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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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恋-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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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青春的大腿不放的心情。这些都是因为认识你。我甚至高兴现在认识你,而不是在你我都还年轻的时候。你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喜欢移情别恋的主儿,感谢老天爷,没让我那时候落到你手里。昨天地铁里看了一本别人随手扔掉的杂志,里面有篇介绍一个服装设计师的文章,他说他最注重的设计原则,是平衡。可惜我忘了他的名字。也许做什么事情都可以遵循平衡的原则,中国千百年来儒家倡导的中庸,其实说的是同一回事。

分别与书信(12)
哎,心情忽然很乱。有时候我那么脆弱,好像空气里漂浮的灰粒儿,也能把我变得难过,居然毫无缘由。不过别担心吧,我不是常常这样发神经的,大部分时间,我还是一个正常的妇女。
  现在我得去睡觉,明天一天安排得满满的,自己上课,给别人上课。
  祝我好梦!祝你不困,顺利驾驶。
  两年前的春天,我去首尔参加一个会议,之后我一个人坐车去天安呆了两天。除了一个我不想参观的博物馆,那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城市,有些寂寥。我住在城边一个小家庭旅馆里,每天步行通过一个菜市场和一个登山爱好者聚集的宾馆,路上总能碰见那些装备齐全准备去登山的中年夫妇。他们穿的很“专业”,但一看就知道,他们没有登山素质,也缺乏运动素质。他们为登山做准备的乐趣也许大于登山本身。从城市回到菜市场回到旅馆,有点儿像从过去走来,拐进了别人的生活,自己周围的一切仍然很虚幻。在韩国这个寂寞的小城里,我想到常文,随即,无论常文还是我,还是那些登山爱好者,都消隐到巨大的背景中,一眼望上去,那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生活中充满了真实了假象,美好的事物更是如此吧……
  “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看到手机上未接来电显示,估计常文他们正在由写生地返家的路上。
  “是啊,你没接,上课了吧?”
  “就是,出什么事了吗?你到家了?”
  “没什么事,还没到家,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真的没事吗?你们走到哪儿了?”
  “走了一半了,没事,车坏了,正在修。”常文平静地说,“可能得在这里过夜。”
  “问题严重吗?”
  “好像不严重,但今天估计修不好。”
  “别忘了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免得惦记。”
  “我靠,不该你想的事情,你也想,累不累啊?”
  “对不起,我突然想到了,就说了。”
  “行了,一会儿还得去上课吧?行了,听到你声音了,别浪费电话费,挂了吧?”
  “到能上网的地方,给我写信呗,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现在含在嘴里没说出来的话。”
  之后电话断了,信号不好或者常文很不礼貌地挂断了?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的心境:既安宁又疲惫,好像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放松地等待,但又不知道希望等来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给方仪写了一封信。
  ——吴黔
  嗨,老方,几天没你的消息了,一切都好吧?给我来信说说你的情况。
  我还是“老样子”,当然不同于我过去的老样子,是新样子状态下的“老样子”。常文找了个机会或者说找了个借口,出去写生。我没跟他提过,但自己想过,他是不是突然觉得家庭有些气闷。老方,说到类似的事情,我很感谢老天让我认识了你。能跟你聊聊我不能跟常文说的话,眼前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越来越喜欢常文的同时,这份感情的阴影也越来越大。也许是因为内疚,我经常想到他的家庭,更准确地说,想到他妻子,因为他们家里只有这个女人,他们的女儿已经上大学了。
  常文只说起过一次,关于他妻子。给我的感觉,她是和你我不太一样的女人。常文很少谈起她,只言片语间,她“留给”我一个很“酷”的印象。完整医学教育,全职工作(好像是外科大夫),但当主妇似乎也很到位,好像家里照顾得很周全。老方,一个女人怎么能做到这一切,一这么想,我茫然得要死,觉得她无限神秘。 。。

分别与书信(13)
虽然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关于她我总是想个没完。你看,老方,除了给常文写缠绵的信,我也纠缠在另外的思绪里。也许,你会说,这些都不是我该想的,可惜,我偏偏想那些不该想的乱事,就像我爱不该爱的人一样。
  为了让自己在常文那里保持一个脱俗的形象,我从不跟他说这些。这么想,也够厌恶自己的。我不比他妻子好到哪去,他喜欢我,也许就是偶然中的偶然。
  不说这些了,老方,恋爱固然美好,可有时候也很烦。恋爱让人变得可笑。
  说说你,等你的信。
  ——方仪
  我刚刚搬了家,跟一个老太太合住。这个老太太八十岁,过去是个教师,丈夫死了,一个人住在有四个房间的公寓里。她租给我其中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厨房公用。房租还可以,在我能承担的范畴;地点很中心,但那条街很安静,离学校三站地铁。
  除此之外,我跟沃尔夫冈签了离婚协议书,但手续还要等到一年以后办理。这里离婚要求一年的分居期。这些程序上的事情,生活中的具体琐事,我还能很清楚地向你汇报。感情方面的,要汇报起来,就不容易了。不过,我还是试试。
  今天,我跟过去的一个女朋友(在监狱做心理咨询医生)一起喝咖啡,我说起了我的状态,也说到了你。她认为,我们写信聊这些情感的事情,其实某种程度上可以代替心理咨询。你看,我也得感谢你,你让我省了心理咨询的钱。什么时候见面,我请你大餐一顿:去最好的地方,花掉最后一分钱,管它是瑞士法郎还是人民币,统统花掉。
  跟沃尔夫冈基本上没联系。我禁止自己没事的时候给他打电话,也尽量不去学校,免得碰见。但我很期待他打电话给我,也许我想借此证明什么吧。他偶尔打电话给我,问候性的。一开始,他问我过的怎么样等等,我还是认真回答,跟他说我的生活,工作以及各种安排和打算。后来,我发现他不是真的有兴趣听我说这些,只是出于礼貌才没打断我。那以后,我不再说这些了,我们的通话也逐渐变得稀少和例行公事。几天前在学校发生的一件事,非常刺激我,我发誓不再接沃尔夫冈的电话……
  这几天一种可怕的感觉主宰着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凡是多余的,都应该被抛弃。我应该高兴,沃尔夫冈抛弃了我,不然,我还发现不了自己是多余的。
  吴黔,我终于在学校食堂,碰见了沃尔夫冈喜欢上的那个女人。她也叫安娜,是我回国这段时间里,从另一个教授那里“倾斜”到沃尔夫冈这里的。我们遇见时,她和我认识的安娜在一起。安娜正常地为我们介绍,她根本不知道沃尔夫冈和这个女人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跟她们寒暄同时也仔细观察了那个女人。当我一个人坐在角落吃饭时,忍不住哭了,尽管我之前告诫自己一万遍,千万别哭。
  我必须面对的不是沃尔夫冈,而是这个女人。无论我对她怀着怎样的反感甚至厌恶,都得承认眼前的事实:跟她比,我几乎不是女人。不是她比我年轻多少,我估计她比我小不了多少;也不是她比我漂亮多少,如果仅仅看长相,我不觉得我比她难看。——吴黔,我猜想,你可能也没遇过这样的女人,她有一种少见的风情,不仅不下流不低级,甚至是活力的,健康的。她表现这风情的分寸又是绝顶到位,没有丝毫过火。她能立刻使人相信,她是个有头脑的女人,而且不是那种由良好教育构成的所谓的头脑(那种被教育出来的所谓的聪明人,常常很笨),是真正的有头脑。她好像属于那种有天赋,从小就有主见,善于思考的女人。这两种罕见难得的禀赋,使她从眼神到举止都充满自信,一种不张扬的真正的自信。

分别与书信(14)
这样的女人在学术圈里混,你不难想象她博士毕业后的前途。她可以扶摇直上,只要她愿意。从她看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她的野心。我想,连她自己都相信,有一天她会离开沃尔夫冈,假如沃尔夫冈无法再在学术上前途上帮助她。只要她愿意,她有一天变成某个校长的夫人,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她穿衣服风格一如人的风格,简约但质地牌子都很讲究。她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不知道我是沃尔夫冈的妻子一样,甚至连前妻也不是。她不慌不张的从容,根本不是控制自己的结果,好像就是她的“天然”状态。面对我,她好像不屑表现出慌乱。她友好甚至温存的态度,由上而下的……伤得我体无完肤……但却无处诉说,更不要说抱怨了。
  我发誓走出沃尔夫冈的生活,永不回头,无论发生什么。我无法解释这种决绝是从哪里来的,但我能做到。我想起过去一个女朋友说过的经历,她丈夫有了外遇,把那个女人领回家摊牌。我那女朋友说,那一刻里她既生气又难过。难过的是没想到她丈夫找了一个根本不如她的女人。她说,要是他找一个各方面都比我强的女人,我心里可能好过些,输也输得值得。吴黔,要是我现在还有这个女朋友的电话,会立刻打电话告诉她我此时此刻的感受:一个各方面都比你强的女人击败你时,拿走的不仅仅是你的丈夫,你对未来生活的信心……还有你的性别:她让你觉得自己连女人都不是。
  我能理解,太能理解了,为什么沃尔夫冈为这个女人发疯,居然毫不犹豫地动了离婚的念头。这个女人让他明白什么是情欲,什么是真正的女人,让他同时也感觉到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相比之下,跟我在一起,沃尔夫冈明白的是友情或者说深情,我跟他的日常生活更像师生或者朋友。我们聊天的话题比例只有百分之一是关于情感的,而这情感又常常是被对方所为感动,表示感谢。此外就是专业政治社会艺术等等。
  我原来以为婚姻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好对不起生活,它给了我一次活的机会,但我白活了。
  ——吴黔
  老方,我们两个谈了那么多关于两个“陌生”的女人。
  一个让你如此绝望,另一个让我如此难过。有一天,那个让我难过的女人,知道了自己丈夫的婚外情,也会难过。我本来想写信安慰你,可一想起这些,便觉得任何安慰的话都很虚假,好像整个世界的模样突然变得狰狞。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人类的情感为什么要变得这么复杂,即使有那么多宗教道德的前提,人的情感仍旧变得更加更加复杂。老天爷会怎么看呢?有一天,他烦了,会不会撒手不管了?
  老方,真的很抱歉,我不仅没给你安慰,还给你额外添堵。过两天我再给你写信吧。
  希望你能天天去运动,出汗。运动的汗水拯救过我很多次,希望对你也适合。
  保重。
  ——常文
  我有点儿羡慕你的直感,巫婆似的,看来,以后不能跟你撒谎,否则肯定被你搞得狼狈无比。
  给你打电话,是因为车坏了,但没跟你说车是撞坏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车祸,虽然有惊无险,有个同事手臂骨折了,我头划破了,封了两针。
  我不想细说当时的情形,应该算是与死亡擦肩而过,运气好。应急反应之后,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听听你的声音。甚至觉得你的声音能告诉我,我还活着。 。。

分别与书信(15)
你对我重要到什么程度,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为我保重你自己。我也会爱护自己,为你。
  昨天夜里到的。一切都还好。
  想念你。
  ——吴黔
  谢谢你还是告诉了我实情。如果你没这么做,以后被我知道了,会怨你,理由说不清楚。
  头没事吧?今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估计是开会吧?什么时候能拆线啊?要是留疤,就又为你增分儿了,听说,带伤疤的男人,现在仍然别别的不带疤的酷,很男人,很汉子,很那个……
  恋爱了,人会不知不觉地关心对方。你手指头割破了这样的事情,也应该告诉我,知道吗?理由说不清楚,所以没有理由不告诉我,必须的。
  其实,我刚才写了一大堆伤疤长伤疤短的,就是让你安心,就是留下伤疤了,我也不会嫌弃你,懂了吗?也许,还会更喜欢你一点点。
  让我们把身边的所有琐事都向对方汇报吧。假如我头疼,我也会告诉你,假如我难过,假如我喜欢上了别人……千万别打我,开玩笑的。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永远不会。其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告诉你这些,总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是年纪大了,还是性格使然?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我在这个意义上,半斤八两。
  开开玩笑,也许能减轻一点儿疼痛,也许可以压压惊。要是我在你身边就好了,你不是说我是巫婆吗,我轻轻摸一下你的伤口,就都好了。
  早日康复。
  ——常文
  你在这里的时候,本来见面的机会就少,加上你我都很忙,再加上你说的性格局限(也包括你的吧?),一句话就,在一起时,我们常常调侃,直接的感情交流不多。我想,这跟我们两个人关系令人尴尬的前提有关,所以愿意找些轻松的话题。
  你的这封信少见地轻松,让我想起在一起时,你说话的方式,像一个装成大人的小孩儿,开玩笑,开玩笑。怎么说,我喜欢你的这一点,说句实话,我很愿意听你调侃,也愿意被你调侃……这么写的时候,又想跑去见你。
  在一起的时候,多好啊。
  一起散步,看电影,听音乐,常常也不用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心里也很有把握,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你知道,出车祸后,我想到了什么?
  我嘴笨,可惜手也不灵。要是我会写作就好了,把我所有感受写出来,一定是本好书。
  我有待努力……
  ——吴黔
  谁说你不会写作?不会写作怎么会玩悬念!悬念是文学创作的重要手法之一。常文同志,还是朴素地把你在出车祸后想到的事情写出来吧?关子卖多了,钱花不出去。
  赶快告诉我,我必须马上知道
  ——常文
  我终于把那幅大画的框架勾了出来,那几大块儿,看来看去,都觉得挺对劲儿,估计这次能站住,能画下去。
  我忽然有个想法,把你画到这幅画上。还记得照片吧?牧民身后草棚前的那片阴影?我想把你画到那里,作为我的保藏。昨天翻看了伦勃朗的画册,这主儿居然把暗处的光影处理得惊心动魄,即使画幅很小的那些素描,暗处的人物及其表情,绝对不可思议。我知道,我画不了这么好,但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如果我把你画到那片阴影中,就表示,我要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
  如果我现在结束这封信,估计你会非常生气,甚至可能用不给我写信惩罚我,所以,我不敢这里结束这封信,要先交代那件我想到的事情之后,再结束。 。 想看书来

分别与书信(16)
不过,现在午休时间过了,下午有会。我保证,今天晚上接着交代。
  一会儿见。
  ——常文
  车祸之后,我发现一件事,对我自己来说,也很奇怪。
  我说,你别笑话我,想你也不会笑话我。
  实话:我一直很怕死。
  我不是那种缩头缩脑的男人,年轻时也不是很惧打架这种事。但坐飞机时,这种对死的恐惧就挺明显。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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