,坚决要跟他离婚,我们谁也劝不住,俩人就离了,离婚之后,老赵就更是天天在家里喝酒,喝得烂醉如泥似的,我们看着都觉得生气。你们说,一个成天把自己喝酒喝得好像烂泥似的一滩那种人,让他杀别人?你信么?我看别人杀他还差不多,他连反抗的能力都不一定有!”
之前顾小凡和钟翰虽然知道尤志业的这家泰河酒店来历可能不那么简单,但是却没有想到,整件事对赵泰河的生活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你知道赵泰河住在哪里么?我们想要找他聊聊。”顾小凡问常师傅。
常师傅想了想,说:“行啊,我告诉你们吧,你们自己去找他,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就不会再怀疑他能干什么坏事儿了。”
两个人从常师傅那里拿到了赵泰河家的住址,常师傅就和他们告辞,准备回自己的那家小饭店了,临走的时候,他对顾小凡说:“丫头,你们找到老赵的时候,假如他凑巧今天喝的没那么醉,万一问起来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你们可别把我给卖了啊,到时候跟老赵那儿我可就没法交代了。”
顾小凡向他保证不会出卖他,常师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大步流星的回马路对面自己的小饭馆去了,顾小凡和钟翰也立刻动身,按照常师傅给的地址,打算去见一见赵泰河本人。
赵泰河的住处距离常师傅和他们见面的地点有一小段距离,赶到那里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小区里很热闹,除了刚下班回来的人之外,还有不少在小区里面玩耍、活动的小孩儿和老人,顾小凡和钟翰的行色匆匆和其他因为周末而显得格外放松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了赵泰河的住处,到了门口还没等敲门,钟翰就眼尖的看到,赵泰河家的房门有一道细缝,根本就没有被锁上。
他看了看顾小凡,顾小凡也停下了原本打算敲门的动作,两个人的心里都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钟翰掏出一张面巾纸垫在手里,轻轻的打开了房门,从门口看进去,客厅里非常凌乱,到处都是丢弃的空酒瓶、啤酒罐,并且空气非常浑浊难闻,夹杂着一种食物*之后的淡淡酸臭味。
“赵泰河,你在家么?”钟翰探头进去,喊了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顾小凡紧张的看了看钟翰,钟翰的表情看上去也显得有些凝重。
“你在门口等着,我进去看看。”钟翰从口袋里拿出备用的塑料鞋套,对顾小凡说。
☆、第四十三章 住院
顾小凡紧张的点点头,同时也不忘小声叮嘱钟翰:“你小心一点。”
钟翰小心翼翼的套好了鞋套走进门去,顾小凡绷紧了神经等在门口,不是说她胆子太小或者想得太多,做这一行的人,所面临的风险远远大过其他大多数行业,谁也不知道危险是不是就藏在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拐角等着你的到来。
就比如现在,敞开的屋门,屋子里散发出来的淡淡酸腐臭气,都让顾小凡和钟翰第一时间产生了一种不太乐观的联想,担心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假如屋子里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出事的可能是赵泰河,同时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赵泰河非但不是受害者,还有可能是主导者,听到有人找上门来,索性一声不响的藏在屋子里不出来,等着人进去了,好来一个突然袭击。
这个世界上,有头脑冷静,仔细计划的理智型犯罪人,同样也有一些因为冲动或者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抑或根本就存在某种行为障碍的“疯子”,之前刚刚听完常师傅对赵泰河近况的描述,这就更让人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担忧,想必钟翰的想法也和顾小凡是一样的,否则他不会要顾小凡留在外面等着。
绷紧了神经,紧张的等了一会儿,屋里忽然传来钟翰的声音:“进来吧。”
顾小凡可能是太紧张了,冷不防听到他出声,还被吓了一个哆嗦,然后赶忙想要进去,随即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钟翰,我没带鞋套,你还有备用的么?”
“不用了,你人进来就行。”这次顾小凡注意到了,钟翰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好像是捏着鼻子在说话。不过不用鞋套直接进去,这倒也直接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屋子里的赵泰河,估计并没有发生他们之前担心的那种情况。
顾小凡一听他这么说。就放下了心,迈步进屋,绕过地上的空酒瓶和垃圾,顺着钟翰方才说话声音传来的方向,朝卧室门口走去,钟翰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果然一只手是捏着鼻子的,姿势也是处于肮脏环境下那种一如既往的紧绷,顾小凡还没等来得及在心里偷偷的笑他一下。就也被一阵风带过来的浓烈臭气熏得差一点点把方才见常师傅时候吃的冷饮直接吐出来。
她也连忙捏住鼻子,那股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好像汗臭、酒臭,甚至呕吐物的味道等等各种异味都混杂在了一起。再经过夏天这种炎热高温的发酵,浓郁到可以让所有人为之屏住呼吸。
再看卧室里,比客厅的脏乱更是丝毫不逊色,除了各种食物垃圾和空易拉罐被丢了一地之外,地上还扔着一大团被子,而床单皱皱巴巴的双人床上面脸朝下趴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上身一件颜色已经发黄的白背心,下身是一条大花短裤,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并且看起来很油腻,一只手从床边垂了下去,如果不是因为呼吸身体微微的还有些起伏,顾小凡估计会以为那是一具死尸。
“怎么搞成这样了?”顾小凡虽然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真的看到屋子里面人的状态之后,还是有些惊讶,“喝醉了?被子怎么都扔在地上了……”
她说着习惯性的伸手想要帮忙捡起来,知道屋主并没有出事,她的神经也就放松了不少。不过她这个好心的动作刚刚做出来,就被钟翰直接给拦住了。
“你最好放弃这个打算,我刚才已经犯了这个错误,没必要你再重复一遍。”钟翰的脸色十分不好看,用原本捏住鼻子的那一只手拦着顾小凡,另外一只手始终垂着,却又明显刻意的与自己的身体保持着一尺左右的距离,“估计他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喝多了,吐在了卧室里,然后随手就把被子给压在上头当抹布了,呕吐物被擦得满被面儿都是,隔了这么多天,那点儿东西都干在了被子上头,我一不小心还摸到了,手感疙疙瘩瘩的很粗糙,你自己想象吧。”
“不用了,你说的这么有画面感,我再多想一下估计就可以帮忙加料了。”顾小凡连忙打住,不让钟翰继续说,尽量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看了看那男人的相貌,确实是赵泰河本人没错,之前他们有查过赵泰河的个人资料,只不过户籍上面登记的住址上已经找不到这个人了,今天见过常师傅之后才得知,是因为赵泰河和妻子离了婚,所以搬去了过去的旧房子一个人住。
顾小凡开口*上的人,怕把熟睡中的赵泰河给吓到,所以刻意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也比较柔和:“赵泰河?赵泰河?你醒醒!”
赵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