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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勒住马放眼四望,见山脚旁有一家客店,他与红艳打马进去。店小二老远就出来迎接道:
“客官,住店吗?”
吴三桂忙着回答,拿眼向店里打量了一眼,前面坐着二三个闲人,也拿眼打量着他和红艳。
“客官,这前后五十里就这一家客店,你不住,就没地方住了。”
店小二忙说。
这山野虎狼成群,谁也不敢露宿野外。
吴三桂和红艳下了马,店小二把马牵入马厩拴起来。
吴三桂与红艳走进店里。
店里那两三个闲人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打量着吴三桂和红艳,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低声说道:
“这妞还真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来得全不费功夫。”
这两三个闲人是这座山上的山贼,领头的叫苏文木,原是一富户公子,因打架杀死了一官吏,逃出来占山为寇。他年近三十了还没娶亲,派这两三个喽罗为他找一个压镇夫人。
这两三个喽罗在这店里呆了十多天,没遇见一个合适的女子路过。寨主所交待的时间已经近了,很是着急,没想到吴三桂和红艳住进了店里。
这两三个人很是兴奋,恨不得马上把红艳抓起来送回山寨邀功。
吴三桂与红艳在一张桌子上坐下,点了几个菜。
小店中无甚菜肴,便只酱肉、薰鱼、卤小豆腐干、炒鸡蛋。这些对于饿极了的人来说已是美味佳肴了。
那三个山贼全不把这公子模样、年纪不大的吴三桂和红艳看在眼里,在那大吃大喝粗言秽语,并不怀好意肆无忌惮打量着红艳。
“这妞不会是私奔吧。可怜我们寨爷的命也真苦,等了三十来年等到一个二婚……”
吴三桂和红艳都知道这三个人说的是谁,装着没听见埋头吃饭。红艳的脸气得通红通红,有几次放下筷子想站起来发作,都被吴三桂用眼睛制止住了。
这三个家伙越来越嚣张,矮胖子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吴三桂的桌前坐下。
色迷迷地打量着红艳,说道:
“小娘子,陪老爷我喝一杯。”
吴三杯拱了拱手道:
“请尊驾自爱,你我素不相识,怎能与你往来。”
这胖子见吴三桂说话文绉绉的,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放肆地骂道:
“你他娘的给老爷我滚一边去,我要小娘子陪我喝酒,你管得着吗!”
吴三桂忍不可忍,手中的筷子直戳进这胖子的嘴里。
胖子“哇”地大叫一声。跳到一边抡起拳头就向吴三桂打来,吴三桂抓住胖子打来的手腕,往前一送。这胖子便跌在了地上,其他两位也纷纷抽出藏着的刀、向吴三桂砍来,红艳提起一条板凳朝这两个人扔去,身子也随即跟着拳脚,猛力出击。左脚踢中了一个山贼的胸口,那山贼大叫一声,摔在地上。
红艳施展擒拿功夫,劈击勾打,喀的一声响,另一名山贼的手臂给折断了。
三名山贼见不是对手,吆喝一声连爬带带跑出了客店。
吴三桂以为这只是一般的无赖之徒,没放在心上,任三人逃走。
二个时辰过后,吴三桂正要入睡,只听见人呼马嘶,接着又听见客店的门“砰”地被撞开了。
吴三桂披衣走出房间,见厅里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客店被人团团围住了,那二个时辰以前打跑的三个小贼也鼻青脸肿的出现了。一见吴三桂,就指着他对这壮汉说:
“寨爷,这是这小子打伤我们的。”
“你说的那女子呢?”壮汉问这三个山贼。
这山贼正想说话,红艳也跟在吴三桂身后出来了。
那壮汉一见红艳,眼睛顿时一亮,啧啧惊叹道:
“果然不俗,我苏文木拥有这样一位夫人也心满意足了。”
说罢,走到吴三桂面前,一拱手道:
“请问兄才,这女子是你何人?”
吴三桂回道:
“请问尊驾有何意思?”
壮汉道:
“我苏文木年已三十想寻一位压寨夫人,如果这位姑娘是你亲戚请你作主,咱们结一门亲,如果是你娘子,请你把她留下,我给你银子,你另寻一位,请你答应。”
吴三桂一听心里大怒,瞥了眼红艳见她已是气得满脸通红,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壮汉冷笑了两声,一转身横过手臂,便向客店的楹柱上击了过去。连击数下,只听得喀喇喇一响,一条碗口粗细的楹柱登时断为两截,屋瓦纷纷坠下,一片烟尘弥漫。
吴三桂见了壮汉这手铁臂功,心里已是凛然。心想:若是身上给他手臂这么横扫一记,哪里还有命在?
壮汉面不改色,气不喘,走到吴三桂面前说道:
“我非好色之徒,也非采花大盗,实是少一压寨夫人。请兄才割爱。”
吴三桂心想:我就这样拱手把妹子送给你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人,纵是死也得与你拼上一拼。想到这儿,冷冷一笑道:
“你休想,我吴某人也不是软蛋。”
壮汉脸一沉,眉毛一竖,怒声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抡起手臂便向吴三桂扫来。吴三桂见识过他铁臂功的厉害,轻敏地一闪。把随身佩带的剑抽了出来,大喝一声,左一剑、右两剑、上一剑、下两剑,连攻六剑。剑法招招险、剑剑狠,只攻不守。每一剑似乎都要与这壮汉同归于尽。
这等打法若在武艺平庸之人使来,本是使泼要赖,吴三桂的刀剑术都受过异人指点,自成一家,虽险实安。吴三桂功夫不错,再加上这一股凌厉无前的狠劲。这壮汉虽然人多势众,加上本身了得也不敢大意。……
两人这一搭上手,转眼之间拆了数十招。
这壮汉见自己一点无优势可占,焦躁起来。突然间拳法一变,自“六合拳”变为“赤仇连拳”。这套拳法亦是“六合拳”中一路,只是杂以猴拳,讲究搂、打、腾、封、踢、扫、挂、又加上“猫窜、狗闪、兔滚、鹰翻、松子灵、细胸巧、鹞子翻身、跺子脚。”八式,式中套式,变幻八端。
吴三桂对这壮汉这套怪拳甚是陌生,心中一慌手中的剑就慢了下来。这壮汉挥臂猛扫,都被吴三桂乖巧避开,但在慌乱之中。肩头还是打中了两拳,臂一麻,手中的剑更慢了,“砰”的一声,胸口又被这壮汉打了一拳。
吴三桂站立不稳,向后猛退两步摔在了地上,他爬起来接着再斗,两柄雪亮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红艳抢上来救,也被旁边众喽罗的刀封住了。
壮汉一挥手,命令道:
“给我绑起来,押回山寨。”红艳向壮汉喊道:
“强贼,快放了我的兄长!”
壮汉一喜,说道:
“他是你哥哥,太好了,作为当妹夫的我,更应该在山寨请他一杯。”
红艳杏眼圆睁怒道:
“强贼,你不是要我吗,你不放了我兄长,我就死给你看。”
说罢伸长脖子便向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撞去,吓得持刀的喽罗连连后退。
壮汉走上前去,说道:
“姑娘,只要你愿跟苏某回山寨,苏某立马放了你的兄长。”
红艳柳眉一扬道:
“说话算话,如果你敢伤害我兄长半根毫毛,我马上死给你看。”
壮汉对小喽罗一挥手,小喽罗给吴三桂松了绑。
壮汉走上前去,对吴三桂施了一礼道:
“得罪兄长,……”
吴三桂手脚一自由,又要与这壮汉相拼。
红艳走上前来拦住他,对他说道:
“哥,你走吧!”
“不行,我要带你一块走。”吴三桂吼道。
“你是前程远大之人,犯不着与这些山贼相拼,快走吧!”红艳对吴三桂说。
吴三桂一想也是,一个人是无法救出红艳的,只要能活着回去,他就可以带兵来消灭这些山贼,救出红艳。
这时那壮汉提过一包银子扔在吴三桂面前,并说道:
“这是你妹子的聘礼,如果你想去山寨,我当贵客款待,如果你要走,我决不拦你。”吴三桂对红艳说:
“等着我来救你。”
说罢,狠狠看了壮汉一眼,奔向马厩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被刀威逼着的红艳,狠狠地猛抽了马一鞭,冲进了黑夜之中。
吴三桂马不停蹄跑了三天多才回到家。
吴夫人一见到又黑又瘦,嘴唇上生出许多胡须的吴三桂,抱住他,一声“桂儿”一声“桂儿”地叫个不停。
家里所有的人都以为吴三桂不会再回来了,当看到他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一个个都落下了惊喜的泪。
吴三桂似没事一样,吴夫人问他去什么地方了,他只谈谈地说道:
“去外面溜了一圈。”
吴三桂隐瞒了他离家而去的真像。
吴三桂一回到家,便急不可待地去见他的那帮勇士。这些勇士一见到吴三桂都焕发出新的容貌来,似乎又寻找到了新的力量。
吴三桂急着要他的勇士去救红艳,吴夫人哪里也不让去。整天让人盯着他,并说:
“桂儿,你再离开娘半步,娘就不活了。”
吴三桂回来后,吴夫人便开始给他操办婚事。
就在那一天吴三桂穿戴一新在欢乐的鼓乐声中与新娘并立在神桌前,由一对主婚人把桌上一对大红烛点燃。在主婚人的吆喝声中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夫妻对拜后进入了洞房。
进入房间的人兴高采烈地嬉闹一阵之后都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盖着头盖的新娘子。
吴三桂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香莲,又想了一会儿蕙兰,再想了一会儿红艳,他才抽出先前藏在靴革中的红纸裹着的筷子。踌躇了一下,有点胆怯,他不知道这张头帕下面藏着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他长吸了一口气,伸过筷子把新娘头那头盖一挑,他看到了新娘的脸……。
吴三桂呆呆地看着她,这就是要伴他一辈子的女人。
吴三桂在心里说:
“我为女人吃尽了苦,差点丢了命,原来得到的竟是她!”
吴三桂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吴三桂十八岁那年,真正有了终生相厮守的女人。
吴三桂对手下50名勇士,要求甚严,训练也格外严格。他们对吴三桂效死命,训练得个个如金钢不坏之身。他们清一色的吴式斩将刀,清一色的黑铠铁甲,清一色的蒙古骏马,清一色的长弓利箭……与官军相比,这真是一支天神般的队伍!
十八岁那年,他又有了一次人生奇遇。
这一年,正逢明朝科举大考。武科大考与文科大考相对应,武选良才,文选良吏,是大明朝的传统。
吴三桂突发奇想,竟然要去北京应试武科大考。吴襄夫妇向来对自己的儿子那种古怪行径听之任之,今日对他这一要求,自然也不加阻拦,况且,参加武举考试,也并非坏事。于是便欣然允诺。
吴三桂整好行装,带上大刀,跨上一匹蒙古骏马,迤逦向京城而来。
到了京城后,他先奔高起潜府第,专程拜见义父。高起潜见义子到来,十分高兴,又听说吴三桂要参加武举考试,更是兴奋不已,说道:
“我儿放心,有义父在,保管让你一举夺魁!”
吴三桂起身拱手,说道:“孩儿愿以己之力,力挫群雄,倘若夺魁,实属万幸,倘若失败,也无怨言,实不敢劳动义父!”
高起潜见吴三桂不肯买自己的人情,心中微微不乐,笑了一笑,说道:“如此甚好!”
于是安排吴三桂食宿,专待科举大考。
到了开考这一天,吴三桂随高起潜到了比武场。只见卫士、知客排列两厢。高起潜递上文书,守门武士恭而敬之的迎了进去,请他二人在东首一席上坐下。
同座的尚有三人,高起潜与他们全都认识,互相打过招呼,原来一位是司礼兼掌印太监王德化,兵部尚书陈新甲,兵科给事中章正晨。
高起潜把吴三桂介绍给这三位,又免不了一番寒喧。
09
吴三桂抬头望去,只见练武场上彩旗飘扬,队列森然。一群参加武举的英雄豪杰,坐在东西两侧。这次武举的主考官乃是兵部侍郎崔九龙,按报名顺序比武。
三通鼓后,崔九龙走上主席台,开口朗声说道:
“现下各路英雄高手,在朝廷面前各显绝艺。按报名顺序上场。第一位是济南府魏有亮。”
一名身如铁塔的壮汉从东侧走到比武场中,向崔九龙拱手说道:“小人在。”
崔九龙又说:“与魏有亮比试的是沧州府的任伍员。”
一个中等身材,颏下长着一部黄胡子的中年人上场,乃沧州府的任伍员。
先比试的是单刀,然而任伍员败给了魏有亮,接下来是拳法、剑术,任伍员又全盘告输,羞愧满面地狼狈而走。
魏有亮士气大增,得意地叉手而立。又上了四位,皆败给了魏有亮,魏有亮红光满面,眼泛神采,那副神态似乎他已是武举人无疑了。
第六位上场的,便是吴三桂。
魏有亮看吴三桂生得也是背阔腰圆,虎面神威,傲气稍敛,又一转念,他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本事?
先比试的是拳脚。
崔九龙一声令下,魏有亮抢先下手,一招“双劈双撞”直击出去。吴三桂还了一招燕青拳中的“脱靴转身”,两人登时激斗起来。魏有亮胜在力大招沉,下盘稳固,吴三桂却以拳招灵动,身法轻捷见长。魏有亮一身横练功夫,对敌人来招竟不大闪避,肩头胸口接连中了吴三桂三拳,竟是哼也没哼一声,突然间呼的一拳打出,却是“金刚拳”中的“迎风打”。吴三桂一笑闪开,飞脚踢出,踢在他的腿上。魏有亮“抢背大三拍”就地翻滚,摔了一跤,却又站起。
两人打到三十来招,魏有亮身上已中了十余下拳脚。冷不防鼻上又中了一拳,登时鼻血长流,衣襟上全是鲜血。吴三桂本以为他马上便要服输。哪知他又一言不发,扑了上来。
酣战中魏有亮小腹上又被踢中一脚,他左手按腹,满脸痛苦之色,又待扑上,吴三桂右手“金钩挂玉”,抢进一步,一招“没遮拦”,结结实实的捶中在敌人胸口上。
多亏他顾念魏有亮是条汉子,出手不重,饶是如此,魏有亮也喷出一口鲜血,不能再战被人扶了出去。
高起潜见义子得胜,也觉得面上有光,在席上哈哈大笑,同席而坐的人也纷纷交口赞叹。
这时,练武场上,吴三桂又与另一汉子打到了一处。这次两人使的是刀。兵部尚书陈新甲对刀法还算有研究,见那大汉用的是六合刀法,便说:
“单刀看的是手,双刀看的是走。使单刀的有手有刀,刀有刀法,左手无物,那便安顿困难。因此,看一人的刀上功夫,只要瞧他左手出掌是否厉害,便知高低。你瞧吴家公子这一掌翻将出来,守中有攻,功力何等深厚?”其他几位并不懂武艺,只是随声附和而已。
说话之间,场上二人已斗了二十余招,双刀相碰,不时发出叮当之声。陈新甲看的入迷,又道:“这二人刀法,用的都‘展、抹、钩、剁、砍、劈’六字诀,法度是不错的。”
王德化道:“什么叫‘钻母钩肚’?”
陈新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