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依言,只得放开金发青年。
“别随便叫人阿聪!”金发青年大吼。
“那叫望月同学好吗?”和实依旧好脾气的问。
“……算了,你还是叫我阿聪吧,望月同学什么的叫人起鸡皮疙瘩。”叫做望月聪的金发青年说着,拍拍身上沾染上的东西,有些是零食屑、有些则是灰尘。
如果和实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刚刚肯定是跟人打到地板上去了。
“你先坐下吧。”
和实推张椅子给阿聪坐下,自己也随意拉张椅子坐在他对面。然后和实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东西扔给阿聪又道:“嘴巴里头破了吧?用这个先擦一下。铃木给的喔。”
接过伤药,阿聪转开瓶盖,用指尖沾了一点白色乳状物出来,接着把手指放进嘴巴里刚被人打破的地方抹着,露出的一排白牙上还沾着浅红色血迹,然后他含糊道:“说铃木是骗人的吧?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吧?”
“我果然不擅长骗人。”苦笑着接回药瓶,和实叹口气又道:“不过铃木很担心你喔,他说你要是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有天就躺着进医院呢。”
“现在是老头子的话家常时间?我可不爱听你说些有的没的。”
这句话在清风耳里听着就有气,要不是自己是刑警的话,早就一拳头敲下去了。
不过和实还是一样的好脾气,他甚至自己调侃道:“不好意思,我是个老头子呢。该说说是怎么回事了。是你先动手的?”和实把伤药再度放回口袋,他的视线环绕整间网咖,神态似乎有点漫不经心。
“为什么不问其他人!”阿聪恨恨的道。
“你是那边那几个的大哥吧?你没动手,其他人哪敢有动作?所以不是你先、就是另一帮人先罗?”
阿聪先是小声抱怨些什么,接道:“的确是我先动手的没错,但是是那骗子有错,所以我才揍他的。”说着,指向离大概两三步距离,也被一个巡察抓住的半长发青年,那青年不但流着鼻血,而且连挂在鼻子上的眼镜都出现了裂痕。
“骗子?”和实就像来了兴趣似的,把身子往椅子前面挪一点。
“没错!我可是被骗了五百万呢!”阿聪一提起这事,火气又上来了。
“五百万?虚拟货币吧?”清风马上反应道。莫非……
“就算不是真的钱,我也是赚很久啊!结果那家伙说要卖我火王神圣剑,但却拿了钱就跑!”
阿聪气的握紧了拳头,要不是前面有和实在,他一定又会冲去多补那个眼镜男几拳。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就是那个人骗走你的钱?”清风奇怪的问。
照理说这种骗子都是钱到手后马上按传送,而且因为对方也是操纵虚拟的角色,根本无法认出对方到底是谁。
“就是嘛!有证据吗!”眼镜男不服气的吼着,然后用袖子抹去鼻血。
和实指示一旁的巡警拿张卫生纸给他。
“因为帐号,我把那家伙的帐号与腻称全部背起来了,本来我也不知道就是那家伙,结果我去上厕所时刚好瞄到熟悉的数字,原来那家伙就坐在我后面,竟然还敢做这种事情!”阿聪撇着嘴哼着。
“哦?你记得骗你钱的人的帐号是吗?这倒帮了我一个大忙,之前我们也接到有一些人报案,情况跟你差不多,都是给了钱之后对方却跑了。”清风又道:“如果你现在可以马上说出你看见的帐号,我就可以证明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说不定还可以要回你被骗的钱。”
“真的?”阿聪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相信我的搭档吧,他可是很厉害的。不过根据你打群架的事情,还是得跟我们回署里一趟。”和实稍微皱了下眉,“这下你又要被铃木念啦,以后不要这么冲动,真的有事情要先报警啊,对了,铃木不是有给你他的手机吗?直接打给他也可以啊。”
“哼……电话早就丢了啦,我跟警察可是天敌!”阿聪咬了咬唇,眼中露出复杂的光。
“我会叫铃木再给你一遍。”和实知道阿聪说电话已经丢掉的事情是在说谎,不过却也不戳破。
他知道,对望月聪而言,铃木芳树是特别的人,其中的牵扯也不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那么,请说出那个人的帐号吧。”清风趁着两人在说话时已经征求老板同意,而开始使用着店内其中一台电脑,他先用自己申请的其中一个帐号进入游戏待机。
“帐号是A1985BEAT263,昵称是wirelessmarkuplanguage!”阿聪毫无困难地,说出一般只看个几秒根本记不起来的东西。
“……你知道那些英文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清风有点讶异阿聪的记忆能力,因为他在说那个昵称的时候,很显然只是单纯将英文字母的组合念出来罢了,如果是一般人念这句时,一定会使用单字本身的读音,并加以断句。
“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就是一堆字母凑在一起吗?还是你这家伙在挖苦我国中辍学?”阿聪冷冷的反问。
“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清风回答,然后他把刚刚听见的帐号和昵称,全部纪录在电脑的记事本上。
“我只是很佩服你的记忆力,对你而言,不管是帐号还是昵称,全部都是无意义的乱数吧?但你却可以全部记起来,真是不简单。说个题外话,那个腻称的正确念法是Wireless Markup Language,可以简称WML,也就是‘无线传输标记语言’,就是在手机里头所使用的网页语法。”
接着他回过头去,挥手叫阿聪靠过来看。
清风先将整个网路游戏的原始档叫出来,这是在灌游戏时一定会使用到的程式,只是一般人不会特别去把内容档一个个打开来看。
“这边这个部分是程式码……这款游戏我最近也在玩,稍微有研究一下……所有人物的动作都来自这些固定重复的数字,因为我已经连上线了,所以间隔的地方则纪录着每个玩家的帐号。
“当然,怎么开这种东西是机密,不过只要会破解程式的人,都可以轻易拿到其他人的帐号,至于密码的部分虽然比较难,但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
清风说着,又开了另一个黑色的视窗,上面有一些白色的字在跑动,“这是变数,也就是时间的纪录,我们来看看WML君在哪里……如果你说的属实,只要清查这间店内所有连线的电脑纪录就好……有了!在这里。”清风用滑鼠将找到的帐号反白起来。
“也就是说,已经确定当时这个人的确在线上?”对程式方面完全没有概念的和实好奇的问。
“对,但光是这样还不够。小子,你的帐号是多少?”已经叫出搜寻系统的清风问。
“别叫人小子,可以叫我阿聪……”阿聪这句说的有些别扭,“我的帐号是Q1475529,你要干嘛?”
“我要看看WML君有没有跟你接触过的痕迹,你应该有跟他交谈过吧?小……阿聪。”
清风抓着滑鼠卷轴往下拉,刚输入阿聪帐号的搜寻系统,几秒内就已经找出相同的帐号记录。
“当然有啊,难道还可以用角色比手语不成?”阿聪回嘴道。
“这点子不错,可以写信给游戏公司,问他们要不要开发这种系统。”搭着话,清风继续动着滑鼠,“如果有交谈就太好办了……因为都会有纪录……宾果!”
的确有谈话纪录,也有金钱的代码交换,不过却没有货物的交换……也就是说,证据确凿。
“老板,请帮我把这几页东西全部印下来可以吗?要当作证据用的。”清风从电脑前起身,朝网咖的老板喊道。之后对和实笑道:“现在我们来问问WML君吧。”
和实示意巡警将眼镜男带过来,然后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松下……松下胜男。”眼镜男低低的回答。
“你骗了这个人的钱?”清风问。
“你又没有证据说那个帐号的持有者是我!只要买了点数卡,谁都可以申请帐号不是吗?”松下理直气壮的叫嚣着。
看来松下刚刚也有注意到,清风已经确认过程式语言的记录了。
“的确是这样没错。”
清风无所谓的点点头,而这个举动又惹恼了阿聪,他才正要发飙,清风却抢先一步继续说:“要申请帐号需要登入身份证号码,对吧?只要我们联络游戏公司,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吝啬提供资料才是。”
没想到松下听完之后却反而露出笑容,“好啊,你尽管去跟游戏公司要登入资料好了,反正我会是清白的!”
清风先是一愣,随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当刑警也不是混假的,气定神闲的道:“你想说你是拿别人的身份证去申请帐号的吗?或许是你偷的、或许是你捡到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也只好以暴力伤害的名义,带你回署里;但坏就坏在你是个当场被逮到的现行犯。”
“什、什么意思!”松下为了掩饰慌张,所以音量大声起来。
“阿聪,这家伙在你揍他之前,所使用的电脑是哪一台?”清风问话的时候,松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那里。”阿聪往隔壁桌子一指。
“因为是事出突然,所以你还来不及消掉登入资料吧?现在去调查那台电脑应该可以查出,你刚才登入游戏时是使用那个帐号吧?就算申请帐号用的不是你的名义,但实际上使用的人是你,我就可以以诈欺罪嫌逮捕你喔。”清风用手指敲了敲电脑萤幕,又对松下笑了下。
“可恶!”松下眼见没办法逃避了,咬牙切齿的喊道。
“干的好,佐贺君。”和实微笑着低低在清风耳旁说,又对现场的刑警们吩咐道:“把这些小朋友们带回署里去问话,现场证物取走,拍照完后记得帮老板收拾一下。”
“了解!”
巡警们依言将几人全部押上警车,然后留下一两个动作迅速的开始处理现场。
“我们也回去吧……”
正当和实对清风这么说着的时候,阿聪在坐上警车前突然喊道:“等一下!你!对电脑很行的刑警先生!”
“我吗?”清风指着自己。
“能不能给我纸跟笔?”阿聪有点扭怩。
清风先是看了一眼和实,和实则点了点头,于是清风便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然后抽出插在衬衫口袋中的高级钢笔,一起递给阿聪。
阿聪接过两样东西之后,拔开笔盖,然后用飞快的速度在纸上填上五六行字。写完后随即塞回清风手上。
“这是?”清风看着纸上一堆意义不明的文字。
“前面是帐号,后面是昵称,全部都是骗过我的人。”阿聪低声说。
“什么!”这回不但是清风惊讶,连和实都咋舌。
“那就拜托你啦,对电脑很行的刑警先生!”阿聪心满意足的笑道。
“……看来工作又增加了……”清风欲哭无泪。
和实只得苦笑着,拍了拍清风的肩。
注二:OB,0LD B0SS。意指从警界高层退休,但依旧有影响力的大佬。
第五章
车子开了一阵子,清风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问:“课长,你跟那个小子很熟?”
“也算吧!那孩子从你没来之前,就在我们这里出出入入的,大部分都是街头闹事、打架什么的,我记得你也看过一两次吧?”和实点了下头。
“嗯,是有点印象,不过我毕竟不负责应付青少年,所以也没去多注意。”清风老实的回答。
生活安全课的工作项目意外的多,不只是外界认知的应付青少年暴力犯罪,或是查缉毒品,就连镇压非法持有枪枝的黑帮、防止家庭暴力、取缔跟踪狂等变态,甚至还得调查恶质公司非法高价贩售商品。
“其实,那孩子会变成那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可以详细的说给我听吗?”清风要求道。
他也对望月聪这个青年有点在意,尤其是那个记忆能力,如果能够好好使用的话,将来的成就非同小可。
“阿聪的父亲原本是开了家小公司,但却因为经营不善而告急,为了筹措资金所以便跟地下钱庄借钱,不过钱却还不出来……之后他的父亲却因为受不了暴力讨债而自杀,母亲也离开阿聪不知所踪,阿聪拿父亲死亡后所领到的保险金,还了大部分的债,但大概还欠了五十万左右吧,然后他休学、到处打工赚钱。
“其实他是个好孩子……不过家里遇到这种事情,个性扭曲也在所难免。他就像只横冲直撞的刺猬,刺伤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撞得头破血流,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便以打架来发泄。
“每回他进警局,负责辅导他的人大多是铃木……然后,铃木帮阿聪还了剩下的五十万。”
如和实所预期的,清风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而已,办公室的其他人,甚至连阿聪本人,都不晓得到底是谁帮他还钱的。”
和实转了下方向盘,在商店街附近找寻着停车位。
“为什么肯替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做到这种地步?”清风不解的问。
五十万虽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但也不是小数目,普通跟好友借钱,都不见得一次可以借到这么多了……
找到了停车位,和实倒车进入画着白线的空格。
“陪我去买点心吧。”和实拉掉安全带,对清风这么说着。
清风想起之前和实就跟绪方说过,下午要请他们吃点心的事情,原本以为是随口的应酬话,却没想到真的要买。他点了头后随即下了车。
“前面右转有一家很好吃的泡芙店。”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和实突然又接下去刚刚停顿一阵子的话题:“虽然铃木跟我说,那五十万是他买马卷凑巧中的,就算随便用掉也不要紧,不过我知道,他并不是那么率性的人。”
“会不会是阿聪跟铃木之间其实有什么亲属关系?例如……远亲之类的?”清风推了一个比较可能的理由出来。
但和实却摇了摇头。
“……那么,真的是毫无理由吗?”
“有理由的。”
“是什么呢?”
“大概是铃木喜欢那孩子的关系。”和实叹口气。“啊,已经到了。”
空气中传来阵阵奶油与熟面粉的香气,店门口已经排了大约十来个客人,和实走上前去就站在尾列的最后一个,而清风则跟在一旁。
“喜欢……吗?”清风的脑袋一时还转不太过来,只能呆呆的重复一遍。
“嗯,恋爱般的喜欢吧?”和实搔了搔自己那头短发。
“咦?”
“不过因为那孩子未成年,而且应该也不是有那种倾向的人,所以铃木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帮他而已,就这么简单。”和实感叹似的道。
“这样……有点悲哀的感觉。”清风能稍微了解铃木的心情,毕竟自己也大概喜欢上了无法有好结局对对象了吧?
“世事并不能尽如人意,如果没有做这种体认的准备的话,不管是恋爱还是其他事情,都会很痛苦。”
清风望着和实的侧脸想着:这句是真心话吧?可是为什么……那种寂寞的神情会如此明显呢?
赫然发现眼前的和实可以很轻易的窥知心情,清风吓了一跳。以往那个就算亲切微笑着,也依旧像处在雾中的课长……莫非自己能够再距离这个人近一些?想到此,清风不由得有些兴奋了起来。
“课长现在……那个……应该也很好吧?我说的是跟你太太……”
虽然犹豫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太过于私人,不过依旧是敌不过心里那种压抑不了的冲动。
如果课长回答的是“很好”或是“很幸福”之类的,岂不是只会让自己难过吗?这种情形该不会就是所谓的明明知道蛀牙会痛,但却还是故意用舌头去舔一样吧?
清风在脑袋里骂着自己是白痴,不过表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我只是随口问问”般没事的表情。
“那个啊……算不上太好呢。或者应该说是……我想不太起来,当初在恋爱的时候,那种好像什么都可以办到的心情吧。”
“课长……”
“请问需要什么吗?”
店员亲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原来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轮到自己了。
“请给我十五份综合口味的。”和实说道。
清风的脑袋有点混乱,他打算之后再来好好想清楚和实的回答,为了镇定心情,他开始默算课里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