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和手都被枯草划破了,变得血肉模糊。
这样走了大半天,仍没看到荒野的边际,吴三桂绝望极了,当他最后一次跌倒就不想爬起来了,他想就这样死了吧!他又累又饿实在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他就这样静静躺在雪地上等死,忽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睁开眼见自己的面前,一只小鼠从雪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这是他在这荒野里所看到的惟一活物。
吴三桂的喉头动了一下,他缩回麻木了的手向这只小鼠抓去,小鼠很机敏地缩回了雪堆里,吴三桂用手扒开雪,发现地上有一个洞。他用剑顺着洞往里挖,越往里挖洞越宽广,竟是老鼠的地下宫殿,里面藏有粮食、干果、草籽,这是老鼠勤劳了一秋的所有积蓄。
吴三桂同时还发现了一窝鲜红色刚出生不久小幼鼠,身上有一层密密的绒毛。吴三桂把这几只小鼠全抓在手里,眼睛死死地盯着手心里蠕动、尖叫着的老鼠,他咽了一口唾沫,连着又咽了一口……
吴三桂用手指捏住一只幼鼠放进嘴里,嚼都没嚼一下就咽进了肚里,他用同样的办法把几只幼鼠全咽进了肚里,觉得感觉不错。
生吞了这几只小幼鼠,他又埋头打量起老鼠所储存的粮食来,玉米粒、板栗都是人能吃的,他全部收刮进了肚里。
他的肚子就如一个无底洞一般,老鼠储存的这点粮食,远远没填饱他的肚子,他用剑顺着洞往前挖了好大一段,什么都没有找着才住手。
吴三桂知道老鼠能食,很后悔让那只大鼠溜掉了。
吴三桂在挖掏鼠洞时,发现一种草根,又壮又白,他放进嘴里一嚼竟发觉这种草根又甜又脆,只是很难咽进肚里。
吴三桂吃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肚,休息了会儿,慢慢恢复了些体力,从雪地里爬起来,他想刚才从鼠洞里找到了玉米粒,在不远处就该有人家了,他趁天没黑,挣扎着快步向前走。
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在积雪覆盖下他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小茅屋,他连爬带滚走到茅屋前,高声喊道:
“有人吗?有人吗……”
一连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应,他走上前去,手一推虚掩着的门就开了。他进到屋里,屋里布满了蜘蛛网,茅屋千穿百孔,四面透风,看样子好久都没人住了。
在茫茫雪野中能找到一间小破屋就已是十分幸运了,吴三桂显得十分高兴,他去茅屋外的积雪中拾进一些柴禾,又在屋里找到了不少能烧的木柴,同时找到了一只缺了一半的瓦盆和一块打火的燧石。
吴三桂生上火,把燧石小心地藏进衣袋里,在火堆上架上石头,用破瓦盆盛上雪放在火上烧。雪溶化成水,一会便烧开了,他一连喝了几瓦盆开水,便用一根木棍顶上那破门,躺在火膛边睡了过去。
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上,一群饥饿的狼正在狂奔着,它们的毛发被冰霜弄得坚硬而耸立,它们的气息一出嘴巴就结成冰霜,从空中落到身上,变成白色的晶体。
这群饥饿的狼,一边狂奔一边嗥叫着,开头发出像在怨诉的低音,接着越来越响,把它们饥饿的呼号提得越来越高……
它们只有发现了猎物才表现得这样兴奋。
吴三桂睡得很沉。
火膛里的火几乎全灭了,只有最后一点灰烬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一声微弱而尖锐的嗥叫从远方飘来,然后,一阵相同的尖叫声的合奏,一会儿,嗥叫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困极了的吴三桂听着这沁人毛髓的嗥叫声,吓得头皮发炸,困意跑到了九霄云外。
他知道有大量的狼群朝这边跑来,他手忙脚乱地往火膛里放柴禾,手中握着剑,他想方设法想尽快让火燃起来。
吴三桂侧头顺着破墙洞往外面一看时,他的血顿时凝住了,只见门外一萤火一样的绿光在闪闪烁烁,那是狼的眼睛。就在他这一惊之间又听到了无数条腿踏着雪的“沙沙”声,用棍子顶着的门,“哐”地响了一声,门开了,一只狼头漫不经心地探了进来。
吴三桂记起与师父在客店,他用筷子连毙五人的情景,他抓起一截木棍,向这狼头掷去,这木棍似镖一样击中了狼头。
这只狼惊叫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
吴三桂抢步过去,重新拾起木棒把这破门顶上,其实一点用没有,这破门只要狼一扑,就会变成碎块。
吴三桂顶好门,回过头见每一个破墙洞里都有一只狼头,正死死地盯着他,随时就要越洞而进。吴三桂似疯了一般绕着房间转着,用手中的剑刺这些狼头。
剑刺过去,这些狼头缩了回去,吴三桂收回剑,狼头又伸了进来。
吴三桂累得气喘吁吁,脚稍一慢,那闭着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挤进数颗狼头来。有一只狼竟进到了屋里,就在此时,火膛里的火扇了一下,忽地燃了,火光顿时溢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狼迅速地把头缩了回去。
退回去的狼团团围着茅屋,它们蹲着,鼻子指着天空,发出饥饿的哀号。
吴三桂发觉狼怕火,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火上了。同时他在火膛边用剑削着木棍,凭他的功夫,他这木棍可以当镖一样使用。
这么多狼在破房外嗥叫,他反而平静了下来,房内有足够的柴禾,足可以坚持到天亮。一到天亮,他就可以用这木棍去收抬它们。
这群狼在房外蹲了一会儿,狡猾的它们也有了办法,几只狼开始去用抓子刨墙脚,吴三桂开始听到“悉悉”的声音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茅屋的四周都响起这种声音时,他才明白这些狼要把这茅屋刨倒。让他没有存身之地,全暴露在它们的牙齿之下。
这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茅屋,哪经得起这么多狼的捣毁。
吴三桂再也坐不住了,他背抵着一面较为牢固的墙壁,手中握着短剑,怀中揣着数根镖一样的木条,随着火的一点一点暗弱下去,他如死了一般突然躺下。
这一招果然有效,所有的狼都停止了捣刨墙脚,小心翼翼地从那洞开的门口挤进房里。
假死的吴三桂看到第一只狼进到房里,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它们小心地打量着吴三桂。
吴三桂把手中握着的削尖的木棍似镖一样扔掷出去,木镖有力地穿进了走在最前面一只狼的前胸,这只狼痛得又蹦又跳,大吠大嗥倒地而死。
吴三桂又扔出了第二只木镖,由于力气不济,竟没打碎此狼的头盖骨,众狼见上当了,都慌忙逃出了茅屋。
吴三桂总算打死了一只狼,已耗掉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身体虚脱得非常厉害,他从地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摇摇晃晃把那只死狼拖到火堆旁,用剑割断狼的脖子,一股腥臭的鲜血涌了出来,一种求生的本能命令他要把这狼血喝进肚里以补充体能,才能继续与狼搏斗。
吴三桂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嘴俯在了狼脖子上。
狼血闻着腥臭,可一入口味道并不是很差,吴三桂贪婪地吸净了最后一滴血,抹了一把粘满了血痕的脸,只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全身顿时有了力气。
屋外的狼发出了“呜——噢——呜——”的长鸣,它在为它们死去的伙伴哀号。
哀号声过后,几只狼飞身跃上房顶。
茅屋一阵摇晃。
上房后的狼用爪子刨开积雪,拉扯着茅草。
吴三桂听到茅屋顶上一阵乱响,朽腐了的房梁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塌,他知道狼又上房了。他还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对付房顶上的狼,房顶就给扒了一个大窟窿,一只狼头拱进来看着他,与此同时,那洞开的门也挤进了几颗狼头。
吴三桂操起一根长木棍,用剑把一头削尖似矛一样,猛地向房梁上捅去,木棒刺过房顶,捅进了狼肚。
狼的肚子被捅了一个窟窿,肠肠肚肚都流了出来,这头狼滚下房顶。吴三桂用同样的办法把其他两只狼赶下了房顶。
门前那几只一直窥视着吴三桂的狼悄悄把头缩了回去。
狼又蹲回雪地上开始嗥叫,狡猾的它们又在寻思着怎样进攻。
趁这个时候,吴三桂剥开狼皮,从狼的身上割下肉放在火里烧,烧得半生半熟就急慌慌吃进肚里充饥,此时他再也没有那晚烤烧蛇肉的心情了,他吃进嘴里的狼肉几乎还没尝出什么味来,就咽进了肚里。
这群狼嗥叫了几声,只过了那么一小会儿,吴三桂就听见远处也有狼在嗥叫,转眼间那群狼就到了茅屋前。
吴三桂往外一瞧,只见一片狼的绿眼在闪烁,足有上百头狼。
一弯缺月升上天穹,冷冷的月光临照着这群饿狼。
吴三桂看到一只只狼都那么凶狠,凶狠得令他发抖。
吴三桂知道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他知道狼的本性除了冷酷凶残外,更叫人可怕的是坚韧,你杀死了它所有的伙伴,只要还有一只存在,它仍要与你战斗。
这近百只狼怎么能杀绝呢!
吴三桂除了一柄短剑外,等于说是赤手空拳,好在对狼有着足够威慑作用的,还有一堆火,这破茅屋对于吴三桂来说也算是一个藏身的暂时屏障。
现在惟一的希望是坚持到天亮。
吴三桂尽量不让火膛里的火熄灭,节省着柴禾。那些狼焦躁地在雪地里游动,又有狼开始去刨掘墙根,狼能故技重施,人却不能,这么多狼多杀死一只与少杀死一只又怎么样呢?
吴三桂很平静地坐在火膛前。人往往面临着最大危险之时,反而平静了。他开始认真烤狼肉。
一块狼肉还没烤好,茅屋一阵摇晃,只听轰的一声他背后的一面墙倒塌了,两只没来得及退出的狼给压在了下面,发出说暮拷校徽蟪就裂锲穑渌睦茄杆儆康秸飧隹逅娜笨冢蛭馊鹌死础!�
吴三桂转过身,面向着这些狼,狼停住脚步,死死地盯着吴三桂,吴三桂也用同样的目光盯着这些狼。面前是一堆火,狼向后微微退了一下,走在前面的狼似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趴在地上休息起来,眼睛半睁半闭,装着打瞌睡,不停地咽吞着馋涎。
吴三桂抓起一根烧着的木棒向狼扔去,火烧着了它们的皮毛,它们惊惶地向后退去,碳火落到之处,雪嗤嗤作响。
这碳火一灭,一部分狼又涌了上来,另一部分狼仍在掘挖其他的墙壁。
07
吴三桂冷静渐失,他粗暴地对饥饿的狼群挥舞着拳头,喊道:
“你们没法吃到我。”狼听见他声音,又都骚动起来。一阵嗥叫。
喊声刚落,身后的又一面墙壁又塌倒了一面,茅屋一歪,颤抖、摇晃了两下终于没有塌下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两面墙壁支撑这茅屋了,吴三桂是三面受敌。他想起一个新主意,将火扩大成一个大圈子,自己蹲在里面。
当他在火焰的掩蔽下消失时,群狼全部踏着刚倒塌的墙土,好奇地走到火边来看他怎样了。
当它们确定它们所垂涎的猎物还存在时,它们却围坐在火边,像许多条狗似的,眨眼、打呵欠、精疲的身体不习惯地在温暖中伸一伸懒腰。
这时的吴三桂便用削尖的木棍发起偷袭,出奇不意地扔出去的木棍总是又狠又准地打进了狼的胸脯,该狼惨嚎着匆匆逃出去,再也不见出现在火堆前。
这些狼觉得两个大豁口足以让它们发起攻击了,便停止了挖掘,一部分狼守着吴三桂,一部分狼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游动嗥叫。
情况对吴三桂越来越不利起来,柴禾越来越少了,当吴三桂把最后一根柴禾抖进火里时,他猛地跃起,双手上举猛地抓向茅屋那朽腐欲折的房梁,只听“咋嚓”一声,房梁断了,茅屋也随之塌了下来。
狼惊恐的四散逃开。
吴三桂被埋在了里面。
散开的狼又马上聚过来,开始发狂地刨茅草,寻找它们的猎物,没刨几下,一只狼惨叫一声,胸腔喷着血,逃开没跑几步就倒地而死。
其他的狼莫名其妙地相互看一眼,又有狼接着来刨茅草,落得与上一只狼相同的结果。
孙老头父女俩一夜都听见狼在嗥叫、惨嚎,心里甚是不安,心想不知是谁又闯进了这荒野,成了狼的猎物。狼的嗥叫声似乎疏稀了。
孙老头与女儿红艳各骑一匹马循着狼嗥声奔来,察看是什么原因使狼这样兴奋。
两人在雪野中跑了一小会儿,便看见了不遥处有几只狼在徘徊,地上躺着数头狼的尸体,他们熟悉的那座小茅屋倒塌了,有几只狼正把头拱进里面在掏挖着什么。
孙老头手中的长鞭一抖,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啪”的一声炸响。
所有的狼听见这声音都惊骇地逃蹿开去。
孙老头和女儿红艳跑到那倒塌的茅屋前下了马,看到雪地里有不少烧过的柴棍。
红艳对孙老头说:
“爹,这里面有人。”
孙老头翻过一只僵硬的狼,见狼胸插着一根木棍,对红艳道:
“看来此人还受过异人指点,不会就这样被狼吃了,一定埋在了茅屋下面。”
两人忙走上前去,在狼拱刨过的地方,掀开厚厚的腐草,他们看到了一个小青年。身子大半被一截墙压住了,手中握着一柄短剑,满头满脑,全身都被殷红的鲜血冻住了。
红艳把手指伸在吴三桂的鼻子下一探说道:
“爹,他还活着,还在出气。”
孙老头道:
“快把他救出来。”
说罢就动手掀那截土墙,土墙碎成数块,两人用手扒开土,把吴三桂从里面拉出来,扶上马救回家去。
孙老头烧了一锅热水,把吴三桂放进温水里浸泡了一会儿,又给他喂了几粒自制的药丸,吴三桂才慢慢地醒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笑盈盈看着他的红艳,问道:
“我还活着吗?”
红艳说:
“你还活得好好的。”
吴三桂不再说话,便睡了过去。
一直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一醒来便跪在孙老头面前,纳头便拜,并说道:
“谢老人家救命之恩。”
孙老头忙把吴三桂扶起来,说道:
“还是公子命大福大,老夫何劳之有。”
吴三桂再向孙老者拜了一拜道:
“不是老人家把我从荒野中救出来,不被狼吃了,也得冻死在里面,此恩此德小生永世不敢忘。”
孙老者笑喝喝地道:
“这荒野纵横八百里无人烟,里面虎狼成群,我还想问公子为何进到这里面去了的呢?”
吴三桂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这老者的话又勾起了他的痛楚,愣了愣道:
“不瞒老人家说,我是吴总兵吴襄之次子吴三桂,锦州战事吃紧,我随父出征……”
吴三桂说到这儿,红艳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说道:
“先别说了,喝了这碗汤吧,先补补身子。”
孙老者也说:
“公子,先喝了汤再说话,不急。”
吴三桂谢了红艳,接过汤边喝边说:
“我领兵出征回来,再去见那位朋友,他们早已搬走了,不知道搬往何方,我去找他们便走进了这荒野。”
孙老头听完点点头道:
“想不到也是位多情公子。”
吴三桂脸一红垂下头喝汤。
红艳用落落大方的眼睛看着吴三桂半晌,才问道:
“你就是那位打败满人阿敏的小将军?”
吴三桂谦虚地说道:
“正是小生,说打败是假话,只不过让我捡了个便宜。”
红艳顿生敬佩和羡慕,红着脸道:
“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