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懂了。”他抱住她,眼中已经溢满了泪水,轻轻摇晃着诺言,摇晃着:“我懂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只要默。”诺言与他相拥抱,“只要默。”
“好,那么,只有默,今天开始,只有默。”他答应着、承诺着。
两人的泪融合在一起,热烫的,晶莹的。
默的身体非常脏,诺言足足换了几盆水才为他擦干净身体和头发。她不在期间,默的指甲也长长了,让她费了好大劲才把那藏了泥沙的指甲清理好。为他换上马金先生的干净衣裳后,才发现,默比马金先生瘦得多,如果站立起来,衣服会晃荡。
马金太太给他端来了热奶酪汤,诺言心怀感激地喂他喝下。根据马金太太夸口,马金先生一生病,就喝她做的奶酪汤,每次喝过就见好了。当然,默的烧并没有马上好,但出了几身汗之后,温度开始降下来了。
晚上,马金夫妇都已经歇息,诺言俯卧在默的身边,时而擦去他身上的汗。
默动着嘴唇,仿佛非常口渴的样子。
诺言托起他的头,将杯口抵在她的嘴边。默睁开眼睛看着她,半晌才垂下眼睑将杯中水都喝光。
“还渴么?”诺言拨开他汗湿贴在脸颊上的头发。默呓语着顺势靠入她的怀抱中。
“你说什么?”诺言低下头仔细地听。
“水是甜的。”他说。
水是甜的?
诺言喝掉杯中剩下的几滴,不解,根本什么味都没有。
不过,他说的这句话却在她的记忆中点出了一圈涟漪。似乎在记忆中有人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不知是马金太太的奶酪特别有效,还是诺言彻夜不眠的照顾起到了效果,天亮的时候,默的烧已经退尽。枕在诺言的怀中,他睡得异常舒适,反倒是诺言盘了一夜的腿僵硬得无法伸展自如。默一起来,她就像一座盘坐的佛像,僵硬地横倒在枕头上,好半天才从酸麻的感觉中恢复过来,然后埋头就睡。
默拉起她的手掌,无比怜惜地舔她手心的刀痕,捧着这一双柔若无骨的娇嫩小手,手心还有着粉红的色泽。他怔怔地,陷入回忆之中。
七岁的他,在击败众多年纪比他大出许多的对手后,成功的进入了那扇门,见到了挪亚。那时挪亚把他当作大人一样,以商量的口气对他说,他还不适合走入人群中,无论他有多强,在人类眼中,他也只是个七岁不起眼的小孩,甚至会被人认为是个野人,流浪儿。所以,他应该在天狱中多呆上几年,那里可以提供他任何的教育,直到他可以真正以常人的姿态进入人群,而且到那个时候,他愿意的话,就可以与挪亚合作,经营生命生意。
那个时候,他拒绝了,尽管只是一个除了挣扎生存便什么都不懂的小儿童,他宁愿去外面自由的世界,也不要因为为一顿饭、一次安稳的睡眠而杀或被杀。
挪亚派人把他送了出去,丢在一个陌生的星球。在那里,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夜魅,没有怪物,没有需要杀戮的任务,当然也没有食物和任何人可以讲话。果然如挪亚所言,人们只把他当作肮脏的小乞丐,小流浪街童,他们甚至嫌弃他肮脏而把他赶走。
在陌生的城市里,出了走,就是停,走到哪里去,为什么停,他感觉非常惘然。当他终于累得坐在街道边,麻木地看着天空上往来穿梭的飞船时,一只蝴蝶朝他飞来。夜魅所在的森林里也有这样的蝴蝶。可是这种蝴蝶只能活在山林里,在这样的钢筋森林里,它活不成。于是他开始犹豫要不要把它杀死,避免那等待死亡的痛苦。可是,却有一把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那是一把比他更童稚的声音,来自对面停靠在地上的小飞艇中。防护罩内,有个比他小的小女孩,睁着圆圆的大眼,非常惊慌地瞪着他,确切地说,是瞪着他的手,或者是里面的蝴蝶。
像圆圆初熟的水果那般甜美的脸蛋两旁垂着绑了蝴蝶结的柔顺发辨,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富裕人家的小孩子,无忧无虑,被大人宠着,不必为生存而拼命,不必为一个睡觉的地方了走破了脚板,只需要呆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里做着像蝴蝶一样飞的梦,耍弄着生命短暂的蝴蝶。那双贴在玻璃防护板上的小手心粉嫩圆润的,仿佛根本没有握过东西。
原来,是她把蝴蝶带到这里来的。他注视着自己的手,多么不同的手呵,粗糙多纹,小手板已经出了许多的硬茧,过长的指甲虽被他咬断,但缝隙已经又被灰尘塞满,只有一个字形容,脏。
他低哼一声,在她的眼前只轻轻动了动手指,便把蝴蝶捏死了。
女娃似乎在尖叫,爬到飞船的主控位上胡乱摸索,不久,便见那防护罩打开,女娃攀了出来,朝他跑了过来。
“我的蝴蝶。”她的模样就要哭了。
“死了。”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还给我。”她伸出小手。
他哼了一声,把蝴蝶丢落下水道。
“哇——”女娃扯开喉咙哭了起来。
他的心里有一点不安,也有一点的烦躁,对着哭泣的女娃冲口而出:“滚开!”
“坏蛋,你是坏蛋,我要告诉哥哥你是个坏蛋。”女娃双手揉着眼睛哭可不停。
“离我远点。”他又吼,见她不动,干脆自己走开了。
女娃跺着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揪住他的衣裳嚷嚷:“赔我蝴蝶。你赔我蝴蝶。”
他根本不理睬她,尽自往前走。可是固执的小女娃更是不怕死地揪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走了好长的路也不肯放手。
他觉地累极了,饿极了,也渴极了,肚子一直在响个不停,他不想再和这小女娃闹了,把她一推,推倒在地上。然而,小女娃此时已经不哭了,惊愣地看着他,呐呐道:“你肚子饿饿对不对?是不是以为蝴蝶可以吃,所以才捏死它?”
又气又饿的他口不择言地大骂:“是,我肚子饿,饿得连人也想吃了。讨厌鬼,爱哭鬼,再不走我吃了你。”
她愣愣地注视着他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自己的小衣袋里搜啊搜,终于搜出一块糖果,递给他,
“这是邓迪哥哥给我的,你饿的话就吃吧。”
他闷不吭声,也不去接她的糖果。
“没有问题的,我已经咬了一小口,很好吃。”她依然伸直了手。
他感到嫌恶地别开脸。
“虽然邓迪哥哥说过,我吃剩的糖果可以给别人吃,因为会让那个人听从我的话,可是,他从来没有成功过哦,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吃。”她努力不泄地劝说他吃掉那一块已经缺了一口的咖啡色的糖。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他的确非常地饿。
女娃瞪大了眼睛,一点都不明白他的话。
“你要我做些什么?“他不耐烦地催促,“不然,我不吃。”
看到他异常认真的样子,她想了想,看着旁边的一棵树说:“我想要爬树,你帮我爬树。”
于是,会漂浮的小孩轻易地把女娃送上树丫,女娃的糖果也落入了他的口中。
很甜的糖果,从来没有吃过糖果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甜腻的滋味。
“我知道哪里有水喝。”女娃落地后,要拽他去别的地方,可是他已经不想走了,甩开了她的手。这里他已经徘徊了好几遍,从来没有发现有水源。
女娃见他不相信,便跑开了,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双小手上多了一捧水。
“干净的。”她说,“你帮我喝了它吧。”
坐在地上的他抬头望了她许久,在那双蓝眸中,他看不到任何的害怕、嫌恶和虚伪的东西,那如她手中的水一样清澈透明的眸子在他的心中浇入了润甜暖和的感觉。在她的催促声中,他低下头,以舌头舔起一口一口的水,直到把她软软的小手心都舔得干干净净。
“好喝么?我央求商店的老板给我的。”她歪着头问他。
“水是甜的。”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心里却有一股怪异的想法,想要得到她,得到她就得到幸福。
“真的么,我还去问她。”她惊奇地转过身,却被他拉住手,并压倒在地上。
“啊——地上脏。”小女娃大嚷,“放开我。”
仿佛被催眠一样,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扯下她的衣领,看到他细嫩小肩膀上一处淡红的胎记后,狠狠咬了下去。然后,他尝到了她的血的味道,那也是甜的。
小女娃哭着走了。
他又回到挪亚的身边,因为,他不要这样地流浪,他已经有目标了,那个目标就是,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堂堂正正地走入人类社会。因为,他要找到那双小手的主人,印上他的烙印的女娃。
不知不觉,这双小手已经大了许多,但仍旧是那么柔软,手心铺满了粉红的色泽。
默把脸埋在那手心里摩挲着,低喃:“为了你,我死也甘愿。”
在马金的家后面,有一股地下泉,诺言总要到这个地方来舀水给花盆里的盆栽浇水。默坐在屋顶上,视线不离那娇俏的身影。见她用简易花洒,小心细致地浇着盆栽,一种闲逸平和感盈满心头。
诺言没有追问他的过去,她相信他,相信只要他答应只做默他就一定能做到。所以他的心感到很幸福,因为,他可以确定,这小丫头的心已经完全将他容下,就像他的心也只装着她一样。
“喂。”小丫头在下面不乐意了,冲着他喊。
“我不叫喂。”他挑眉。
“猪。”终于,她的粉唇又嘟起,猪了他一声。
“怎么?爱哭鬼?”他皱皱鼻子。他好象也不叫猪。
“你怎么可以偷懒。我们现在寄人篱下,得勤快帮帮人家的忙啊。”诺言抬头叉腰。
默飘浮下去,立定在她面前,亲吻那可爱的小鼻子说:“那我该做什么呢?”
“唔。”诺言左顾右盼,终于找到适合默做的活了,她指了指远处牛圈边喂食用的草堆说:“我看见马金先生都亲手把草剁碎再喂牛呢。”
“剁草?”默揽住她的肩膀,把头靠在她的头上说:“爱哭鬼,你的确认为我必须这样大材小用?”
诺言嗤笑,忙推着他的背,一边走一边说:“这很花工夫呢。马金先生都做得满头大汗的。”
默在草堆前站定后,搜出弯刀,在手中转了转,忽见诺言脸色都变了。愣一下,急忙把刀收起。在地上拾起马金先生的剁草用的刀,开始他的碎草工作。诺言失神了一会儿后,蹲在他的旁边,看着他老老实实一刀一刀地剁着,不禁笑了起来。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她。
“你现在的姿态好象马金先生哦。”诺言拨着他的头发。
“像老头?”他更不解。
“唔。”诺言摇头,但笑不语。
“这刀好钝。“他抱怨。
“是啊。”诺言同意。
“爱哭鬼。”默一边用力一边开口。
“哈?”
“我们一起去远远的地方好么?就我们两个。”他顿住动作,转过头看她,眼中满是期待。
诺言突然感到有点娇羞起来,她靠上他的肩膀,点头。
“去哪儿好呢。”她说,:“地球好不好,去地球。”
“好。”他应答着,轻轻推开她说:“可是,我们目前的状况不太妙。”
诺言想了想,又同意道:“是啊,我们都寄人篱下,根本没有钱呢。是穷光蛋。”
“看来我们要努力哦。”他摸摸她的头。
“是。”诺言用力点头。
默剁着剁着,突然说:“我渴了。”
诺言马上跳了起来,要给他端水。默却说:“我只要那边的泉水。要快哦。”
诺言看了看周围,没有可以装水的杯子,于是干脆跑到泉水边,舀了一捧,又奔回来说:“猪,快呀,要掉光了。”
默望着她笑了笑,伸出舌头,在她的手心舔着,直把那小手舔得干干净净。
“水是甜的。”他露出迷人的笑容。
诺言错愕地盯着他,直愣愣地回味着刚才那一句话,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他的鼻子嚷嚷嚷:“猪,你是那个小坏蛋?”
第十六章 生日蛋糕
雾气袅绕中,水声潺潺,花的香气直扑鼻息。他似乎来到了瀑布的附近,透过水雾,可看到一个若隐若现、婀娜多姿的身影。
“猪。”声音从水雾那头传过来,“猪”
他安心的笑了,她就在那儿呢,那个已经重愈他生命的人儿。
“猪。”她的声音异常的甜美动听,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水雾那边的身形是多么诱惑他的心。他停不下脚步,直往朝她走去,伸开手,要将她抱入怀,抱住她,就等于抱住了整个世界。
可是,进入眼帘的她,好象有点不一样了,成长了许多,胴体凹凸有致、美丽无暇,一身柔美灵幻的气质仿如女神一般震撼他的心,那身上散发的诱人的香气令他不知不觉间心猿意马。
“我的爱哭鬼。”他吻上她微笑的嘴唇,双手已经逡巡在她滑不溜手的皮肤上。浑身的燥热令他无法抑制身体的本能,将她抱起,离开那铺满玫瑰花瓣的水面。此刻的她,娇美得令他心隐隐疼痛和无措,那迷离的娇羞模样一丝一丝地剥走着他的心魂,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要她。
他终于与她合二为一,在满足地闭上双眼时,有只小手戳着他赤裸的肩膀,让他无法不睁开眼睛。
他的爱哭鬼,此刻坐在床边,瞪他,一脸的尴尬,脸蛋铺满红云。
“来。”他迷迷糊糊中拉过她的手,打算再次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却发现她的手在与他的较劲,整个人在退缩,而且脸蛋更红了。他睁大眼睛,发现这是是在马金家的房间里,而不是在铺满玫瑰花瓣的瀑布边了。
“爱哭鬼?”他呆愣片刻,抬手摸她的脸蛋,轻唤着,声音沙沙地,心底那种微微地似甜似疼的感觉又出现了。
“哇。”诺言咋呼着弹得远远地,仿佛他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只盯着他身体的某一部位。
“你怎么了?”他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些,坐起来瞪她,顺着她的视线,他这才察觉到某个部位变得坚挺。原来绮梦一场,热气瞬间从他的脸上冒出。
“喂,我没有妨碍你呢。”他依然嘴硬,扯过被单盖住。
诺言却已经跳下床,跑在门口才回头说:“坏猪,色猪。”嚷嚷完毕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看着她跑得比什么都快,一溜烟闪得无影无踪,愣了半晌,仰身倒回枕头上,红着脸呢喃:“小笨瓜。”
梳洗过后,默到处搜寻着诺言的身影,终于找到在厨房帮马金太太做早餐的诺言。两人视线相对时,都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诺言恢复得比较快,撅起嘴嚷嚷道:“猪,你都不帮忙。”
马金太太笑了,说道:“只是简单的早餐,不必。倒是马金先生一早不知在地下室忙什么,麻烦小默替我去催他来吃早餐。”
默看了诺言一眼后,见她正很认真的摆放着餐桌用具,便依言转身离去。
不久,屋外传来笨重的马达响声,把厨房里的两个女士都引了出去。屋子前面,马金先生骑着他那一辆古董摩托车绕着八字,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马金太太。”他对自己的妻子扬起一只手吆喝:“要不要去城里兜兜风?”
马金太太却笑不笼嘴,说:“这东西还能动么?”
“它和我一样健壮。”马金先生把车子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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