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妻’字。”小玉又要了一枣泥糕。接着她又指向了一个西瓜灯,上写着:一群白鹅,肥肚涨满,跳水过河,打一食物。燕青一见,摇头道:“这更简单了,是饺子。喂,你能不能找一个难一点的?”
两人一路过去,燕青包子还没吃完,小玉已领了十四个枣泥糕。燕青见她兜了一堆枣泥糕便问:“你怎么全要枣泥糕,这么爱吃它吗?”小玉道:“我是为你拿的,知道你爱吃枣泥糕,我爱的可是桂花糕。等你吃完了包子,就拿这些枣泥糕做餐后的点心吧。”燕青一笑,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中,未等咀嚼,望见一盏灯,顿时惊愕得如五雷轰顶,竟看呆了。
小玉在旁指着一盏灯,问了两声不见反应便回头看,见燕青口含包子,两眼发呆,将手在他眼前晃几晃也不眨一下,她从未见他有如此惊异的神情,不由有些心慌,猛推他一下,道:“你怎么了,吃包子噎着了?”燕青这才缓过神来,口中继续咀嚼将包子咽下,眼睛却还盯着前方,又将小玉缓缓推开,慢慢走向前去,小玉纳闷,跟着他往前去。
谜团(三)
只见燕青走到一个灯铺的角落,俯身将一盏七星灯拿起,见这灯面上有一幅图,图中一长须深目的男子,看似西域之人,手拿一细长柄的杯子,跟前坐着一群人。图边一行字:圣人夜宴图。燕青拿着这盏灯喃喃自语:“圣人夜宴”,忽又哈哈一笑,道:“人力竭尽处,天利相助时。”
灯主见燕青拿着灯,便问:“客官喜欢这盏灯吗?七文钱一个。”燕青陶出钱付给灯主,问:“这盏灯从何处而来,是师傅您自己做的吗?”灯主道:“我可不会做什么灯,都是外面进货。不过你手上拿的灯不是我进的货,是去年一家灯铺主人转让于我的。”燕青又问:“这家灯铺主人可在这儿?”灯主道:“他走了,到东京汴梁城去做买卖了,所以将他家剩下的灯都便宜给了我,我今日才能将这盏灯七文钱卖给你。”燕青叹一口气,心道:刚有一点线索又断了。
小玉见他对这盏灯又是询问又是叹气,就撇撇嘴道:“小乙哥,这个灯有什么希奇,我以前在城南也见过。”燕青听了一惊,问:“真的吗?你在城南见到的灯也有这样的‘圣人夜宴图’?”小玉想了想,道:“差不多吧,上面也是个大胡子男人拿着酒杯请一堆男人吃饭,我当时看了也觉得这图画好奇怪。”
燕青惊喜,双手放在小玉的肩上,面对她说:“你记得是哪条街,哪户人家吗?现在就带我去。”小玉笑道:“总算也有你求我的时候,让我想一想,那是两年前,是哪条街呢? 不是十条巷,不是三条巷,不是五条巷…”
燕青见她故意卖关子,就笑道:“如果不是哪一条巷呢,就明年也没有灯谜猜了。”小玉听了一怔,问:“你说什么?”燕青道:“我说你如果记得是哪一条巷呢,明年中秋我就不去相扑,陪你猜三天的灯谜,赚一篓子的桂花糕,够你吃到过年。”小玉听了笑靥顿开,忽闪着眼睛道:“我想起来了,是七条巷。”
两人走到七条巷的时候已近黄昏,家家户户开始掌灯上门板。可小玉到了这儿就开始犯迷糊,喃喃道:“不对啊,这儿怎么变样了,我记得这街中间有一户白墙红瓦红窗户的人家,那灯笼就挂在它附近的哪一家窗户上。”燕青不再追问她,拎着手中的灯,一家一家地敲门询问,可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见过这盏灯。
待问完了整条街,已是月上三霄,星光满天了。燕青望着璀璨夜空,又端详着手中的灯,想着一天就这样过去了,这一天发生了很多的事。手中的圣人夜宴图,丢失的圣光杯,孔子论及的西方圣人,行踪神秘的景教,这些自己从未听过的事物,就这样一下子涌进了他的生活,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平日只道自己见多识广,现在才发现不了解的事情实在太多, 在这广博天地间有多少事他不知道啊,人在其中真正是渺如尘埃。想到此叹了口气。
小玉在一旁看着他发呆叹气,以为是他对自己失望,未能记住是哪户人家挂着这盏灯,于是颇为不安,看着街口还有一户卖纸张的店铺人家还未询问,便把燕青手上的灯拿过来,上前去敲门,片刻里面出来一白须枸背的老人,看年纪有七十上下。
那老人问道:“姑娘,有何事?”小玉把手中灯一举,问:“老人家,你见过这样的灯吗?”老人摇摇头,小玉说了声打搅,就转身回走,一不留神,把灯掉在地上,这灯顺势一滚,又滚到那老人的脚下。那老人正在关门,看见灯滚到他近前,就将它拾起,又看了一眼,问小玉:“姑娘,这灯可是从廊坊买来的?”
燕青在一边本来是等着小玉无果而回,听见老人的话,便凑上前问:“老人家,您可知道这灯的来历?”老人道:“我不知道这灯,只认得这做灯的纸不同一般,看,这灯纸摸上去又厚实又暗有青花斜纹,能做出这种纸的在大宋就两家纸坊。一家在北,是廊坊轩化纸坊,另一家在南,是湖州景怡纸坊。大名府离廊坊不过百余里,这灯应是廊坊轩化纸坊做的。”燕青听了大喜,谢过老人。看天色已晚,想吴大妈一定担心小玉,就立即送她回家。
到了小玉家门口,燕青道:“小玉,你今天帮我一个大忙,知道吗?”小玉道:“知道,一看你见到这盏灯的样子就知道你有大麻烦。究竟是什么事啊?”燕青道:“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就不要管了。”小玉把脚一跺,生气道:“我已经快十六岁了,你还把我当小孩。”燕青笑道:“你这个样子不就是小孩吗?快进屋吧,你娘可等急了。”
小玉想着她出来了这么久,娘一定是生气了,便转头走向家门,及至门口又回头道:“可别望了你今天许的诺。”燕青一笑,道:“不会忘。”说罢向她挥手道别,转身离去,又边行边道:“明年中秋陪你逛三天的灯会,给你赚一篓子的桂花糕。”
只见他行速甚快,话声未完,人已在巷口消失,留下那“桂花糕”三个字在巷口回荡。小玉望着巷口却呆住了,心里反复念着:桂花糕,明年中秋…哎呀,我怎么不要他今年元宵就陪我逛灯会呢?正懊悔之际,屋里传来吴大妈的声音:“是小玉吗?你出去疯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回家?”小玉推开门,应了声:“这不就回来了嘛。”
燕青回到卢府,见前厅亮着灯,卢俊义正翻着账本和几个仆人说话,抬头见燕青回来,便把仆人支走,问道:“小乙,你出去了一整日,那盗宝案可有眉目?”
燕青点头道:“有一点线索,只是明天要出城,跑一趟廊坊。”
卢俊义“哦”了一声,道:“你明天也要出城?”
燕青听得他用“也”字,便问:“怎么员外明天要出城?”卢俊义点头道:“我要出趟远门,到山东泰山东岳大帝庙去敬香。”
燕青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好好端端地要去那儿? 卢俊义见他神情诧异,便将家中着火和他请了一外地算命先生测运势的事情说出。 燕青听了不以为然道:“员外休听那算命的胡言乱语,这等江湖骗子就是要无事生非。何况到山东泰山要经过梁山,那是贼匪出没之地,我看还是不要去的好。可惜我今天不在家,若在家一定三言两语将那算命的盘倒,看看他是何方骗子,说不好还就是梁山来的呢。”卢俊义听了皱眉,缓声道:“话是这么说,但近来家中不太平,我若不去,终究是心中不安啊。我一人骑一快马,快去快回,也就十多日,不会出什么意外。”燕青见他心意已决,又知他是性子固执,便不再劝说,道了声望员外好去好回; 告退下去。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燕青和卢俊义各牵一匹马出家门。管家李固和卢俊义的夫人贾氏都出来相送。李固出了家门口对卢俊义道: “老爷放心出门;家中事我会尽心料理;保准您十天半月不在家没事儿。”话是对卢俊义说; 一双细眼却对着贾氏一眨; 贾氏见了微微抿嘴一笑。燕青正好无心回头; 瞧见二人的神情;心中大惊: 难道他俩…?
他不敢细想下去; 见卢俊义已起身上马;并不在意李固之言。 便上前拦住;对他道: “员外还请再三思;我们不去泰山; 先到宝灵禅寺敬香如何?” 卢俊义见他突然拦住自己; 心中有些不快; 道: “我要的是向东一千里;不是二三里;你快走开;不要误事。” 燕青拉住马笼头又道: “要不等两天; 我办完了盗宝案; 同员外一起去; 路上碰到贼寇也有一个帮手。” 卢俊义听了;将行囊中三尺青铜短哨棒抽出; 道: “看看这;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我卢俊义棍棒功夫不敢说是天下第一; 却也在江湖上难缝对手;路上即便有几个毛贼又能拿我怎样?”
见燕青还要开口;他手一摆; 道: “你不要再多言; 让我去吧。” 说着; 双腿在马肚上轻轻一夹; 那马张开四蹄;扬身而去。 燕青在背后看着; 隐隐有不祥之感; 忍不住又将他刚才未说之言吐出: “员外去泰山; 千万绕过梁山而行; 多花几天功夫也无妨!”只听得前面哈哈一笑; 蹄声渐远;卢俊义身影没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谜团(四)
燕青转身;又见李固眯着细眼;盯着贾氏缓缓往后院行去; 心中一沉; 脸上不显声色; 故意对李固笑道: “李管家; 员外虽然走了; 你可休想遂心; 卢府上下人多口杂; 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起事儿。” 李固道: “我理家多年;还怕这些; 再说帮老爷分难解忧是我份内之事。” 燕青又道: “我有一言劝李管家; 这该做的事儿你就做; 不该做的事儿就不要做; 份外的事儿就想都不要想; 这样倒是会省去很多麻烦。” 李固点头应道: “是;是。” 忽觉得他像是话中有话; 抬头向他望去; 见他已上马;扬鞭之际又落下一句话: “李管家自己珍重; 好自为之。”
李固心中一动;自语道: “难道他见出了什么倪端?”
燕青一路策马急行; 到廊坊已近正午。在一食店小歇片刻; 进食之余问店家小二可知轩化纸坊的地址; 小二答: “这纸坊无人不知; 就在城西多仁胡同。”
燕青牵马进到多仁胡同; 见胡同尽头有一大院; 院门顶处挂着一黑底金字的招牌; 上书 “轩化纸坊”。 他上前拍院门铜环; 敲了半天没人应答; 院门从里面反锁; 于是便将马在院墙旁的桑树下栓住; 顺手上树; 跳过院墙入内。
一进入院内; 燕青不由皱起眉头; 见这院子中央一个大槐树; 从槐树中间横七竖八扯出好些条绳子; 这些绳子分为几层; 绳子上又乱七八糟挂着好些大小形状不一的灯笼; 甚是怪异。
燕青心想:但凡在院中挂灯笼无不讲究布局匀称精巧;为庭院增加美感; 没见过哪个院子将灯笼挂得如此杂乱; 人在院中好像头上被罩着一个难看的大网。又见院中有一大屋子; 走近前;透过窗格望去; 见里面堆着麻头;树皮;布片;草绳等; 皆是做纸的原料。 他轻身一跃;跳上屋顶;见屋后还有一大院;这个院子倒是陈列整齐; 院中一溜烟放着几排大缸; 里面是染料;纸浆之物。院后又有一大屋; 里面陈放各色纸样。燕青一路看去;见这纸坊共有四个院子; 五间大屋。后两个院子像是晒场; 另三间屋子是造纸的工场;里面堆放着各种造纸器械。 燕青将整个纸坊转下来竟花了近半个时辰; 心中叹道: 好大的一个纸坊; 只是为何不见一个人影?
他转了一圈又回到前院; 抬头见那棵大槐树和头顶上的这张灯笼大网。 越瞧越怪; 就盯住树顶周围那片灯笼; 忽然觉得那灯笼的排布像是在眼前错位; 整个大网又像有一股吸力; 要将自己吸进去。心中愈加疑惑; 便在槐树底下来回走动; 仰头潜心看那灯笼的排布。
正在用心;忽觉背后有声音; 一回头; 见一灰发灰袍的老者就立在他身后。燕青未料想到这纸坊中居然还有人;心中一惊;加上专心仰视灯笼多时;眼中还满是灯笼的排局布位; 猛一回头的片刻有些头晕目眩; 便身子一趔趄; 手就下意识去摸住一物求支撑。 待站稳后; 看手中摸的是树下的一个大鲤鱼灯。 燕青眼睛原来一直朝上; 未注意树下的这个鲤鱼灯; 现手中摸着这鲤鱼灯;便看了它一眼; 只觉得这鲤鱼灯也有些不对劲; 待要细细打量; 那老者发话: “你是什么人? 偷偷摸摸到我轩化纸坊来做什么?”
燕青见这老者把他当贼人; 忙解释道: “我并无恶意; 刚才在院外敲门良久; 没有应答才跳墙进来。我来是有疑问相请教。”说着手向怀中伸去;取出折叠起来的那盏七星灯;将它慢慢打开;问道: “请问您可认得这盏灯? 这可是轩化纸坊做的?”那老者向灯瞟了一眼;道: “不是; 我轩化纸坊只造纸;不做灯。”燕青嘴上应了一声 “是吗?”; 眼睛却向上瞟着; 看着满头的灯。 那老者鼻子哼了一声道: “信不信由你; 你的问题即已问完;可以走了。”
燕青心想: 他不说实话; 正好说明有问题; 这院子到处透着古怪;还须再细细看;我只明中出去; 暗中将他盯住。想到此便点头称谢; 正要出去; 忽听院门外一片吵杂; 接着院门遭重物撞击;没两下便撞开。一队官兵跑了进来。
老者对着着燕青冷笑道: “你原来是官府的人; 还带着兵来。”燕青正要分辨; 见史良玉和余坚进来; 心中立即明白原来他这两天的行踪被他们监视着。
余坚眼尖; 见到那老者便道: “这不是徐老头吗? 我记得你三日前到梁府送过灯; 还梁府花园里挂过灯笼。 原来是你啊; 是你刺探梁府; 勾结贼人盗走的宝物。”徐老头摇摇头道: “大人说什么呢;我只到梁府送了一趟灯; 没拿什么啊。”余坚笑道: “你装傻是不是? 待我搜出贼人和宝物; 看你还抵赖。 来人啊; 快给我搜!”
兵士们于是分头到处挥刀舞枪; 院中的灯笼被扯了下来; 又被踏扁。屋中树皮布片之类的东西被翻动得七零八落。后院的缸子一一砸破; 哗啦作响; 染料纸浆流得满地。 兵士们花了半个时辰将所有的院落和屋子都搜了一遍; 却一无所获。
徐老头见状便道: “两位大人明鉴; 我真的没拿梁府的什么宝物啊。”史良玉紧缩眉头; 面露犹疑之色; 余坚却走到徐老头的身边; 拍拍他的肩; 道: “我看你这老头身子骨还算硬朗; 是不是估摸着自己在说实话前还可以挨几下板子?” 说完朝他膝后猛一踢; 徐老头朝前一栽; 跪伏在地上; 余坚又一脚踏上他的背; 厉声道: “快从实招来; 否则我叫你皮肉之苦难捱。”
说完; 向几个兵士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兵士便围了上去; 要对徐老头动手。燕青忙上前道: “且慢!” 余坚对他瞟了一眼道: “这里不要你插手; 我不让这老头吃点苦; 他焉能说实话。” 说罢又对那几个兵士说: “你们不要理他; 快动手。”
那几个兵士便又上前; 正要动手; 见燕青闪到跟前; 将他们一一踢倒。 余坚大怒; 喝道: “燕青; 你想干什么?” 燕青道: “不用对这徐老头动手; 我知道盗宝之人在哪儿。” 余坚一愣; 问: “哦? 你知道在哪儿?” 燕青一笑; 道: “对; 我知道。 他远在天边; 近在眼前。”
原来燕青在兵士搜索之际; 对着这院子又仔细打量了一番; 最后眼光落在那鲤鱼灯上; 这鲤鱼灯在院子的中间的槐树底下;史良玉和余坚就站在它旁边;因此没人注意。 但燕青从第一眼看到这盏灯起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它又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