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我们会帮你,你小心行事。」宝公主也来了。「这段时间我们情同姊妹,纷纷——」宝公主按住纷纷肩膀,勉强喷出几滴泪。「宝姊姊会尽力保护你。
」表情犹似如丧考妣。
「谢宝姊姊。」纷纷道,很配合地一脸感动。
「不客气。对了,你常放闲书的那只包袱都搁哪?」
「干么问?」纷纷退一步瞪住宝公主。
宝公主哀伤道:「万一失败,母后要关你,我好把东西送入地牢给你。」宝公主说得情真意切,纷纷听得眯起眼睛。
哼,这些奸鬼!「多谢。」纷纷咬牙道,鬼才信她会送ㄟ。
「是。」月公主点头附议。「说的是。地牢不见天日的,很闷人。」
地牢?小保快吐血。纷纷望住镜中扮相华丽的自己,她心底有数。她缓缓道:「我如果没平安归来,那些东西就永远消失不见。」纷纷嘻嘻笑著。「我藏得很隐匿,只有我知道在哪里。」转头对她们扮鬼脸。
公主们瞠目。呋!这个贼丫头,公主们拿她没辙。
小保愁眉苦脸。「纷纷、纷纷、纷纷啊……」他很紧张。「究竟成不成啊?会不会死人啊?怎么办?纷纷!」
纷纷瞪住小保,很受不了地瞠他。「小保,你的腿可不可以不要再抖了?」是她要去见皇后ㄟ,他抖成那样干么!
「呜~~」小保热泪盈眶地望住心爱女子。「我真的很担心你,我现在真的很後悔,实在太冒险,纷纷——」小保抓住纷纷手臂。「咱们现在逃还来得及!」可纷纷只是仰头「呵」一声。小保又说:「荣华富贵不过就是那过眼云烟。」
「哦?」纷纷吐舌。「可是肚子饿要吃鸡腿。」
「咚」!小保真的会吐血。
纷纷振臂高呼:「好了,各位姊妹,我们走吧!」她双手插腰深吸口气,镇定思绪,咧嘴笑了。「来来来,我们去见皇后!」右手拉月公主,左手拽宝公主,三人向前进,好像去郊游;小保跟在後头,表情像奔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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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阴森,气氛诡异,一群奴仆紧张兮兮地守候著。
皇后在里边发飙,声音大得外边都听到。
「妍公主呢?来了没?还没来?她又溜去哪?去把太师给我叫来,去把泰公公架来~~」她气坏了,神智失常地咆吼。「我的妍儿呢?你们找了没?快去给我找妍公主,去叫她过来,快去叫她~~」
「我来也——」殿外杀来一句。
「咚」!一千人跌倒在地。高喊「我来也」的不正是羽纷纷。这……有哪位公主会这样嚷?我来也?!月公主惊骇,宝公主诧异,羽纷纷跩兮兮。
梁御风赶到,正好听见那一声嚣张的「我来也」,他大为震撼,原以为纷纷应当很紧张,可没想到众人脸色惨白忧愁满面,她姑娘家却笑嘻嘻,双手插腰站在众人间,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模样。还嚷了一声「我来也」?!她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太白目?
「太子。」她跟他挥手,咧嘴朝他笑,露出一口白牙,闪闪发亮。
真败给她了,太子头痛。「纷纷。」他走向她郑重道。「皇后发病时性情不定,你要小心应付。」赶来时,他已做了最坏打算。万一失败,他会出面缓和,保住羽纷纷。
纷纷点头。「明白,明白。嗯嗯,好,没问题。」
因为那一声「我来也」而跌倒在地的太监们,爬起来对里边通报——
「妍公主求见!」
「恭迎妍公主。」婢女们出来相迎。
「怕不怕?」梁御风问她。
她摇头。「怕的话就不是妍公主了。」她振振衣袍,大摇大摆入殿去。
梁御风与妹妹们望住纷纷背影,小保哽咽地开始祈祷。
「哥哥。」月公主望著那背影喃喃道:「你去哪找来这丫头?她还真不怕呐? 我的天,你们都听见了吧?她刚刚竟高呼「我来也」?!」月公主说著,忽然爆笑。
「我来也?哇哈哈哈哈,我的天哟~~真够宝!」
「是,我也听见那声「我来也」。」梁御风也笑了。情况分明危急,可纷纷竟还落落大方像在游戏。
「她真不怕啊?」宝公主困惑。「她吃什么长大?胆子生得这样大?」
「哈哈哈!」月公主听得大笑。
梁御风道:「我们也进去。」嗯,大家同意,一伙人跟著纷纷入殿。
羽纷纷跨入内殿,觉得一阵阴风袭来。殿中伫立一名中年女子,她敛眉披发,站在那里活像一只鬼。她瘦弱的身体撑不住厚重袍子,眼睛望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宫女颤抖禀告:「皇后,妍公主来了。」
那只忧郁的鬼,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脸来,凹陷的眼瞳颤著冷光。她定定看著羽纷纷,羽纷纷後边站著一堆人。
皇后打量羽纷纷,众人屏息。
纷纷缄默著任她瞧,她将纷纷从头看到脚,从左看到右,每一个细微处都不放过。她看了很久,看到每个人心底都发毛,只有纷纷一脸镇定,梁御风就站在她身後。
纷纷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後倾,悄声问太子:「看那么久应该没问题了吧?」
「嗯,应该是。」
皇后开口了:「你、是、谁?」
当当!空气冻结。失败!哇~~失败啊!
小保脸青青,腿发软。暍!众人抽气,呜呜……完蛋了,一场风暴即将来袭。
众人慌了,全望住纷纷,表情悲悯,好似看见催命符已无情地向她逼近。羽纷纷站得又直又挺,她直视皇后,说话了:「我是谁?母后,你在开、玩、笑、吗?」她挺胸放话,口气很悍。
「放肆!」皇后震怒。
小保开始念心经,南摩观音大神咒什么救苦救难的快来救纷纷……
「一群饭桶!」皇后怒吼。「找个丫头来唬弄本宫,全活得不耐烦了?!」
闻言宫女太监倒的倒跪的跪哭的哭。「皇后息怒啊~~」死定了啦!
梁御风静观其变,伺机而动。众人大叹不妙,而纷纷——
「哈哈哈!」她忽地大笑。这一笑教皇后错愕,众人惊骇。
纷纷撂撂头发,斜脸瞪住皇后,神情厌烦,口气不耐。管娘娘认不认她,就是卯起来给她演、下、去!
「母后,您半夜把我找来,就为了跟我开玩笑?」纷纷敛容眯起眼睛。
「谁跟你开玩笑?!」皇后也眯起眼睛。
众人开始淌冷汗,一刹寂静,忽然——
纷纷大吼。「母后!」
皇后吓一跳。「什……什么?」
「你到底找女儿干么啦?快说!」喔喔,她发脾气了。
这放肆的模样,愤怒的表情,狂妄的口气,这顶撞母后的行为……纷纷啊纷纷,果真是入戏太深!梁御风见母亲被吼的儍住,忍不住低笑。月公主宝公主不敢相信纷纷这样大胆,她们张大著嘴瞪著纷纷瞧,好像瞪著什么怪物。
「你……你……」皇后骇得结巴起来。
「什么?」纷纷问,然後大刺刺地打个呵欠又伸个懒腰。「呼~~没事的话女儿要去睡觉了。」搔搔头发,演技很自然。
梁御风忍不住了,背过身窃笑。这丫头,他举双手投降,真败给她了!
冷静镇定是很好,可这羽纷纷会不会镇定得太夸张了?简直教大家不敢相信,全瞪著看她演。
皇后回神,瞠目对纷纷嚷:「你……你竟敢用这口气跟我说话?」她骂。「你眼中还有我这个母后吗?」
「你你你,你竟说我不是你女儿!」纷纷回骂。「你当女儿是谁?」
哇!儍眼真正儍眼,众人缄默,专心看戏。这戏很精彩,她们俩叫骂起来,梁御风笑得弯腰捧腹,公主们骇得瞠目结舌。
「你你你!」皇后恼怒。「你分明不是,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她已经……」
忽又怔住。「我……我……我女儿已经……」
「已经怎?」说、下、去、啊!纷纷昂著下巴。「已经什么?嗄?已经什么ㄟ?」已经被你害死!哼,不信她会承认。她要肯面对现实,也不会这样疯了。
「已经……」望著她黑白分明的眼,望著那倔强紧抿的嘴。「我女儿已经……」娘娘吞吞吐吐。「我女儿已经……」 「已经」了大半天,话却说不完全。
「唉!」纷纷叹气,拾起脸像跟任性的小孩说话。「我说母后,你别闹了行不行?」她问皇后。「这样很好玩吗?嗟,您别闹了!」
「嗄?」皇后再度儍眼。
大家绝倒,真行,她羽纷纷真行!敢叫皇后别闹? 现下梁御风可不只笑得捧腹,简直笑得肚子痛了。天才,他真找来个天才。
纷纷大声对皇后说话,中气十足,理直气壮。「母后,我没出宫啦,您大半夜找我,就为著看我有没有溜出去吧?我没有,我正在睡觉,睡得好好的,您把女儿吵起来,女儿现在很火!」纷纷继续碎碎念。「女儿刚刚作了好梦,梦见骑马打仗,女儿飙马飙第一,你这一闹,把我闹醒了。」纷纷眯起眼睛强调。「所以,我现在很火,打断我的好梦就算了,又莫名其妙说我不是你女儿!」
「妍……妍儿……」皇后战栗。「母后只是……」
「母后是不是讨厌女儿?」她怒吼。「不认妍儿了?那好,那妍儿去死好了。我才不稀罕当公主,快点把我逐出宫,快快快、我求之不得!」纷纷狂妄道。「来人,快送我出宫!」纷纷演得很过瘾,嘻嘻嘻,感觉好像帮妍公主出了口鸟气。
大家听得儍愣愣,没人敢吭声,这羽纷纷说的话,足以让皇后砍她一百次头。
奇怪的是皇后只是瞪著她,老脸闪过一抹心虚,她的头又痛起来,她恍惚著忽然掉下眼泪。
「妍儿……母后怎么可能讨厌你?妍儿……母后一向爱你,你不知道吗?」皇后掩面,忽然哭起来。
「娘娘?」宫女们上前安抚皇后。
皇后拾起脸,方才那严厉的表情消失了,只剩下一对恍惚的眼睛,她凝视纷纷的脸;纷纷挑眉,迎视皇后困惑的目光。
「女儿……」皇后心碎喊道。
「母后。」纷纷朗声应答。
「妍儿……」皇后热泪盈眶,张开双臂。「乖女儿,让母后抱抱。」
「好。」纷纷落落大方,走上前去。
这就是母仪天下高下可攀的皇后?可在纷纷眼中只是个满心愧歉的母亲。纷纷嚣张了半天,现下她走上去,大方地一把就圈住皇后,贴著皇后柔软的身体,纷纷嚷:「母后。」
哇~~皇后飙泪。「妍儿……」闭上眼紧抱住这柔软的丫头。这是从不受她控制的小丫头,这是她最亲爱最没辙的小女儿。她紧抱住羽纷纷,是是是,这是她女儿,她一直都在,她没有溜出宫,她没有不见,皇后泪流不止。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如往昔,时光倒流,她怀中还是那个心爱的妍丫头。呜呜……皇后泪流下止。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也陪著哭起来。月公主宝公主抱著一起哭,小保也哭,不过是为著纷纷没事而哭。粱御风凛容,看著这一幕:心情很复杂。
成功了吗?成功了。
可是成功的滋味有一点酸,粱御风心底是恨著母后的,这一刹,看著母后崩溃痛哭,他明白她心底有多後悔。
纷纷埋在皇后怀里,听著皇后心满意足地叹息。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她温暖慈爱地呼唤。
纷纷是孤儿,打小浪迹街头。此刻,这温暖怀抱,令她心底感觉好怪。
皇后温柔地抚著纷纷头发。「母后爱你。」
纷纷揪住皇后衣裳,不禁呜咽起来。她不是妍公主,她是假的,然这刹被呵护的感觉却那么真实,害她掉泪。
皇后当真分不清楚她是假的吗?或是情愿受骗?对女儿有太多歉意,她渴望时光倒流,她只想著要补偿,想到都疯了。在场众人心底有数,这一局是假的,可是……每个人的眼泪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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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很危险。」太医说道。
娘娘寝殴外边,一群人了无睡意。
「可是皇后坚持要纷纷陪睡。」月公主说。
「怎么办?」宝公主问。
「假使——」梁御风问太医。「母后醒来……」
「届时她神智正常了,看见羽纷纷不知会如何?」
一个小小民女和皇后睡,嗯,小保感觉背脊冷飕飓。
「那怎么办?」月公主打呵欠,呼~~好困。
宝公主埋怨。「真是的,没成功也恼,太成功也烦。现下母亲巴住羽纷纷,这可怎么好?」
太医建议:「不如等皇后睡熟,再让纷纷溜出来。」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月公主累了。「我想睡了。」
「我也好困了喔……」宝公主趴到桌上。
「我等纷纷平安出来。」小保坚决道。
梁御风起身。「你们都回去休息,我等她。」
寝殿内,华帐上,纷纷瞪著床顶婆娑的月影,了无睡意,而皇后侧躺,一双手牢牢横抱她腰上。
她睡著了吧?纷纷瞄皇后一眼。嗯,眼睛闭起来,应该睡了。暗影闪动,纷纷回头,看见梁御风。他食指搁在嘴边,示意她噤声。
她指了指腰上皇后的手,想要下床,她对他无声道:「我可以走了吧?」她试图扒开腰上的手。
「嗯……」皇后呻吟一声,竟抱得更紧。
惨啦!纷纷扁嘴。梁御风笑了。纷纷转头,可怜兮兮地对他叹息。他使个眼色,要纷纷再忍一会儿,便转身走出去。
还要多久?天啊!纷纷躺在床上任皇后紧紧抱她,她好闷啊!只能动也不动地躺在这里,呜呜……真无聊。
半晌,梁御风又走进来,这次他直接走到床畔。他坐下,靠著床畔望住纷纷,纷纷也望著他。他眼角隐著温暖的笑意,他打算留下来陪她。
纷纷低声抱怨:「我很无聊。」又扁嘴了,好可怜的模样。
他看了好笑,明白她闷,所以没有离开。左肘搁在床畔,他高大的身子斜靠床沿,垂眸笑望纷纷。她的头发乱在床畔,大眼睛眨啊眨,妩媚极了。
「ㄟ……」纷纷用眼色示意他去拿东西。梁御风回头张望,他指了指案上铜镜,纷纷点头。他起身拿过来,纷纷摊开左掌,他将镜子搁在她手心。
纷纷笑了,挑挑眉头要他再去拿个东西。
那是一只小菱镜,搁在柜上,他起身拿过来。
「你看……」纷纷左手轻轻晃著镜面,藉著月光折射的影子,映上墙壁,变成一片小白光。梁御风笑了,他会意,握著手里菱镜,也对住月光,让影子打上墙壁。然後纷纷的光影开始顽皮地在墙上乱跑,梁御风笑著使著镜子追那片光,两人玩起来。纷纷手腕灵活,不教他的影子叠上来。他动作敏捷,好几次都追到她,让她扁嘴又皱眉。
纷纷扔了镜子,放弃这个游戏。她举高双手,开始在墙上做很多诡异的手影,她使眼色要他猜。
他挑眉,瞪著墙表情困惑,望著变化的影子。
鹿?小鸟?乌龟?羊?他看得眼花撩乱,对她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纷纷笑嘻嘻,举高双手,做了一只飞翔的小鸟,小鸟在那片墙翱翔。
梁御风笑了,学著她打起手影,於是墙上多了一只翱翔的老鹰。
哈哈!纷纷眉开眼笑,移动她的鸟影子,让它飞到老鹰身旁,让它们倚偎一起,墙上融成一个亲密的影子,她瞧著心头一阵甜蜜。他眼色一暗,猝然松开手。
墙上登时独剩一只尴尬的鸟影,她感觉像被人迎面挨一巴掌那么难堪,她讪讪地收手,表情狼狈,翻身背对他。
一阵难堪静默——夜,更静了;而空气,似有千斤重。
梁御风神色黯然,隐约察觉到纷纷对他的情愫。
然而,他不是莽原自在的老鹰,她却是应该高飞的小鸟。妍公主的故事给予他最大的教训便是,一味追逐而失去理性的爱,足以毁灭两个人。纷纷喜欢他,梁御风不笨,粗犷阳刚的外表下,藏有一颗敏感细腻的心思。当他收手而她蓦然张望他时,她脸上闪过一抹难堪的表情,那表情令他不安。
她最好别对他动情,梁御风明白这只会带给她伤害。她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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