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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馆的门面很宽,卷闸门卷上去之后,就没有其他什么门了,因而十多个人也无法全部封锁住,这时,程鹏、曾展两人已经挥舞着板凳冲出了门口,两个人慌不择路,更顾不上李志远和严臻宇两人,一人一个方向,逃窜而去,而对方在后面的人马上三人一组分开朝两人追过去。李志远忍着痛,象拼命一样舞着板凳,也冲出了门口,三四个人马上跟着他逃去的方向赶过去,把严臻宇堵住的就只剩下四个人,一个是上次在操场上逃脱的李凌志,还有一个就是刚才发号施令身形彪悍年纪看起来要大过他们很多的人,这个人严臻宇见过几次,他就是谭海的师兄“许猛”,另外两人不认识,看起来应该是“许猛”的手下。四个人堵着严臻宇,李凌志首先举起刀朝他砍来,严臻宇举起板凳一迎,“当”的一声,砍刀嵌进了板凳侧沿上,那一刀分量相当重,严臻宇感觉到手都震麻了。趁李凌志用力拔刀的时候,严臻宇飞起一脚,狠狠的踢在他的肚子上,李凌志“啊呦”叫了一身,拔出刀,身子就不自禁的望边上挪开,给严臻宇让开了一条路。当严臻宇朝李凌志放开的空挡奔去时,另外三人已经围拢过来,同时举刀朝他砍过来。严臻宇一边往外奔,一边左右乱舞着凳子,当他奔到门口时,突然感到脑袋一阵冰凉,接着又感到脑袋另一处也一阵冰凉,一种从没有过的痛楚从脑部蔓延着,但只一下,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他扔掉板凳,眼中已经辩不清方向,只知道一路狂奔。
记不起自己到底是怎样逃脱的,也记不起究竟奔跑了多远,更记不起一路上头上流了多少血。当他停下来,看自己到底在哪时,只感到脑袋一片空白,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他忘了痛,忘了自己已经中了刀。路人诧异恐惧而又带着鄙夷的眼光也让他无动于衷,似乎忘了一切,呆若木鸡的站在那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王思巧的爸爸王局长下班回来时,看到站在商业局门口象麻木了的傻子一样的严臻宇时,严臻宇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王局长没有问什么,连忙拉着他,“臻宇,来,快跟我去医院!”严臻宇没做声,机械的跟着王局长朝离商业局一百多米远的“同兴医院”走去。
等到缝完针,打完点滴,王局长把严臻宇带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汤阿姨用一种心疼又带着点恼恨的眼神看着他,并没有多问什么。严臻宇的头脑已经开始慢慢的清醒了,但他并没有解释什么,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喝着汤阿姨特意为他炖的鸽子汤。
第二天上午,严臻宇没去学校,在医院打完点滴后就回家孤独地闷躺着,中午汤阿姨来叫他去吃饭,他回答说已经在食堂吃了,汤阿姨也许明白他此时的心境,并没有勉强他,但二十多分钟后,门又被敲响了,严臻宇不想开门也不想知道谁在外面,既没应声也没去开门,但外面的人似乎知道他在里面,不轻不重的又敲了很多下。
不耐烦地打开门,就看见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儿,王思巧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挺直着腰儿盯着开门的严臻宇,好象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严臻宇先是一楞,想要喊她的名字,脑海中下意识要解释一下,或是说点什么,但看着王思巧那冷冷的脸孔,他又象明白了什么。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但他分明能够感受到她站在那儿自然地散发出来的失望与伤心。他不想说什么了,也不敢看着她了,接过手中的饭盒,任由她头也不回的离开,直到脚步声震响下去的楼梯间,他才敢看过去。空空如也的走廊上只剩下窜来窜去的风,他又一次感觉到心冰透了。也许,也许王思巧从此以后真的不会再理会他了。
饭盒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天麻炖乳鸽,补脑又补血。严臻宇打心眼里感激汤阿姨那仿如母亲般的关心,但他更愧疚于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也许,他今后应该是没有多少脸面再出现于她一家人的眼前了。
痛心疾首的严颂成面对变得陌生的儿子,面对着儿子颓丧憔悴的面容,终于还是不忍发作什么,仍然是苦口婆心推心置腹的讲话,在父亲讲了一大通之后,严臻宇破天荒第一次回答了父亲的说教,向他解释了当日的情形,并且答应他自己一定会认真对待那些事的。
是啊,其实严臻宇何曾不明白那些道理,只是明白又不能想出行之有效的办法去改变,而有时又真的把那些铮铮的教诲当做耳边风,父亲每次都会讲的那一句话“血讲出来都当做苋菜水”就是痛恨他不肯听教诲的形容。严臻宇曾经怎么样都不理会父亲的焦虑与担忧,但这次他是真的从内心震动了。
严颂成到底是工作重于一切的人,凡事总是要亲力亲为,容不得有半丝纰漏,此时广西的事务又正好到了关键的步骤,而这次听了儿子表露心迹似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一时也就放宽了心并相信了儿子,只停留了三天就又把他托付给汤阿姨,然后急匆匆下广西去了。
不管是严颂成,还是汤阿姨,或是严臻宇本人,虽然都意识到他走上了歧路,都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无尽的可悲,也都明白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头。可是关于如何回头,谁也没有找到问题的茎结,谁也没有给严臻宇什么有效的指引,严臻宇自己自然更是无法想得到,因而,就算是经历了这样血腥的事,严臻宇仍然没有想到跟李志远真心的谈一次或者干脆与他摊牌或翻脸以绝其心。
李志远在逃跑的途中到底还是没有幸免于难,头上又中了一刀。程鹏跑得快,没人追得上,逃过了一劫。最惨的是曾展,被三个人追上,砍倒在地,手上、背上、腿上共中了八刀,如果不是有警车路过,对方出于对公安本能的畏惧,停止杀戮仓皇逃离现场的话,后果还不知道有多严重。
事件的始作俑者谭海虽然出现在现场,却没有对他们哪一个动过刀子,这的确是一个让人纳闷的问题。但学校还是把帐算在他的头上,这不但是因为上次事件有言在先,而且事态之严重让公安也插手了,更因为李副县长就儿子李志远的受伤对学校也颇有微词。最后的结果是,谭海被开除,但保留学籍,(保留学籍是学校给谭海父亲谭老师最后的面子,以便让他将来还可以找机会让谭海在另外的学校重新入学。)李铮、李凌志被留校察看,因为三人是在校学生的缘故,除了三人共同承担赔偿李志远等三人的全部医药费,被免除了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惩罚,但公安机关保留对其他参与了此次事件的社会上的溜子追究的权力。
可是仇恨是不会终止的,李志远和严臻宇两人都被剃了光头,头上象包粽子一样缠着纱布,曾展却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星期六的下午,李志远硬拉上严臻宇同其他七兄弟,一定要去探望在医院的曾展。严臻宇平时和曾展关系比较密切,深知他当小学老师的妈妈很严厉,非常反对曾展同李志远他们混在一起。畏惧曾展母亲不敢前望,再加上自己也受了那么大的变故,一时心态也无法决定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所以他很不情愿这样子去医院探望曾展,但李志远是个很固执的人,严臻宇到底拗不过他,也只好勉强跟着去了。
果然曾展的母亲正在医院照料着儿子,没容他们到曾展的病床前,就毫不客气的叫他们快离开,仿佛躺在病床上的儿子的伤就是他们直接造成的一样,就连程鹏偷偷放在病房边的两袋水果也被她厌恶的扔出了病房,一行人灰溜溜的离开医院。
李志远很是光火,回去的路上又硬拉上众人去了学校的后山亭,说要商量个事。严臻宇隐约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去了。果然,李志远言辞激烈而又慷慨,说他身为老大,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出头为严臻宇、曾展当然也为自己报仇。程鹏、张纪凡等人也甚是愤慨,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去剁了谭海和“许猛”他们。严臻宇没有做声,那天下午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一幕重现眼前,他突然觉得脑袋一阵胀痛,父亲急匆匆从广西赶回来对他说的话,汤阿姨在他受伤后看他的又怜又爱又埋怨的眼神,王思巧那饱含伤感的冷淡的面容,种种的种种,把他的思绪搅得很乱很烦。想着想着,他忽然在心里恨及了“许猛”、谭海、李铮、李凌志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挑准那个时候来报复,如果他们不把自己弄伤,那么所有的一切,留给他严臻宇的余地会是很宽很宽的,那么他不会无颜面对父亲和汤阿姨以及更多的人,那么王思巧也不会看到她不愿意看见的东西而对他严臻宇失望。尤其那个李铮,他一想到那个人,心里就莫名的有火,虽然加刀在自己头上的是“许猛”而非他李铮,可他更憎恨李铮,就这么一个跪地求饶猥琐的软骨头,就这么个他骨子里根本瞧不起的人,居然在这次事件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第一个冲进来,第一个砍了李志远一刀,启开了后来终于也把他严臻宇拖下水的一幕。
想着想着,严臻宇心中忽然只剩下仇恨,陡然的怒火让他参与了李志远他们的讨论,不过幸而他又理智地冷静下来,“远哈,现在这样的形势下强出头也许不太妥当,一是我们的伤还没有好,二是谭海已经混到社会上去了,不象以前那样好对付了,不如要你思奇哥安排几个人随便弄个什么理由先搞了李铮、李凌志两个。至于‘许猛’、谭海他们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收拾。这样不但先出了一口气,又什么事都挨不上我们的边。”
搞李铮,李志远当然赞成,只是他牙痒痒的说:“可惜不能亲手剁那狗娘养的,不解恨!”
“到时侯到边上看他倒地流血不就成了吗!”
李志远平时其实很听从严臻宇的主意,再加上假他人之手报自己的仇虽然没那么快意,但终归可以看到仇家倒地而自己又可毫发无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此李志远和大家也就同意按严臻宇说的那样办。
星期天的上午,严臻宇没有去娱乐室,他不但怕别人看到自己因为同人斗殴而受伤的那种异样的眼神,也害怕万一在那里碰到王思巧自己将无法面对,虽然他内心已经肯定王思巧从此不会再去娱乐室。
晚自习后严臻宇还是在校门口那个熟悉的地方等着,然而直到所有的人都已经散尽,只剩下校门边那黄淡淡的光冷冷清清地照射着孤独的地面的时候,始终没有看见王思巧的影子,他就想她应该是再也不会理自己了。
他低着缠了纱布的头,心灰意冷地朝家的方向很慢的走去,一边走一边狠狠踢着路上的小石头,仿佛那就代表着李铮、李凌志他们。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严臻宇比平常提前了几分钟站在商业局的大门口,不一会儿,王思巧和田敏小声地说着话过来了,经过大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好象没有看到严臻宇的存在,毫不理会的就从那经过了。严臻宇又是好一阵失落,决定自己应该再也不要对她有所期待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李志远拉住了严臻宇,叫他去看场好戏,他当然知道是什么事,知道那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所以没有推辞就同李志远他们几个走到了一起。
当李铮、李凌志一伙五六个人从校门口出来时,李铮眯着一双老鼠眼,很嚣张的把站在路旁的李志远他们几人扫视了一遍,然后高昂着他那尖而瘦的头,与李凌志他们一路笑着朝前面走去。
李志远几个不紧不慢的跟着他们走,不一会儿,就听到前面高声的吵嚷声。
“小子,你混那里的,没长眼睛吗?敢撞你老子!”一个明显带着挑衅的刺耳的公鸭嗓音高声地嚷着。
“怎么了,怎么了,你撞了我还有理一些吗?跳什么呢?以为谁怕你吗?”李铮毫不示弱的顶撞着公鸭嗓子。
“哦,不错,还挺嚣张的,让老子告诉你跳是怎么跳的!”公鸭嗓子话起音落,“啪”的一记耳光抽在李铮的脸上。
“李凌志,快上来搞死他!”李铮捂着被抽得火辣辣的脸颊,向李凌志和另外几个人呼救。
几个人气势汹汹的朝公鸭嗓子围过去,正准备动手时。却听到四周人声鼎沸,一个声音在后面冷冷的响起,“怎么,比人多是吗?”
李铮回过头一看,顿时傻了眼,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青年人正包抄着成团围之势向他们逼近过来。李凌志意识到事态不妙,扭身就想逃跑,还没迈动两步,背上就中了一刀,接着又中了一刀。
李铮惨叫着早已经被砍倒在地上抽搐着,原来一群人围拢过来时,手都掩在夹克衫里,抽出来时,手中都握着寒光闪闪的西瓜刀,晃着的刀子目标明确的朝李铮、李凌志两人砍过去,对于其他几个早已经屁滚尿流逃窜而去的人,好象并没有人在意。
“狗娘养的叫花子,叫你在老子面前跳得高,叫你没长眼睛。。。。。”,一群人一边叫嚣着,一边挥动着刀子,当着路上陆续不断的学生和其他行人,把李铮、李凌志两人象剁西瓜一样杀戮了一阵,从容不迫的扬长而去。
不徐不疾地走近倒在血泊中的两人身旁,李志远他们有意地在那儿停住了片刻,眼神中都流露出冷笑,流露出鄙夷与不屑,仿佛一群猫儿看着两只被咬弄、被凌辱得遍体鳞伤再也不肯挣扎和动弹的老鼠。李志远重重的“哼”了一声,迈开了脚步,带着一行人也很从容的离去。严臻宇看到地上那还没有凝固依然在摊开的血,心“倏”的缩紧了一下,他猛的觉得这两人其实很可怜。然而,也就只那么一念闪过,接着的他也象李志远他们一样对这两人发自内心的冷笑及鄙夷,想起李铮刚才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想起他因为这种人挑起的事端而身陷囫囵,想起他因而失去了许多,他就觉得特别的解恨。
当天下午,学校政教处就配合公安局的人来调查李志远他们,由于有太多路过的学生证明是李铮和一个社会上的溜子起了高腔,先是李铮几个人围住了对方,接着对方又不知怎么冒出来一群人。由于找不到那群人,搞不清事件真相无法拿到直接的证据,而且也无法调查到间接的对李志远他们不利的证据,因此,单凭李铮一伙一面之词的咬定,公安和学校也奈何不了他们,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李铮和李凌志两人只好自认倒霉,连医药费都只能自己掏了。
七
半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又过去了,李志远、严臻宇两人的头伤已经痊愈,头上也青溜溜长出了浅浅的头发,但看上去仍然有点象光头。那时侯,小城人对光头有一种异样的看法,似乎那正是服刑或刚刑释之类者的象征。李志远和严臻宇自然顾忌,更何况头顶上还有象虫子一样爬着的伤疤。因此李志远不知从哪儿弄来两顶崭新的当时在小城风靡流行的列宁帽(又叫学生帽),一人分了一顶。
严臻宇戴上列宁帽,不理会别人看他仿佛不伦不类的那种怪怪的眼神,一心想着遮掩一些后自己也许有点勇气去局里的娱乐室,一心想着到那里去碰碰运气,哪怕是见见王思巧也好。那样想,也那样做了,可是从早上一直到中午,别说是王思巧,就是田敏也没有出现在娱乐室,严臻宇终于沮丧到死心了。她是真的再也不愿理他了,甚至她连不愿再看见他的想法都已经有了。潜意识里一直压抑着的农村孩子与生俱来的自卑感马上宣泄泛滥起来,是啊,自己算什么呢?王思巧的家庭那么优越,本身也那么优秀,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性格温和,既懂事又会体贴人,学习成绩也不错,是爸妈心里的乖乖女,是邻里眼中的好女孩。而自己呢,想想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一个从农村来的乡下傻小子,原本还有成绩优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