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道逃不过,我干脆反客为主,故作镇定。
“你还敢问我?”他腾出一只手掌夹住我的颊,微微上倾再以恫吓的姿态瞪我。
他的手上很用力,弄疼了我,我便蹙着眉头不予应对,这更是惹恼了骄横的三少爷。
他一边粗暴地蹂躏我的下颌骨,一边道:“要不是陈少岚打电话过来,我还真就差点让你飞回纽约去了!”
陈少岚?那是谁?
脑中搜索了片刻,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香港小姐”的闺名。
突然想爆笑出声,那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摆了我一道么?
在说那些古怪问题的时候,她开着手机吧,那些不是她想听,而是给电话那头的李盛宇听的!
她是想证明什么?自己对李家三少爷的忠诚?我的不忠和背叛?
哼……闹了半天,居然陪这个女人玩了这么一出无聊的游戏!
我被夹着下巴,古怪地冷笑李盛宇纠结了眉毛,松开了我的脸。看到他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又探手来抚被他捏肿的地方,我扭着头躲开了。
“别碰我!”
无视他的怜惜,我继续任性,不想让眼前的男人有机会探知我的内心深处,不想被他察觉……自己那卑微的感情波动。
“你!”气苦般拉长了那单字,李盛宇突然不作声了,猛地勾起我的下巴,没头没脑地吻下去。
吞噬般的口舌交缠,彷佛蕴含着征服与支配的意味,我满心抗拒这般粗鲁的对待,呻吟了一声,就在交换气息的空档里咬向男人的嘴唇。
他吃痛地退离了,我趁机旋开洗手间的门轴,就要往外冲。李盛宇长臂一伸,用力地再次合上门!
“啊!”
被那指节上毫无预警的激痛捉住,我惨叫一声,猛地缩回了被夹痛的手!
听闻那记惨叫,李盛宇急急环住我的肩膀,从后面箍住我的双腕。
“怎么了?夹伤了?在哪里?给我看看!”
他惊惶失措地替我揉着手掌,那被夹的地方已然麻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指节上有着鲜明的血痕,感觉好像要从那部分开始断掉了一般。
他望了眼伤处,又伏在我耳边柔声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颇为紧张的口气,彷佛真的在乎我的模样。
这般的惺惺作态,让我愈加恼火了。
“不要碰我!”
冲着他,我咆哮得就像个陷入癫狂的病人,用力地推搡那想要近身的男人,可是受伤的手指还是落进了他的掌间。
“苏狄……苏狄!不要这个样子!”他紧紧箍住我的腰限制我的行动,不住地出言抚慰,企图让我安静下来,可是这样只能起到反效果。
我大力挣扎着,歇斯底里,风度尽失……直到筋疲力竭,压制我的男人才渐渐放松手上的劲,道:“别闹了,像个女人一样……真难看!”
这话有如醍醐灌顶,让我猛然清醒过来……扭身,抬眼盯着那对忽闪不定的蓝眸。
长久以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么?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穷追不舍呢!
无言……扶着自己一侧的胳膊,我觉得自己正在怯懦地颤抖着。
李盛宇的视线突然变得柔和起来,抓过受伤的那只手,我警惕地一瑟缩,他便用上了力道。
呜……手指很快被送至他的唇间,李盛宇伸出舌头舔舐着那两道血痕,又麻又痒。被他舔得整只右臂都好像酥软了。
我轻轻地呻吟出声,感觉像是被戏弄了……
他眼睛的颜色变深了,放弃了手指,俯身吻我的面颊。
这回,我忘记了抗拒。
“有的时候,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李盛宇说着,把我往他的怀中带了带,“这样和自己过不去……你要我怎么放得下心?”
这般宠溺的话听得人心里发疼,我默不作声。
“狄,我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滥情,我的心里自然也会有不可替代的存在……就和你一样……”
这话说得我心念一动,我不知道李盛宇说的那个他唯一在乎的人是不是我,可我明白他指的……存在于我的心里,一直挂念的人是谁。
想不到过了那么久,那人依旧是李盛宇和我之间难以消除的芥蒂。
付林,即使他本人不在身边,却是一个始终萦绕左右的梦魇。
“没事了,别哭了。”他直接用手抹去眼角我不知何时溢出的液体,这个动作令我直接哽咽出声,遂像个孩子般埋进他的胸前大声啜泣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自己抬起头时,已把李盛宇的前襟弄湿了一块,他低下头用促狭的神情逗我,又牵起我的手,把我领到洗手台前,扯下一段纸巾替我擤鼻子。
瞧着镜子中自己狼狈的样子,我的脸都红了……
可是李盛宇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笑着俯身来咂我的嘴,我一后退,他又追着亲过来直把我摁在墙上,吻个过瘾方才罢休。
第十五章
事后,我乖乖地同李盛宇回了浅水的别墅,他还许诺待纽约那边的风声一过,便带我回去。
另外,不得不提到陈少岚。她恐怕都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反而促成我和李盛宇恢复了先前的关系。
李盛宇虽然没有说,但是一次阿严在我面前提及那女人的名字,他连忙喝止了。看来是被抛弃了,我有点同情她。
偶尔打开电视,看到当地的娱乐新闻里报导,今年的香港小姐陈少岚,有意到大陆发展自己的演艺事业。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李盛宇在背后催动的,可是知道了这消息,居然有一种释怀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对我重又呵护备至。
在医院确诊自己脑中的颞叶肿瘤情况稳定,不用半年便可以考虑做摘除手术。虽说心里还是有点畏惧,可李盛宇说,等回到美国,他要请最好的医生为我主刀,这话让我放心不少。
然后……
“嗯……”
夜幕降临的时候,李盛宇往往会像今晚一样,采取主动向我求欢。
我若不很认真地拒绝,他便会直接把我按倒,一番激烈的爱抚,再宣泄彼此的情欲。
不过今天,他似乎兴致格外好呢,光是前戏就弄了十几分钟,枕巾都被颈间的汗沁湿了,进入的时候甚至还忘了戴保险套……
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内部被射入体液的黏腻感,可结束的时候还是把身体、床单喷得一塌糊涂。
我都没有精力同他埋怨了,可李盛宇依旧兴致勃勃草草收拾了一番,又毫不节制地再次索求……
真是受不了,可瞧他激动的模样,我又不忍拒绝,结果这般到了大半夜方才餍足。
享受性爱结束后的余韵,伏在我背上肆意亲吻……李盛宇倒是惬意,我却被他折腾得不轻。
行为过后,昏昏欲睡……可他又调皮得让我睡不着。
“今天是怎么了?”我抱着枕头慵懒地问,他靠在床头摸着我的头发,反问:“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欲求不满……”我不悦地吐槽他,惹得李盛宇轻笑道:“其实我想每天这么要你,可又怕你承受不住。”
“变态。”骂了一句,我钻进被褥里,他也跟着钻进来,从我后面拥着我被压榨得已然酸软的腰。
“其实今天遇到了两件事,”他附在我的耳边,道:“老家这边有个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摆平了……另外就是,二哥来了电话。”
李欣尧来电话了?我一听,突然没了睡意,调整身子面向李盛宇。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没有意外,下个月就通知我们回去高兴了?”
不可否认,这个消息的确让人振奋。
我冲他弯了弯唇角,李盛宇一见,邪笑着再次欺向我……
一直在别墅里待着,实在是闷得慌。
偶尔李盛宇也准阿严充当导游,领着我在香港各处转转。一想到不日便要飞回纽约,我也全当观光旅游。
在李盛宇的身边待得久了,有时也会对他从事的“家族事业”产生好奇。
可是,每每当我提及事关“李家”的话题,他总会生生地将之扯断,不想让我干涉一般。
一晚事毕,我再次问起,他所言及的“摆平了悬而未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李盛宇拧着眉毛道:“这种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搪塞我的口吻,就像对待女人一样,我不太高兴地板起面孔。
他这才缓了缓腔,说:“不是正经事体,我才不想让你蹚;浑水……知道得越多,你会被弄脏的。”
“哼……我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干净’了,我甚至为你杀过人,你忘记了么?”
这般同他讲的时候,其实是半怀着赌气的心思,没有实在硬要涉入的意思。可李盛宇却当了真,认为我不够信任他。
“其实我只是不想让你陷得太深,很多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单纯。”
他解释道。
可我却听不进去,想想自己都经历过了那么多……还有什么没见识过的?
李盛宇也不多话,第二天,便直接携我去老家拜会掌舵的几位老人,甚至还夸张地在他们面前表明我同他的暧昧关系。
瞧他们纷纷怫然作色的样子,我有说不出的尴尬。毕竟是华人,就算到了这个年代,对于同性之爱还是颇为禁忌的。
不过李盛宇说,反正还有他二哥,传宗接代的事情也轮不到他头上。更何况他是混血儿,华人对血统这个玩意,是格外讲究的。
“原来这就是黑社会啊……”我算是开了眼界,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肃杀嘛,折返的时候,我在车上同他这样讲。
“什么黑社会!”他轻轻敲我的头,斥道:“我们可是正经的华人社团组织,不要讲得那么难听。”
瞧他装模作样的,我不以为意。
李盛宇道:“我父亲一生致力于家族事业,想要把李家漂白……也许到了二哥的手里,再过几年就可能完成也说不定。”
我看,再过十几年都不太可能。
这么想,可看他一脸憧憬的模样,我并没有说出口。
中午时分,李盛宇出门去了,我躺在床上小憩。突然电话铃铃作响,将我吵醒。
我爬起来,走到客厅,看到阿严正对着听筒说话,问及是什么人打来的,阿严捂着听筒回道:“是纽约打来的长途,找三少爷的。”
真是奇怪,别墅这边鲜有人打电话进来,就算有也是李盛宇打的,看样子也不是李欣尧来电,不然一定会直接打他的手机,阿严也会知道。
我有点疑惑,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对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予回应。
于是我又紧接道:“李盛宇现在不在,有事的话,阁下可以打他的手机。”
“你是……狄?”
电话那头突然悠悠传来这么一句,听得我心头一撼要知道,这、这男音如此熟悉,清朗如斯……
隔着一个太平洋我也能听得出,它是出自何人之口!
咽了两下口水,我想回他的话,可是发现自己的嘴唇居然在发抖,握着话筒的手也哆嗦个不停。
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的错觉!他不可能打电话过来,那个男人,他有什么理由给李盛宇打电话?
“苏先生,你怎么了?”一旁的阿严有点担心地问我,我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
“你……是谁?”话音颤颤地,语罢,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好像要跳出胸膛般,鼓噪得厉害。
“是我。”男人轻闲地回道,电话那头的他似乎还轻笑了一记。
听到这句,我的脑袋立时嗡声一片,就连他接下去说的什么都没有听清。
“盛宇的手机关了我才打到他的别墅来,对了,最近还好么?我……”
没等他说完我便狠狠地挂上了电话。
付林那个厚颜无耻的男人,经过了那些事,他居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同我说话么?!
而且看他对李盛宇如此熟稔的态度……难道他们……
我的胸膛激烈地起伏、呼吸着,一边混乱地想着,可是眼前却不住晃动,我想要伸手抓着什么……却捞了个空。
“苏先生!”
阿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我虚弱地扭头观望,最后一刻,却只看到一个颠倒而又模糊的人影……
*
昏厥的时间并不长,待我转醒,可能才过了十几……或者只有几分钟。
有知觉的时候,阿严正在拼命掐我的人中,我呜咽了一声,就听他惊喜地高呼:“您醒啦?!”
实在是吵,我冲他摆摆手,阿严说:“我给三少打电话,让他快点回来”
“不!”还没有从那眩晕的感觉中完全恢复,但我本能地叫住阿严,“不要告诉他,算我求你。”
我知道,这次失去意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癫痫发作。听说,通常那种急症发作的时间往往会维持一个小时左右,剧烈的话会口吐白沫,两便失禁,陷入深度昏迷,不可回忆。
也许,这仅是前兆吧……我不想让李盛宇知道……
扶着头使劲摇了摇,眼前的影像好像正在慢慢聚焦,由模糊变得清晰。
“苏先生……”我看到阿严此时正忧心忡忡地盯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什么?”我应了一声。
阿严像是斟酌了一番词句,才道:“我想,苏先生在感情方面太过谨慎了,难道您一点都感觉不到三少是真的关心您么?您对他缺乏信任,又不够坦诚,究竟将他置于何地呢?”
我皱紧了眉毛,反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苏先生对三少,不应该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阿严固执地说,给我出的难题让我愈加烦恼了。
陡然听到那个利用过我,又将我抛弃的男人的声音,神经紧张得立即发作,李盛宇要是知道这个,不晓得会作何想法。
还有,就是他和付林到底是什么关系?虽然早就知道他们是世交,可是经过琼那桩事件,他们不是已经决裂了么?
我的脑中此时乱得像一锅粥,几乎无法思考。
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我站起身来乱踱一阵,下了一个决定。
“阿严,带我去找三少。”
他一脸错愕,道:“可是您的身体……”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沉声,“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的……对吧?”
临行之前,阿严想打手机和李盛宇取得联系,可是他还是关机,所以便打给他的近随,说是他现在人在某个私立医院,同组织里一个受伤的干部会晤中。
可能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不然他也不会关机。
我这么自我安慰着,由阿严载着驶向目的地。一路上心潮澎湃,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般。
阿严在途中也多次劝我,如果身体不适,还是等李盛宇回来再说,我没有理会。
下车的时候,一脚踩下地就像陷进了棉花堆里,身子一软差点摔倒,阿严赶紧过来扶,我推开他,径直朝医院的大门内走去。
我到咨询处一问,知道李盛宇是在三楼。同阿严行至楼梯口的安全门,却遇到了拦路虎。
“请回吧,这里谁都不让过。”
在门口堵着的貌似黑道干部的男子这般阻挠,即使是认识阿严的,也不准许他通过。
这副煞有其事的模样,莫非……李盛宇在里面对什么人动私刑么?
黑道分子的手段,我还未曾真正见识过。
不过也容不得我去见识了,只听三楼走道里传来唏嗦的人声……可能是“会晤”完毕了吧,我看到率先下楼的是个中年男子,他后面跟着两个保镖,紧接着,李盛宇也和他那片黑压压的手下出现在我的眼前。
“狄?你怎么来了?”他出声问道,音调陡升,遂用不悦的口吻责难起阿严来:“不是叫你好好看着苏先生的么?万一他有事,你负得起责任么?!”
“不关他的事情,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替阿严挡了一下,仰起头直视李盛宇,道:“怎么?我就不能来这么?”
听言,他蹙着眉头走到我跟前,胳膊一伸把我带进怀中,“狄,不要这么任性好么?上午不是才出去过么?”
宠溺的声音就落在耳边,可我一点都感动不起来。
一心只想知道自己关注的那个答案,这也是我前来此地的唯一目的。
耸开他缠着我肩膀的手臂,正欲提问,我眼角一瞥,看到方才那个走在李盛宇前方的中年男人正欲用眼神想同他交流,看样子是想走,可是我的出现妨碍了他,李盛宇现在就盯着我一人……
咦?
不对啊……这张面孔
脑中电光石火般,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先生,我们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