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无变化,我拟8月下旬回国,届时去巨方看望您们。在此请向郝局长、郭局长、弓经理问候。
甲西97/07/27”
在孔老师的指点下,姬逸夫与弓经理随其飞往上海、山东等地“发货”。按孔的说法,你们必须带一个货柜的货过去,否则,第一年在国外的花消——怎么不得小一万美金——怎么办?尽管此时姬逸夫他们什么都没落实——商检局既没拨钱又没定策——对国外的事、特别是买卖的事,完全两眼一抹黑,还是跟在孔老师屁股后面,在上海和山东诸城等地跑了一圈。所到之处,与发货全无实质相关。现在,对银月公司的情况,孔老师也不兜着了。上海华夏进出口公司的崔经理请他们吃饭,跟孔老师咭哩哇啦地说上海话。姬逸夫在旁大概齐地听明白了,是说当时孔老师通过亲戚为银月公司发了货,到现在半年多了,还没见钱回来,弄的崔经理不好做人,还伤了朋友和气。孔老师一再解释,现在他已不做主,愿帮着跟牛利追要。姬逸夫想:可的留点神,人家是看他的面子发的货,现在他却说不管了,只是帮着往回要。在山东要见的公司经理都说在外地,无法赶回。姬逸夫觉得对方有意推委。孔老师却似乎反应迟钝——说事不凑巧。最后他们糊涂而返,也不知干了点儿甚么。
按照巨方商检局党组走正式报批的指示。93年8月15日姬逸夫再次至电甲西先生,敦促其尽速访问巨方市。传真云:经了解,报批国外投资需向审批单位提供与境外公司所签合同原件及境外公司银行资信证明。由此看来,我们与银月公司所签协议已成一纸空文。我们急需得到贵司的合作及支持,使我们在匈交流之意向能早日实现。等等。
甲西接到传真,脸上露出惬意的微笑。——“欲擒故纵”,这招应验了。
8月28日,甲西携夫人取道北京,来到巨方。
郝局长和郭局长按最高礼遇把她们安置在巨方大酒店。晚上又在酒店的中餐厅高档包间内为甲西夫妇正式举行接风宴会。接下的几天,掉着地方请甲西品尝巨方的特产佳肴。还领着她们游历黄土高坡的民间风情、名胜古迹。甲西被西北秋季的金黄色地域震撼了,更被西北人的浑厚、质朴人性蛰伏。尽管商场的利益追逐和尔虞我诈常使他失去原我,但这次造访遇到的礼遇和巨方这方水土又使他想起插队时的宁夏、似乎找回了原来的自己。这是多好的一方宝地呵!他遇到的是多实在的一帮人呵!他心里说,我一定好好和巨方合作,抓住这次机会,争取长远。
因为早有准备,甲西到达的第二天就签定了正式合同。根据局党组的意见,合同的基调主要是为国内审批创造条件,所以主题仍然是以境外办餐馆为题。规定中方投资总额为4万美金,其中2万美金以中餐馆餐具和炊具作为投资;甲西的舜帝公司投资6万美金,并负责前期的配合工作。甲西又把匈牙利银行的一张18万美金证明交给姬逸夫,算做资信。合同落款为:甲方,匈牙利舜帝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巨方商检局商检公司;丙方,巨方旅游服务公司。
甲西的访问为时很短。分手时大家言定:中方尽快报批,争取10月出行。并言定中方届时组织、发出一个集装箱的货物,由双方共同销售,以为姬逸夫等人抵匈后,奠定基础。
且说月余后的十月一日,姬逸夫作为商检局的代表,参加了巨方市国际经济洽谈会咨询组。洽谈会期间,姬逸夫向同组工作的巨方外汇管理局的黄道,了解境外投资有关情况,才知道鉴于境外投资的混乱局面,国家已于九月下达文件,进行整顿。据说主管审批的外经办从九月三十日起,已暂停审批工作。黄道说:“你要办,得抓紧。我不知省外经办是不是还能批。我们倒是可以配合你先搞个外汇局的批文,不过你得抓紧上报,提供合资合同,匈牙利投资政策参考文件,可行性报告,外方银行资信证明等。待拿到我们的批文,再全都报到省外经办。试试吧。说不定还行。”
姬逸夫一听,脑袋就大了。要真停批就娄子了。咳,按官事,甚么都不好办——慢——层层“负责”,层层不管。表面为国家把关,实际各有各的打算。大家首先想的是怎么摆脱自己的风险责任。要是私人办,早注册公司了。说不定货都发出去了。
姬逸夫和弓复利加快准备文件。
同时走访外汇管理局主管外企的李处长。李处长跟他们有点打官腔,又说可行性不太可靠、匈牙利的有关投资文件不充分啦,又是国家暂时停止审批啦。有人说,你们不出点血哪成?象征性、表示礼貌也得出!姬逸夫和弓复利忙不咧地抽天晚上去看望李处长,买了两条万宝路、两瓶五粮液,还有杂七杂八的些许吃食。果然,恭敬面前其实难负,李处长口风松动许多,说:“可行性其实还可以,投资规模不大,风险自然就小,只是我们批了,恐怕外经办也批不下来。”姬逸夫则说:“外经办我们自己去跑。只要您这儿批了,我们手续就全了。外经办何时批只是时间问题,就不影响我们下一步操作了。否则,走不动啦。希您多多关照。”这样,姬逸夫第二天才领到有关表格,填好、报上去,7天后,得到省外管局的批文。紧接着,姬逸夫他们又把外管局的批文和有关手续、文件,送到省外经办;外经办说现在暂停批复了,得等解冻再说。
事情就撂到这儿了。
但毛局长认为,从手续上讲,总算交代得了上级,并同意采取实际步骤,尽快使姬逸夫成行。93年底,因为国家已三令五申不准党政机关从事企业经营,毛局长和郭局长采纳姬逸夫的意见,同意以劳动服务公司副总经理的名义,给姬逸夫下文,作为技术处理,以遮上级耳目。并同意保持姬逸夫在编名额不变——否则,姬逸夫也不去。
却说孔蜀,自遭牛利暗算,尽管嘴上说想得开,但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感到屈辱。牛利他们的挑唆,让院领导摸不着北。孔蜀原想跟姬逸夫他们干,可姬逸夫他们,一是一直进展太慢,二是一直没露口锋,叫他看不到希望;想回学院吧,毕竟自己已然五十又五,而且时过境迁,人走茶凉,没了交椅。再说,心已野了,根本坐不住,只想东山再起。好在他有一棵梧桐树——外贸学院国际贸易系的教授——还怕招不来凤凰?就在这时,河东区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板叫相国印的,通过关系找到他,说想在匈牙利发展,请他出山挂帅。一下子孔蜀还了阳。带着相老板的人,又参加巨方市国际经济洽谈会,又南下闵、粤,组织货源,并积极联系匈牙利使馆的同学诸葛先生、办理护照签证,准备卷土重去。他说:“我又不为挣钱,只是帮相老板,为自己挣口气!”
姬逸夫和弓复利为他高兴。11月中旬,孔老师又来到姬逸夫办公室,还带来一个人,介绍说:“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川经理,市陶瓷批发公司的,现在是相老板境外合伙人。我、金经理还有一个小姑娘晋婧准备11月26日去匈牙利。相老板说要大干,先投入2百万,陆续再派人过去。我们连匈牙利公司的名儿都取好了,叫英神特,就是英文ANCIENT(远古的意思)的译音。你们进展怎么样?”
姬逸夫听了,真是心焦,羡慕地说:“我们?还得等。明年五一节能过去就不错。”同时,还悄悄提醒孔老师留神点儿:别净瞎作好人,小心前车之鉴。
但孔老师已然忘乎所以,说和相老板的人相处很好,对他十分尊重。又炫耀地说:“小姬,匈牙利那边来信儿啦,以后匈牙利不给绿皮护照多次往返签章了,所以我们这次全拿私人护照过去。你们将来也得拿私人护照。甲西没告你们?”姬逸夫不知道,摇摇头。心想,事越来越麻烦!
姬逸夫在街对过的一家小饭店请他们用餐,权当戋行。金川身高体大,浓眉大眼,长方脸,忠厚相;操一口浓重的巨方口音,说话慢条斯理,——活象北朝鲜人,说很愿意将来跟姬逸夫在匈牙利合作。
送走他们,姬逸夫心里更急了,寻思:这私营企业办事,效率就是他妈的快。
第六章
94年初,随着出国临近,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冒了出来。
这一天,姬逸夫到毛局长办公室谈事,谈完事,突然毛局长要跟姬逸夫规定利润指标,说:
“小姬,我们党组考虑了一下,你走之前还得跟局里签个协议,定一下利润指标。”
姬逸夫一听脑袋有点发热,心想这还没去就定指标?定多少?莫经理的告戒在耳边响起:“小姬,你们将来真要办,可千万注意……国外跟国内可不一样,风险太大……”又不敢顶撞,就低声道:“第一年就定?我听说国家对海外公司的政策不是允许第一年亏损,第二年持平,第三年赢利吗?”
“这个……你看……我们考虑还是定得好。咱们局前两年成立的几个公司,象宋央宸开的歌厅,魏坷的丽日公司,汪要武的慧信公司和牟田芳的海洋公司,每年都得给局里缴钱。而且,都是几万几万的。要不,办三产干啥?就这样给职工发福利、发奖金,大家还不满意、成天界提意见呢。这不,前两天还有告状的哩。说我们捞上啦……你说呢?你不定,其它人也会有意见:他咋就不上缴?”毛百民说得虽挺委婉,但一脸正色,姬逸夫未敢出大气。
姬逸夫主要奔得是海外,为英语派个用场,再假以国际贸易公司招牌和实体,这才是他的事业。象外贸海外办事处那样,旱捞保收,国外国内都有工资。到时候公家也挣了,自己也成了事、多少挣点儿,多好。纯做生意?他没那兴致和胆量。否则去年魏坷和宋央宸他们下海之时,早就付诸行动了,还等到今天?现在,毛局长把他和宋央宸他们列为一伍,——令他大出所料,就嗫喏道:
“毛局长,毕竟国外和国内不一样,风险更大。我也不知道头一年会怎么样。而且我们考察时,巨方市纺织品公司的莫经理跟郭局长说过,应当立足积累和再滚动,再谈盈利和发展,否则,很难立足。所以,您看,如果真要平息众人意见,也只能第一年象征性地上缴点儿,等过去后,视情况再说。”
毛局长认真听完,脸色和缓些了,说:“可以,因为你是境外公司,头一年就按投资额的15%缴吧,这可是最低的了。”
姬逸夫又讨价还价,说太多了。最后毛局长给定了个12%。姬逸夫还想再削点儿,毛局长有点急了。姬逸夫想起前两天去宋央宸那儿聊天时,宋央宸说得话:“局领导可不讲理了,根本就不听你的,我们这儿不管你赔不赔,每年必须缴七万。他们可会了,把风险都推给下边。唉,没法干!”今天真领教了。姬逸夫也体会到了。关键是你不能跟领导平起平坐地谈。领导高高在上,如天子摄政,金口玉言;你低低在下,如庶民见官,俯首帖耳。还谈什么谈?!只有唯命是听!但你们谈的是什么?你们谈得全都是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生意;不是商检工作的行政。你还能不起急?姬逸夫挣执的就算不错啦!想到这儿,就不言语了。临了,毛局长面带笑容地问了问事情进展情况,说:“你再考虑考虑,过几天跟郭局长签个责任书,好吧?”
姬逸夫第一次隐约感到了风险。摆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条甚么路、将是甚么样的前景?他心里没底。
等跟郭局长谈完,心里更没底了。
郭局长说:“跟其它三产公司一样,头一年保留你的工资,第二年停发。除了上缴的,赚了都是你的;赔了也是你的。要不咋办?”
姬逸夫当时脸憋得通红,觉得很难堪,不知说什么好。心里琢磨。赚了都是我的?如果这事压根就赚不了呢?那不是胡说吗?郭局长考察时的言谈感慨早就说明了:他认为在匈牙利肯定能挣。况且现在全国上下,都采用承包方式;不承包,怎么办?姬逸夫冷静想想,不这样又怎样?领导也脱不了眼下的俗——自己创造出个新招儿?再想想,这承包法儿,说穿了是领导的一个护身符——把责任都推到了下边。心里悻悻地说怎么最终弄了个这样的管法?早要知道这做法,何必当初玩儿了命似的非要干呢?要不现在打退堂鼓?又一转念,那不成小孩过家家了吗!他拿不定主意。如果不签责任书呢?那自己就出不去。如果出不去,岂不前功尽弃、理想破灭?以后哪儿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咳,事已至此,饭已夹生。常言道:“走一步说一步吧”!先凑合干两年,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撤,边港局不是前年在澳洲搞了个分支机构,最后赔了5万美金给撤掉了吗?对,谁能鱼和熊掌兼得?但毕竟考察期间听到莫经理的告戒,他留了点儿心眼儿,就起草了一份合同:
海外投资合同
巨方商检局(甲方)和巨方商检局劳动服务公司(乙方)就海外投资事,一致同意如下:
1)事项。甲方同意乙方在匈牙利投资22500美金(包括2500美金前期费用)兴办一家中餐馆。
2)方针。乙方在匈投资首年中,应本着积极开拓站稳脚跟的方针开展工作;第二年以后应本着资本递增的原则进行经营。其具体的任务指针,要在每年的责任合同中规定。
3)任务指针。考虑到海外工作的特殊性,甲方同意投资首年(以赴匈日期起累计12个月)乙方的任务指针为投资金额的12%;第二年以后乙方的任务指针在每年甲乙方签定的合同中再行具体规定。
甲方:巨方商检局乙方:巨方商检局劳动服务公司
郭发局长好歹看了,签了。
姬逸夫想:头一年先试试,反正就缴12%呗。如真不行,再说。
当时姬逸夫一心一意想去国外,已然“身在庐山”中。
倒是关丽站在局外,看得比姬逸夫清楚。
原来就不很支持他去匈牙利。听了姬逸夫回家说跟郭局长签合同,就更不同意了。当天晚上,看电视时,关丽劝姬逸夫,说:“没听人说吗?‘人过三十不学艺,年过四十不改行’。你如今都五十的人啦,还折腾甚么?无论身体、年龄,还是经验、经历,都不允许你再跳槽。常言说得好‘商场如战场’,你在生意场里懂什么?万一‘量不回米,再丢了口袋’,怎么交代领导?再说,你上有年逾古稀的高堂老母,下有不谙世事的年少儿郎,撇下一家老少不管,图什么?你走后,真要是老的小的遇上什么灾呀病呀什么兀的,我可应付不了。”
见姬逸夫没言语,似乎见效,又加紧道:“其实你现在蛮不错啦:刚提处长不两年,单位又挺好,旱涝保收,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偏要做什么生意?别以为你们商检局有多伟大,其实摘了国徽、脱了那身衣服,算什么?谁认你们?”
姬逸夫懒洋洋地靠在被卧垛上,任凭荧光屏的光亮在眼前闪来闪去,脑子里过的却是别的“电影”。听见关丽在旁叨唠,就敷衍、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可什么都有例外。颜回八十还当宰相了呢!我不是37才到商检局当得翻译?不能一概而论。是,我妈老了,姬鹏还小,我也快五十了,可要真等我妈‘山高水远’、姬鹏长大成人,还能碰上这样的机会?”
关丽不高兴了:“反正你有老主意。你有你的事业。我们什么都不是,是你的老妈子。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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