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妳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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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妳同在-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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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自己房间里的岑岚,一想起白天在英韵与梦卿两座墓前的种种思绪,便热泪滚滚,她终于产生了拜访裴家的念头。 
岑岚选了一个礼拜天,事先她与梦卿的父亲裴阳约好。这天,她按时来到中央区裴家所住的公寓大楼。
裴阳在客厅里迎接岑岚,这个倍受打击、却坚稳沉着的男人一出现在岑岚面前,岑岚便对他产生了钦敬与同情。
“你就是岑夫人,英韵的……”裴阳诚切的。
“是的,我就是英韵的母亲,我很冒昧,这么打搅你。”
“不,夫人,作为小女好友的母亲,我们虽然从不相识,但却是同情相系的。”
裴阳嘴唇微颤,他想起半年前,英韵的舅舅凭英韵的信来他这儿取皮箱时,他如堕深渊,他没有想到自己女儿的好友竟是京城首富的亲属,而一向温逊的英韵又做出那样的事……面对英韵的母亲,他不知说什么,他不敢想象这位豪门贵妇为女儿所经历的一切。
“裴先生,我今天来是受英韵的委托,我知道,她在没有得到我这个母亲切实关心之前,一个人孤零零在圣大读书生活,没人照应。幸亏你可爱的女儿梦卿,还有你和你夫人对她的体贴关心,我女儿在你们裴家所受的恩惠,我是必须亲自来敬谢的。”
“岑夫人,你不必说这些,说来我真是惭愧,当初我没有能以先见之明,为你保住你如此宝贵的女儿,我那天是有些怀疑,但英韵她掩饰得……”
“裴先生,这事不能怪你,我还是得感谢你,把我女儿那么多的文字材料保存下来,我现在经常靠阅读英韵的这些文字来度日,我看出,她对你女儿的感情很深。”
裴阳看着岑岚,“夫人,你女儿给予梦卿这么深的感情,她们在这个家里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只是……”他不敢问英韵冒死犯难的缘由,岑岚也不便说,她得为裴阳保持一份应有的仁慈。
“裴先生,英韵告诉我,裴伯母的病情不稳,她嘱咐我来看看你们。”
“这孩子这样惦记我们,我们却不能对他有任何帮助……”
“我今儿来不仅是向你转达我女儿的最后心意,同时也是作为一个和你夫人同样不幸的母亲,对你不幸而可爱的女儿梦卿的早逝表示深切的悼念。”
“夫人,你的痛苦,还像刚刚过去的冬天寒意犹存,而我虽然余痛未消却已惯忍,我只恨不能为你排遣痛苦……”
裴阳低下头,岑岚说,“裴先生,你夫人近来病情好转了吗?”
“她现在在天洋养病,这儿只有我独自居住,我每逢礼拜天去看她一次。她嘛,总摆脱不了那层虚幻,还梦想着梦卿仍活着……”裴阳苦涩的说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说岑夫人,他不免有些恐慌。
岑岚坐在沙发里,眼睛悬浮着悲痛的寂然,她在西郊监狱所经历的一切……她缓缓地,“你夫人太可怜了,我跟她一样,也是个下过地狱的人,为了英韵……”她停顿了一下,凄凉的笑笑,“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今天能来你家,向你转达我女儿的最后一点心意,为了她永远的朋友——梦卿。”
裴阳流泪了,“英韵一直是那么出色,梦卿总说喜欢、钦佩她,她待英韵这样,也算值吧!”
岑岚看向客厅的窗外,她接不上话,“那值吗?英韵,你所舍弃的,我想要的一切,那应该吗?”
“裴先生,能否让我看看你女儿的房间?我在英韵日记里常常读到的。”
裴阳赶紧起身,“好的,好的。”
他领着岑岚来到客厅外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打开了门,“夫人,就是这儿,以前英韵和梦卿经常在这里……”
岑岚走进梦卿的房间,她站在这温暖的居所,就在这儿,在这张铺着浅绿色床单的床上,英韵感受过梦卿的热情爱抚。岑岚凝神专注,觉得有股女性的青春芳香悄悄流转周围,她来到微启的南窗,从窗外微拂的暖风中谛听到了人生的欢歌,晴朗的圣京之春,岂有看不透的冷峻天意所藏?
岑岚看见房间的写字台上放着英韵与梦卿的合影,柔和的日光下,恬美的梦卿,纯真的英韵,两人站在留英湖畔,青春的欢颜是她们爱的永远留影。
裴阳默默站在一旁,在心爱女儿的房间里,他与岑岚一起感受女孩子之间的柔绵情意。
岑岚看着相片里的英韵,也许女儿没有做错,梦卿的美是不容玷污的值得一搏,英韵是多么赤诚的女孩啊!她长吐了一口气,仿佛在女性的圣殿里接受了女儿的信仰。
岑岚走出梦卿的房间,她对裴阳说,“裴先生,你的女儿真美!”
离开裴家,岑岚独自驾驶着“兰鸟”行驶在圣京的马路中央,她的脑子随着道路两旁景物与人丛的不断后移而模糊,整片整片的空惘与枯寂填塞满她的心胸,她不知道自己要驶往何方?
车子行驶到了皇家广场,一队背着钢枪的士兵正在道路上巡逻,这些年轻男子威武挺拔的身体,那锃亮的皮鞋踏出的坚定步伐,他们的腿武断而强硬,“铁蹄——践踏”,士兵们果决而坚执地行进着,这过于显耀的军姿……岑岚感到窝心的难受,她不能再看。
车子驶出了广场,岑岚的头脑开始清晰,刚才看到的武装士兵引发了她心底一直没有抹去的悲潮。她的眼前重现起英韵在监狱里的幕幕场景,那个雄野魁梧的打手……这类肌体强悍、神情凶暴的男人对她、英韵、梦卿和裴夫人的可怕意义,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泪。
“可怜的孩子,没想到你们会这样?”
她清楚的记得,那个打手从她怀里凶狠地拽走英韵时的蛮野神情,那油汗透湿的后背……她的心痉挛起来,双手虚软的快失去掌握方向盘的力量了。
“是那种家伙!”
岑岚胸口憋闷,“裴家的漂亮女儿横倒在京西公路上……”她忆觉起英韵昏躺在她胸前的那种女儿的体温,英韵和梦卿一样以悲惨漓血的女儿身永存于自己母亲的记忆中。这是怎样难受的情境?岑岚虽已跨出地狱之门,但那血与火的惨烈熏烤已够她终生回味。
“那个家伙……提着皮鞭,他的被烈酒涂染得猩红的嘴唇透着一股血腥……”
岑岚竭力紧握方向盘,……裴夫人紧紧盯住梦卿毫无反应的脸,她惊痛失色、张狂恣扬的表情无限夸大成了非人的模样……
“蹂躏”两字霹雳似地震昏了岑岚,她紧崩的心弦立时断裂。梦卿哭泣的脸,英韵昏迷的容颜,她们和那个家伙油光汗淋的后背叠映成一个混乱的画面……“蹂躏”像血书一样大写在无垠的苍穹。
岑岚疲软地停下了车。
岑岚两眼迷茫地望着街头,这儿离她的住宅只有五分钟的路程,但她虚汗淋漓,双目眩迷,似乎已没有力量再把车子开下去。路两旁全是高大的梧桐,树叶轻轻摇曳的影子投在岑岚的车窗玻璃上。
停了好久,岑岚才从恐怖的联想中挣脱出来,她做着深呼吸,两手好像恢复了力气。
这时,马路对面穿过一个梳着短发。身材匀致的女孩,那女孩的突然出现让岑岚魂惊一刹,她的姿体和英韵有着形象上的酷似,岑岚连忙下了车。
那个女孩也穿着浅啡色的灯芯绒,只是裤子是白色的,一双平根的学生皮鞋,其英秀的形姿不断在岑岚面前晃动。
岑岚激动地追上去,她的灵魂完全被吸收入女孩的身体,她想呼叫她,但心脏的激跳使她噤了声。
那女孩似乎觉察到身后的动静,她敏感地回头。
岑岚立刻停住了脚步,她看见的是一张与女儿完全不同的脸,虽然白皙、娇嫩,却并无女儿天赋的俊明之气。
那女孩见是一个端丽。高雅的妇人怔怔地看着自己,便不好意思地笑笑,“夫人,你找我?”大概岑岚的母性之美与女孩的青春之美可以无碍地交融。
“不!不!”岑岚被女孩的陌生笑脸击碎了幻觉,“我看错了,小姐,对不起。”她勉强一笑,返身向“兰鸟”走去。
一回到车里,岑岚的心火爆起,她猛地发动了车子,车子迅疾冲上马路中央。道旁的梧桐树往后狂退,岑岚的心和手一起失控地颤抖,但是她毫无停车的念头,她的脑子里只闪着一个念头,“没有了,孩子,你再也不会有了!幻影,你只是一闪即逝的幻影……”
她已经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柯珂紧紧拥抱自己的雄气勃发的脸,她的耳边居然响起柯珂轻柔的呼声,“阿岚,阿岚……”
岑岚的心中念着的却是英韵的名字,柯珂的身体像岑岚驾驶的“兰鸟”一样凶猛地冲向她,泪水飞溅的岑岚承受到了她有生以来最为沉重的一次撞击。
“英韵……”
她内心的呼叫被她的车子与路旁一棵大树的巨力碰撞所淹没。然而,车子竟奇迹般地停在了太正路岑宅的门口,扭歪的车头上的一只车灯粉碎爆裂,心疲神竭的岑岚已完全失去知觉的扑伏在方向盘上。
岑宅的看门人惊愕地奔到车旁,“夫人!夫人!”他看见岑岚倒伏在驾驶座上,她的脸是这样平静,平静的好像在对人说,“离开这样的世界,我一点也不感到难过!”
岑岚的魂儿飘忽进了春天的京山,在那条她非常熟悉的青春的恋途上,明媚的春光。飞行的青鸟,微风中轻颤的野花。她不知是二十岁的自己,还是中年的自身,沿着这条山道慢慢前行。
她心里有点惶然不安,好像是怕重新遇见相爱的柯珂,不是他!不是他!她追寻着,追寻那可求的灵力,是的,就是那优美的乐声……
岑岚终于看见,她的孩子,英韵,像只逆光低飞的青鸟,渐渐地向她过来,向她渴盼的眼睛,粉碎的心灵,……慢慢过来。
英韵的眼睛也在寻找什么,但她不是向着岑岚,英韵寻索的眼睛,赤子般纯真,她看见了……
在云雾缓升的山道,在前方,那遍地盛放的野花轻摇,裙衫飘曳的梦卿微笑地迎向她。
年轻的她,另一个年轻的她,——她是岑岚的孩子。
岑岚的心被滚热的鲜血充满,她的孩子像天国的灿烂光芒般笑着,她被尘世洗劫过的洁净灵体,合着梦卿的优美步履无可阻挡地走向她。
梦卿的年轻胸怀慢慢敞开,英韵依恋地投入其间。梦卿微笑闭目时颤动的眼睫和渴念的激情的神采,她是物得其所的归依于她呀!
梦卿依旧含笑不语,她拥抱英韵的双手柔抚她的身体,最后她的手在英韵的脸颊停留。英韵的眼睛在仙云间与梦卿的眼再度相接,英韵闪过一丝的哀痛,仿佛恳请梦卿似的。梦卿微微摇头,她挽起英韵的手臂,把她引离了山道口。
英韵与梦卿手拉手缓行的山道上,野花像歌儿般低唱起来。英韵低头笑了,梦卿的手不舍地拉着她,她们的步履踩着优美的乐声谐和共行,悠缓,无忧……
梦卿也笑了,向着天国的永恒光源,她早已被净洗一新,她只是不放地拉着英韵——天地间唯属她的真正爱情。
英韵有些拘谨,但梦卿的目光给了她前往天国的勇力。
梦卿走着,英韵走着,她们离野花烂漫的山道越来越远。
仙雾益趋浓重,岑岚快看不见英韵了,她想向英韵发出呼唤。
在女儿消失的一瞬,她心爱的孩子仿佛感应地向她回眸一望。这一望,岑岚分明看见了英韵难舍的恋母情怀,哀痛无奈,悲悯深远。英韵嘴唇微启,她的手依然被梦卿紧握,然而岑岚还是听见了,
“妈……”
那轻轻的、永远怀恋的女儿的低唤,岑岚的眼神消失在英韵恋念的双眸中,女儿的目光——正是天国的夺目光芒,而女儿的低唤清晰的、一再的在她耳边响着,
“妈!妈……”
岑岚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了儿子可桑。
“妈,妈,你醒了吗?”
岑岚看见了洁白、宁静得像天堂一样的医院病房,她的手上正吊着针,一瓶药剂慢慢滴入她的脉管。
“妈!”可桑在叫她。
“阿岚……”济生也在叫她。
她看见,明亮的日光下,儿子年轻、忧伤的脸,那是儿子的温淳,和英韵的温淳有着难言的差别。在儿子身上,她从未经历过激烈的冲突,可桑一直给她平静无波的生活,正如丈夫济生。而英韵的温淳隐含甜蜜的以至无法容受的悲痛的激情。
“英韵……”岑岚迷离的低呼。
“阿岚,好好休息。”济生关切的。岑岚被送到广和医院后,他们发现她是心脏病发作,而岑岚以前从未心脏病史,岑家人都明白她的心是为女儿所粉碎的。
可桑见母亲恍惚的眼神,他知道妈妈的心已随离逝的姐姐而去,这场差点夺去母亲生命的车祸证明了这一点。他难过地伏在母亲身边,看着饱受情感折磨的母亲。
“妈……”
岑岚被儿子青春的容颜、郁伤的神情打动,她低低应道,“可桑……”
可桑激动地抓住母亲的手,“你别忘了,你还有我这个儿子呢?”
这恳求的哀声立刻使岑岚泪水盈眶,她刚才不顾一切朝女儿的幻影奔去,这是否太辜负同样依恋自己的儿子了?岑岚痛苦的脸上浮出一丝母性的温柔,她轻轻的,“对不起,我的儿子。”
十一偿愿
    龙霆总统仿佛遭到了上苍与怨灵的共同诅咒,他在炎热的七月终于撇开了他守了十多年的总统宝座,带着他的永世绝后的苦恨,把他的夫人熊芯孤零零抛在了清冷的总统府。
执掌军权的熊焘立即成为军政府的首席长官,这位年轻的将军表现了十足稳健的大将风度,他非常得体的让总理赵麟选与姑妈熊芯保持住平衡。赵麟选小心翼翼,而熊芯忧心忡忡,她一心想让熊焘继续龙家的军政独裁。
此时,一直虎视眈眈的熊烈盯着陷入真空的总统府,他在英韵死亡的痛苦下压抑得太久,龙霆一死,他就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哥哥熊焘的直线电话。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一身随意着装的熊焘出现在京山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站在与亲弟弟约好的一块名叫“火岩”的山岩旁,这块岩石的颜色像烈火一般炽烈,熊焘坐在上面,悠然地吸着烟。当他看见他的两年未见的弟弟熊烈走上山道时,他不由站立起来。
“哥!你已来了?”熊烈有些激动,他戴着墨镜。
熊焘非常简洁,“什么事?”
穿着一身灰色衣裤的熊烈十分消瘦,自从英韵出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人的日子,但今天他的神气却非同一般的强劲,和不露声色的熊焘相比,熊烈才更像一个赳赳武夫。熊烈毫不隐瞒的把英韵的事和盘托出。
熊焘听着,眉毛不时凝结、舒展,听罢整个故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这个柯英韵倒真是个颇有意思的人物呵!”
熊烈愣愣地看着兄长,熊焘的笑慢慢扭歪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熊烈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强行抑制住自己,“熊焘,我今天来……”
熊焘打断他,“你今天才出来,柯英韵被关在西郊监狱里的时候,你怎么隐藏的那么好?”熊焘点燃了一支烟。
熊烈不吭声了。熊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柯英韵的事,我是没有插手,她的死与我无关。”熊焘冷冷的,“说穿了,我还得感谢她,如果没有她,我还不能处在今天的高位。她是去年被捕的吧?”
熊烈低低的,“六月六号……”
“她的事,我没去关注!我只知道,姑父和姑妈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她在西郊受尽了折磨,岑家为她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嗨!最后她还是没能活下来,真是太惨了!”熊焘眼睛望着山下,“她被枪决前,姑妈曾经问过我,我说随你吧,我又不认识那个女孩子,可我在心里对这个女孩子是并不太反感的,没办法,姑妈与姑父一定要处决她,他们不让她活……”
熊烈抬起头,“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她……”
熊焘扫了熊烈一眼,“你怎么干呢?”
“我请求你结束军政!”
熊焘“哼”了一声,熊烈继续,“就看在她的份上,军队脱离政府,成立新的、民选的政府……”
熊焘笑了,“哈哈……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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