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晚上我被他们两个如此折磨,我都会利用早上的时间充分表现我的友好态度。
方法很简单:手在冷水中过一下,然后伸进那两个热乎乎的被窝。
我会说:good morning;他们则以尖叫回应。
我最喜欢的时段是晚上熄灯后。
三个人可以自由自在的聊聊天,什么有趣说什么。
所以我们寝室经常在黑灯的情况下传出一阵狂笑。
没得聊了就开始唱,唱得最多是张雨生的《大海》。
这个时候金星会乖乖的收声。
因为只要他一开口,楼上楼下,左右两边的寝室会集体拍墙抗议。
即使他们不反对,我和阿健也会想方设法让他闭嘴。
学校有的时候也会突然来个检查,让我们措手不及。
一次在早上,我和金星去上课了,但没有锁门。
因为有人还在睡觉,所以锁门也没必要了。
可等我们下课回来才知道有两个女老师来突袭。
很遗憾,阿健被抓在床。
说是抓,老师只是问起他为什么没去上课,阿健以感冒的借口搪塞过去。
“她们不知道我有裸睡的习惯吗?”阿健无奈的向我们抗议。
幸好老师没有揭他的被子,不然吃亏的还不知道的是谁呢。
另外一次是在半夜12点了。
我们的大海唱了一半,有人敲门。
阿健拿了笔去开门,以为是要签名的。
可近来的却是几个老师和保安。
他们大体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说了一句早睡就去可别的寝室。
一个多小时的“扫荡”,战果赫然。
光是在我们5楼男生寝室就搜出11个女生留宿。
一个寝室找出了一百多个空酒瓶。
还有的几个房间根本没有人,集体出去泡吧了。
回来的时候被守侯多时的保安逮了个正着。
什么打麻将的,打扑克的,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的我就不多说了。
幸好那天我们的牌局结束的早,不然也逃脱不了干系。
虽然学校对发生上述问题的寝室给予严重警告。
但到了第二天,又一切照旧,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为了严防再有突袭发生,我们三个定下室规:谁也不许留女生过夜。
但万万没想到,定下规矩没有一个星期就被金星给破坏了。
周五晚上,金星提议玩拖拉机。
无奈三缺一,但刚好他女朋友大牙过来找他,于是补了这个缺。
但还没开始,只是玩法先定了半个多小时。
虽说都是拖拉机,各地规矩不尽相同。
我和阿健是山东打法,金星是江苏打发,他女朋友则是湖南打发。
最后决定一方出一条,凑成了新东方打发。
开打之后,才发现连出牌的方法也不一样。
我和阿健配合已久,也学会了用一些巧妙的暗示。
而他们两个经常打得自己都莫名其妙了,于是没多长时间,我们就超过了他们一圈。
但当我们再次注意到时间的时候,发现女生寝室的门已经关了。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大牙回不去了。
“不就今晚睡这里吧,反正多了张床。”金星发话了。
“啊!?”我和阿健同时叫了出来。
“那只好这样了。”没想到大牙居然同意了,我们不得不又叫了一次然后乞求今天千万别有突击检查的。
学校的床位是两张上下铺的单人床,各靠一边,中间是活动空间。
金星和阿健来的早,占了两个下铺,我只好睡上边。
但是我们为了更好利用空间,把床一张横着放,一张竖着放,然后床头对在一起。
今晚金星跟我换了位置,把我们两个安排到了下铺,他俩睡上边。
在我们躺下后又在床的上沿挂了一圈衣服,这样我们就完全看不到外面了。
我已经累得不行了,闭上眼就睡了下去,一觉到天亮。
但我们还不能起床,等到大牙穿好衣服离开,我们才获准出来。
“昨晚睡得可好?”阿健在我刷牙的时候悄悄过来问我。
“恩。”我嘴含着牙刷不便说话。
“我可不好。”
“恩?”
“你的上边的床是空的,而我的上面有两个人。”
“什么?”我呛了一口水。
“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好了,我什么也没说。”
金星想晚上继续,我赶紧说要去表姐那里,阿健也推说要出门。
但怕碰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我晚上干脆住在表姐家,到了星期天晚上才回到学校。
就在学校门口,我遇见阿健提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上去一问,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去了天津,也没有回来。
当他得知我住在表姐那的时候,我们两个不禁喊出来:“那么金星……”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不管我们如何威逼利诱,金星死活不承认大牙昨晚来过。
后来阿健收买大牙的一个室友,才知道:
虽然那天在学校出现过,晚上却没有回自己的寝室。
一切不言而喻。
这段时间里,我和晓倩一直没有时间见面。
不是我有模拟考试,就是她要去参加社团活动。
但我坚持在每个周末打个电话给她。
这样子可以保持我们之间的距离吧。
想到这里心里满是失落。
但失落总比心痛要好的多。
或许这样的结局对我们两个都是最好的。
阿健喜欢用喧闹去压抑自己,于是网吧成了他宣泄的地方。
金星有佳人相伴,花前月下更为平常了。
我有更多的自由时间了。
宿舍和教室都不是适合我的地方。
我喜欢一个人来到离学校不远的KFC。
一杯红茶,一本杂志,可以放松我整个心情。
想了想,自从上一次和她在麦当劳喝过红茶之后,我的生活中很久没有出现咖啡了。
不知道我是喜欢上了红茶的味道,还是她,或许两者兼有吧。
但是每一口红茶的味道并不是像她形容的那样是轻松的。
总有一天我要面对她,面对现实:我们无法在一起。
我很珍惜我们的通话,甚至迫不及待想去见她一面,说不定某一天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既然是缘分让我们相识的,就把一切交给缘分好了。
既然冥冥中自有定数,我又能强求什么呢。
在北京我总熟悉的三个人,两个失恋中,一个热恋中。
但是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竟然全部调换了位置。
失恋的来了激情,恋爱的却陷入失恋危机。
先是表姐。
过去她一周最多看一场电影,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却经常去电影院。
至于是不是一个人我就不知道了。
姨妈私下里告诉我,最近经常有个男的找表姐,听说是个大学生。
起初我也没在意,看到她能这么快能找到新的依靠,我也替她高兴。
直到有一天,在姨妈那吃过晚饭,准备回家的时候,遇见表姐的新男友送她回家。
从远处一看,发现这个护花使者有点眼熟。
近了才发现,那不就是陈炎吗!
自从上次两个人看电影回来就开始有了联系。
电影一来二去的看者,结果把爱情的火花点着了。
陈炎私下里跟我说他终于找到了,并埋怨我有一个这么出色的表姐竟不早早介绍给他。
老姐对他也十分满意,如果陈炎没点吸引力哪能当上这名校的学生会主席呢。
但我想起来老姐好像比陈炎年龄大一些,难道他们不介意?
可他们却同时回答我:年龄是问题吗?
是啊,在这个年代,年龄还是爱情的障碍吗?
接着是金星。
周末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说是去约会了,一天上课都没见人影。
到了晚上很晚才红着脸,气冲冲的回来了。
不用看,闻到酒气就知道他又喝高了。
“小事我可以让步,可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再让。我是个男人,我要改变她的选择,而不是让她改变我。”他酒起冲冲的说道。
也免了问了,肯定还是他们的目的地的问题。
虽然法国和英国中间只有一条海峡,但那也是两个国家啊。
所以他们都在想方设法说服对方改变计划去自己要去国家。
今天估计又因为这个问题吵了架。
大牙今晚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当然最麻烦的是如何哄喝多了的金星睡觉。
要是他像大多人一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那也好办了。
可他却坐在床边自言自语,还不时的吼上一声,把人吓得个半死。
我试着给他讲故事念童话,最后差点就要唱催眠曲了,才好不容易让他睡着。
第二天他一醒来就宣布戒烟,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五次戒烟了。
前四次中,最长的一次是坚持了47个小时42分钟,最短的一次仅有3个小时零6分钟。
每一次他都能找到抽烟的借口:
“学习太紧张了,抽根提提神。”为了学习。
“不抽烟,还有什么男人味。”为了个性。
“买了新打火机,闲着可惜。”为了节约。
“那个买烟的小女孩太可怜了。”为了……
这一次他是下了恨心,直到47小时43分钟后的才放弃。
我很确定,因为他每隔5分钟都会问我离破记录还有多长时间。
刚好刷新了新的记录,同时也宣布第六次戒烟失败。
这一次的理由是:
“女朋友都没了,不能连另一个让我活下去的东西也不要了吧。”
即使几天后两人和好如初,还是没见他戒烟的打算。
“女朋友已经回来了,还干吗要戒烟?”
这一次的经历更让他体会到香烟的可贵,竟然私下里发了誓:
这辈子宁肯和老婆离婚,也再也不和烟分开了。
北京高校遍地,自然有不少同学在这里就读。
几个同学合计了合计,决定搞个小聚会,联络一下感情。
虽然大多同学都是在海淀区上学,大门聚会地点却安排在靠近大兴的南四环路上。
既然有人请客,我们也不好多提要求。
时间是定在周五晚上。
阿健去逛西单了,说自己会坐车过去。
我则是等放学后先搭公交车到地铁站,再乘地铁到前门,再转公交车去集合。
谁知道一到前门,天上竟下起了小雪。
起初我还不以为然,可是发现汽车越走越慢,这才知道开始塞车了。
以前听表姐和朋友说北京的交通是如何恐怖,但百闻不如一见,原先30分钟的车程竟3个小时还没到。
我还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过去的一个小时车才行了几十米。
已经7点了,我依然被困在车上。
终于在7点半多一点的时候,我到达了目的地。
我是3点出的校门,从北到南,横穿整个北京城,耗时4个半小时。
再仔细一看已经到的同学,才只有一半。
包括阿健在内的另一半人还被堵在路上。
大约在8点左右,人差不多才算到齐。
但大家都饿得像狼一样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饱再说。
原来说好是不喝酒的,不知道谁带了头,一下要了30瓶。
我一看情形不好,偷偷用茶水把自己的啤酒调了包。
那一晚,酒量最小的我竟然没醉。
大家越喝兴致越高,讨论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大家都感兴趣的爱情上来。
“班头,还在单恋班花呢?”不知道谁开了个玩笑,原本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僵了起来。
班花正是方童,追她的人也不在少数,我们班长就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大家都在等他的回答,特别是当着方童的前男友是如何回答。
“我早已经死心了,她根本不可能接受我。”
“如果你现在去试试,说不定有机会。”阿健看似说的漫不经心,但我听出话带着股酸溜溜的味道。
“阿健,你为什么守着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却不懂得珍惜。今年国庆节我回家找过她,你知道她的回答是什么?她说她忘不掉那个人。可是你倒好,一句话不说,就要跑去国外逍遥了。”
“出什么国?我不会走了,我不会再离开她了。”阿健喝尽面前满满的一杯酒。
这是他今天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之后,他酒一杯杯下肚,不一会就醉了,说的只有一个名字而已。
他是醉了,所以我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就算不是醉话,也是气话吧。
分手时分,道一句珍重,几十只手重重握在一起。
按照计划,我和阿健的签证应该很快会办好,不用等他们回家,我们就走了。
这也许就是我们出国前的最后一次聚会。
朋友们,不知道再见是何时了。
眼前出现的是过去一起踢足球,逃课,打扑克的情景。
接着,那一个个清晰的面孔在泪水中模糊了。
对他们来说,在他们中间只是少我们两个。
而对于我,我则是失去了他们全部。
看着身旁那个已经醉酒睡去多时的人,至少还有一个会朋友在吧。
第八章 爱情密码
看着撕掉的日历,为期两个月的课程即将结束,自己在北京的日子进入倒计时。
时间越少,我见她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再一次知道了时间的宝贵,这种感觉只在高考前出现过。
知道无法让时间停下脚步,只好希望它能让彼此遗忘。
但时间跟酒精一样,麻醉的只是自己的神经,却更加深自己的思念。
突然有一天,我出现到她面前,微笑着告诉她我要出国了。
握一下手,说句珍重,像普通朋友那样。
这是我的计划。
很简单,却很残忍。
我否定了自己的感情。
但她的电话却让我的心突然沉沦。
这是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在一个最特别的时刻里。
“叶枫,现在好吗?”
“晓倩,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 当我从手机中听到她的声音,我的心跳不争气加速起来。
“想你不可以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还好了。”
“一直以来都是你给我打电话,我也该偶尔问候你一下,证明我不是小气鬼啊。”
但是你打给我,我的手机照样要付费啊。我心里默默的说。
“等我一下,我去楼下打给你。”虽然阿健还没回来,金星很自觉的去刷牙洗脸了,但是我还是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要,叶枫。现在几点了?”
“我看一下,10点多了。”我抬手看了看手表。
“我要再准确一点。”
“10点零4分吧。”我经常在网上核对格林尼治时间。所以我的表异常的准。
“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
“我想一下,应该是12月15号吧。你问这个干吗?”我有些纳闷她怎么会问这些问题。
“还有多少秒钟到10点5分?”
“大约还有15秒。”
“让我们倒计时。”
“倒计时?”
“14…13…12…11…10…9…8…7…6…5…4…3…2…1……”
“晓倩,怎么了?”
“这一分钟我们都不说话好吗?”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我依然按照她说的做了。
就这样沉默着,耳边传来的只有她轻柔的呼吸声,手表的滴答声和自己的心跳。
一分钟,也会很漫长。
“现在可以说话了吗?”我看到手表上的分针走过一格。
“枫,记住12月15号22点5分,我们是一起度过的。一定要记住。”
“好,我记住了。”
“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休息吧。晚安。”
“晚安。”
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
她不是那种无聊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来这个电话。
我思索她要我记住的时间,到底有什么含义。
难道是几年前的这个时刻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永生难忘?
还是这几个数字有特殊的含义?
好久不碰数学书了,1234生疏了不少,代替的是ABCD。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我立刻跳下床,拿起一只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下26个字母。
第12个是L,第15个是O,第22个是V,第5个是E,连起来是……
我很幸运,能与她一起拥有了那一分钟。
我又很无助,不知该如何将那一分钟延续。
又在矛盾的挣扎中度过了一周。
阿健自从同学聚会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不再逃课了,练习题也做了,甚至背起了他最恨的单词。
他还经常跑去各大书店,寻找各式各样的高三复习资料,我想是为方童买的吧。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买就双份,或许是他为别人买的也说不定。
他已经有了目标,也就不再迷茫。
而我的目标在哪里?
是在太平洋的另一段,还是在这个城市中不远的地方。
又到了周末,我只余下一周的课程了。
该是时候坦白一切了,就算被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