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欧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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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欧洲行-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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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没办法!还得忍着!

    孔老师最早跟金川一起来过。

    当时金川开着一辆英神特的绿色沃次瓦根。提起这辆车,孔老师说是为推销瓷器、送货,货,请示国内好几次,相老板才发话让买的,但不让超过3千美金。这破车花了25万副林哩。姬逸夫就很羡慕。金川说他也是瞎开,其实在国内就会开过个小摩托,不过现在越开越熟了。金川还是那样,沉默寡言的。

    后来孔老师又抽空来过甲西家几次。

    那会,姬逸夫也无聊,甲西虽然出于商务缘由,心里不愿意,但还是同意孔老师领他出去遛遛。路上说起来,孔老师嫌姬逸夫不出来串门,说:“老在家憋着干吗?现在连我都不理啦!”

    姬逸夫忙说:“不是不是,人生地不熟的;再说怕甲西犯疑。等以后我有了房子,咱们就随便了。”

    “其实我也不好意思老来,也是怕甲西猜疑。我倒真想好好帮你。我认识的人比甲西多多了。他认识的好些人还是我介绍的呢。象爱格尔,双庖台,盖世盖玫市都有朋友。等以后再说,我给你介绍。”孔老师惟恐怕姬逸夫不认识他的能力。

    去过一两次英神特公司。跟金川和晋睛都见了面。小晋倒是有说有笑的;金川就不行了。除去刚见面勉强笑笑,剩下的就是绷脸。当时姬逸夫就发现金川和孔老师不大对劲儿,两人不太过话。背地里姬逸夫问怎么回事,孔老师轻蔑地哼哼鼻子,将烟吐尽说:“这家伙不是东西,最近这小子叫他干什么都不干,成天家在牛利那儿打麻将。回来就睡觉。也不想法儿推销瓷器去。”

    “他怎么认识牛利的?”

    “我领他去过一次。”

    “那能赖谁?您还记不记得你们离开巨方前我提醒您的话:前车之鉴呀!”姬逸夫觉得孔老师好笑。

    有次跟孔老师去了小岳公司。小岳公司取名AK,在布达的南端。去后才知道他那儿又来了一个人叫韦四方,原在巨方针织进出口公司出口部,是小岳的部下,紧追着小岳屁股要来匈牙利,后来就被小岳弄来了。还有两个橱师,张亮和令红军,他们是由小岳介绍给布达佩斯两家中餐馆的,在小岳处借宿。

    孔老师去后,小岳非要打麻将,一打就到了晚上10点多了。姬逸夫叫孔老师走,孔老师叫他自己走。姬逸夫急了,——他根本不认识道儿!心想,孔老师怎麽是这麽样一个人?姬逸夫都跟孔老师翻脸了,孔老师才住手。姬逸夫把麻将归入“赌”的范畴,而吃喝嫖赌又是他作人处世的“四不”原则,所以他是绝不染指的。当然,对于这些于异境中的中国人,他能理解。但同样鄙弃:某种意义上讲,那明明是赌博而不是娱乐。看看他们急乞百劣、合围作弊的丑态!出来,孔老师说:“他妈的,小岳他们合伙捉我!哪是我的对手?全被我搞掉!”姬逸夫心里纳闷儿:怎麽是这样一种师生关系?到家,甲西问去那儿了,姬逸夫说小岳那儿。甲西说:“就是那个说话老公嗓、不阴不阳的那位?可离他远点儿!”

    有一次,孔老师也开着他们公司的二手沃次瓦根,倚倚歪歪地来了。

    他们坐下闲聊。

    说着说着孔老师又露出话头,说他不打算长干了,原因是米老师(他老婆)来信叫他回去,说那么大岁数还在外边瞎跑什么?家里又不指着他挣美金。甲西跟姬逸夫猜,肯定又出什么事了。因为孔老师的烟量见长,——一根接一根地抽。在甲、姬东一句西一句连问带激下,孔老师说自打相国二老婆来后,表面上他还是总经理,其实她已独揽大权。不好干。一边说一边摇头道:“我又不为挣钱,为跟牛利治气。要不我上哪儿干不行。这里好几个公司都要我去帮忙哩。”姬逸夫认识孔老师说的二老婆。去年11月曾通过孔老师托相老板公司代办过私人护照,当时收了姬逸夫3千块钱;姬逸夫为感谢相老板还请相老板和他夫人吃过顿饭,所以认识形梅。

    甲西听孔老师这么说多少次了,就不耐烦道:“您也别老说不为挣钱、不为挣钱。不为挣钱来这儿干吗来了?哦,给别人铺路来了!您成铺路机了。二老婆就二老婆呗。她来了您不更省事?多好!”顿顿,又问:“怎么叫二老婆?”

    孔老师坑吭鼻子,抽口烟:“谁知道?听小晋讲可能是相国印老板自小青梅竹马的相好。后来相老板父母做主为他娶了老婆,但暗地里这个叫形梅的成了二房,还生了一个女儿另住一处。瞎,谁知道呀!?”

    自此英神特公司萧墙又起,那是后话,暂且不表。
第九章 急卖货为身份雨夜闯捷克 接货柜卸胶鞋炎日入库房
    姬逸夫乘坐波兰航空公司的飞机,从首都机场升空向西北飞去。

    从一万米高空,透过眩窗向外观看。苍窟浈蓝浈蓝的。下前方、远处的平线变成了弧形,到处飘着一垛垛山峦一样的云朵。再垂直向下看,是时疏时密的白色云海。那云海一会儿变成巨大鲤鱼身上的圈圈鳞片,一会儿变成极地浮动的座座冰山……透过云块缝隙,在苍绿色的大地上,依稀能辩认出丝线似的道路和弯弯曲曲的河流。舷窗左前方,是一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机翼。姬逸夫想,对,那就象我的翅膀,鹏程万里,搏击三千丈。姬逸夫眼下的心地,就像飞机外的天地一样宽广、浩缈。想到未来的事业,心里充满信心;浑身是劲。一定把生意做好。到时候,公司变大,衣锦还乡,在局里是功臣,大家不会小瞧,会把咱待为上宾,还有无尽、意想不到的荣誉……他快活地闭上眼睛。一路上,漂亮的波兰空嫂不时为乘客送酒送饭。逸夫将到手的饭菜咬滋匝味,尽数入腹,还要了几种酒品下菜——胃口极好。他在华沙机场倒机,用了两个小时。之后,换乘一架能坐一百来人的小飞机,又飞了1小时40分,才到布达佩斯。

    甲西和姜六开着他们的白色福特,把姬逸夫接到英国街。到家后,甲西把姬逸夫的行李拖到里间,说:“暂时先跟我住里屋,咱们属领导级待遇。那就只好委屈姜六了。叫他住外屋。”

    姬逸夫说:“咳,那怎么好意思?还是我住外屋沙发吧。”

    “听我的。这儿我说了算。我们早把床收拾出来了。你来了,我们都高兴。”

    姜六笑嘻嘻地一言不发。

    姬逸夫看着甲西消瘦的脸庞和鳖下去的肚子,心里暗暗吃惊:怎么刚分别一个多月,比在国内相见时瘦了许多?就寒暄道:“甲总,您可瘦了不少!是不是身体欠佳?”

    “是……吗?咳,就这样,身体没问题。可能是累……累得。”甲西尴尬地摸了摸脸颊答道。

    正说着,电话铃响。甲西拿起话筒说:“啊罗……对,”紧接着将话筒递给逸夫,说:“孔老师。”

    逸夫接过话筒,说:“喂,孔老师,您好您好……对,刚到刚到。都挺好都挺好……好好……。行行。见面再说。再见。”

    “孔老师也真是的。原来听他的,说拿私人护照过来好。可临到刻节了,又非跟我们要一万美金!弄得我们耽误了好几天,差点弄黄了。”逸夫放下电话叨唠道。

    “要一万美金干吗?”

    “说是发邀请函。”

    “哪有这一说?这个孔老师,糊了胡涂,尽瞎闹!你还没听牛利怎么说他呐。他们的事真是难断的无头案。”甲西顺带加了一句。

    当晚饭毕,姬逸夫因18、9个小时未合眼,早就困不可支。甲西安排他早早上床。逸夫一躺下就堕入梦乡。

    姬逸夫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

    听见甲西起来去接电话。看看手表,4点多(北京时间上午10点多)。可能是关于商品的事,甲西尽管压低嗓门,逸夫还是睡不塌实了。之后又听见扫地声,逸夫看看表,6点30分。反正也睡不着了,就起床盥洗。走到外屋,见窗户大开,外面郁郁葱葱,不时飘进阵阵丁香花香。空气新鲜、湿润。看见甲西正蹲在地上,用一只扫炕条刍,挨旁儿扫地板、地毯。

    “姬经理,没睡好吧。我们这儿就这样,每天早晨3、4点就开始来电话、发传真,”甲西招呼道。

    “挺好挺好。我觉也不多,加上刚来兴奋。你这么早就起床了?姜六呢?”

    “练摊儿去了。去年11月我在小市场那边租了一个集装箱摊位——打开门卖货,关上门作仓库,要不两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这儿花消多大呀!这样好。一来自己发的货有个自己的卖处,二来能打出个柴米油盐钱。你看,这儿每个月光房租就3万福林,再加上水电费、卫生费和每个人每个月最少一万五千福林的伙食费,不挣钱怎么行?”

    说着,姬逸夫盥洗完毕。甲西已从厨房拿出一个大面包,用刀切成大片;又拿出半截匈牙利香肠,一小听黄油和半瓶果酱,说:“来吃点东西。这里就这样,只好吃面包了。我不会做饭,再加上忙,每天等姜六下午回来才作顿饭吃。中午就自己瞎凑合——”

    “没问题。我爱吃面包。吁,这儿的果酱和黄油真新鲜。”逸夫初来乍到,吃得特别香——原来在国内就老想能天天吃点黄油、面包——好胖点儿。姬逸夫觉得那黄油真香,油黄油黄的、软软儿的、用钢刀毫不费力地抹在面包片上,还有鲜红的草莓酱,再夹上一两片熏肠——有点蒜味,嘿,姬逸夫心里美极了!

    “这两天我叫姜六先赶紧给你凑两万美金,好叫你抓紧注册公司或派别的用场。关键是先找房子。没房子就没有住房合同,而住房合同是你将来在警察局取得身份的主要文件之一……呵,等会儿我得出去一趟,找我的律师。我的身份快到期了,看看怎么办。唉,最近听说有很大变化,外国人办身份又不归内务部了,要归移民局,而且手续十分麻烦,要二十多个文件呢!”甲西大口的嚼着他的自制三明治,边说边吃;一边摇摇头,显得无可奈何,全然没了在巨方造访时的斯文。“中午要是我回不来,您就自己动手……哦,可能没什么东西了——昨天忘买了。不过有面条跟我炸好的酱,您就将就将就吧,我尽量赶回来。咱们晚上出去吃,给您接风。还有,别忘了给嫂夫人报个平安……特别是不管谁叫门,也别开,千万千万!前两天刚杀了个中国人!”

    听他一说,弄得逸夫怪紧张的。甲西说的有关匈牙利的事儿,姬逸夫还听不大懂。甲西走后,逸夫看了一会电视,电视节目不是匈语就是德语,一会就乏味了。看看表,已然快九点了,就给巨方家里去了个电话,说平安抵达,诸方均好;关丽也免不得嘘寒问暖,嘱咐叮咛一番。外面街上,不时有车掠过。剩下的,除去小鸟的叫声,就是宁静。逸夫整理整理东西,把准备给甲西的两瓶西凤拿出来,又拿出两袋北京黄酱。剩下能放得住的,象粉条、酱咸菜呀什么的就锁在箱子里——好些东西都是准备长期在外安营扎寨自己用的,可是眼下没房子,没办法。

    闲着没事,他在家里转来转去。家具格子里放满甲西的各种商品,有他们准备合作经营的黑球鞋,还有塑料凉鞋、滑雪手套、儿童绒套、各种波罗(文化衫)……不是发来的就是采集的样品。厕所里有一个燃气热水器——巨方当时还很不普及,姬逸夫有点少见多怪。格架上摆着不少盥洗用品,瓶瓶罐罐的,——到底是在国外!小间储藏室里摞满纸箱,里面装着各种商品,有的是甲西自己发来的,有的是卖的别人的。厨房里有个欧式煤气灶,有限的锅碗瓢勺随意乱放着,地板上渍了不少因油烟渍的油渍,人一走在上面,拖鞋下就发出令人讨厌的吱吱声。打开一个抽屉,都是从中国带来的乱七八糟的调味品,有花椒、大料、海带、粉条、榨菜、黄酱……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气味。墙柜的格子里,有几袋匈牙利产的透明塑料袋装的面条。冰柜里近乎空荡,没什么东西。一个大塑料碗挺显眼,里面盛着少半碗吃剩的炸酱,几棵近乎干枯的绿葱、半瓶可乐和几个蔫儿了吧唧、毫无生气的小土豆。姬逸夫悄悄吐了吐舌头。

    眼看都12点半了,也不见甲西的影子。反正姬逸夫觉得不太饿,倒因时差的缘故觉得有点困,就索性歪在床上睡着了——就手等甲西回来。等到甲西回来把他叫醒,已然是下午近3点了。

    “姬经理,还没吃吧?真抱歉。律师离这儿远,又等了半天,来回再一倒车就没准了。来来,我做饭。”甲西满头大汉,光光的歇顶上,汗洙直泛光,一进门就问。姬逸夫也跟进厨房。

    甲西一边打火坐锅,从冰箱里往外拿炸酱跟面条,一边说:“您可不知道这儿办事有多麻烦,干什么都离不开律师。就因为我去年新般得家,从七区到的这儿,必须更改公司地址,还得叫律师出面打出文件向匈牙利经济法院提出申请。这不都快一年了。现在,要延身份急等着用呢!我找了他好几次。不是不在就是没法联系。这次总算见着了。他跟我说法院早给我寄出来了。他妈的,真能胡说。寄出来我会收不着?他答应再问问法院。真倒霉——还得去!”

    捞好面,甲西又剥了几瓣蒜,俩人认真吃将起来。

    “怎么样?姬经理,饿坏了吧?”甲西边嘶喽嘶喽地吞面,边问。

    “还好,”姬逸夫刚刚脑袋都觉着有点晕了,不过嘴上没说。也不停地大口吞。

    他渐渐对甲西返匈后月余就瘦成眼下的摸样,找到了答案。

    俩人吃完面,又一个人喝了一碗面汤,才沉住气。

    饭后,甲西沏好茶,每人倒一杯。

    “嘿,咱俩都是北京人,对口味,能吃到一起。姬经理,慢慢您就习惯这儿的生活了。说艰苦很艰苦;说有乐子,也挺有乐子。全看您怎么看了。”

    “咳,吃苦算什么?咱们都上过山下过乡,什么苦没吃过?出了国算什么苦?是蜜罐里的‘苦’。咱们这岁数,横竖比比,真算走运的!只要把事业搞好,这点苦算什么——小菜一碟!”姬逸夫想到自己事业开局良好,乐呵呵地迎合甲西说。

    “说的太对啦!今儿晚上就叫老六给你先凑两万美金。抓紧注册公司、找房子。我看我的律师不行,办事太拖拉,又不会说英语,就找去年内蒙油棉进出口公司老穆的那个女律师得啦。那女的叫普兰德,个儿不大,会说英语,长得我看还行,跟你好交流,弄不好将来有了感情还能交个朋友咧。”甲西说着说着就歪了,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姬逸夫也笑了。

    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扯起来。原来甲西从89年开始到莫斯科闯荡,单位一直都不知道。至今他算停薪留职,单位还以为他在海南省呢。心想,这小子真沉得住气!

    说着姜六开着那辆红色的破拉达回来了。他们都梳洗打扮一番,6点多,乘上红地铁,大约30分后来到位于布达城的莫斯科广场。甲西一边领着他们找到那家有两百年历史的老店,一边口中念念有辞地介绍那个老店的匈餐多麽多麽好吃、说很多中国人都不知道云云。还说别老吃中餐了,换换口味。姬逸夫心想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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