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威直视着林风,大手直接按住他的头左右摇晃。古母也说话了:
“林风啊,你和若馨也都老大不小了。自从你们的婚事在去年订下以后,婚期就一拖再拖,这总得有个结果嘛!”
古威今天点到了林风的死穴,不怕他不老老实实认命。而且他也看透了,这个世界上除了黄若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没什么能制得住古林风。既然她是儿子天生的克星,就让她慢慢整调教林风吧,自己索性坐山观虎斗,乐得清闲。想到这儿他乐了,然后一边给夫人夹菜一边自顾自地大口吃喝。
古林风不想结婚并不是因为不喜欢黄若馨,恰恰相反,他这辈子肯定是非她不娶了。他只所以一直借故拖延婚期,主要还是因为他感觉自己毕业以后还需要锻炼一阵子,等他在社会上有了一定的基础之后,照他的话说就是用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天下之后,风风光光地把她娶进门。一句话,他还是不想靠他老子,不管什么事都要靠自己!可今天老爷子死揪住他不放手,他也没辙。正如古威所料,他是那种宁愿把头割给人家也不能让人吐口水的人,同时他现在觉得自己也混得差不多了,结就结吧!
古林风把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灿灿的铂金戒指,款式和做工当然没得说了。他揣起首饰,一把抓过酒瓶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过鸡翅大口大口嚼了起来。
黄若馨已经四天没见到古林风了。于是她软硬兼施,终于逼出了雨航的口供,这会儿正按着古林风大耍小姐脾气。
“行啊你,敢跟我玩儿失踪,今天我非剥了你的皮去做架子鼓!”
古林风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往门口爬去,黄若馨索性侧过身子重重地坐在他的腰上,她伸出小手扯起古林风的头发,古林风龇牙咧嘴地抬起头:
“我要晕了,我的姑奶奶,你饶了我行不,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古林风伸开手掌,上面是一个精致的首饰,已经打开了,里面嵌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黄若馨一把抓过来:
“和平饭店,一边吃一边谈。”
和平饭店在A市算不是星级饭店,只是离古林风的住处比较近,而且环境幽雅,地势偏僻,他们俩是这儿的常客。
服务员穿过一个花池,绕过一道绿树成荫的回廊,给古林风两人端上了小菜,然后转身离去,随手关门。黄若馨抱手站在窗前注视着外面那棵宛如绿色足球的万年青,鼓着嘴不说话。古林风也不管她,径自撕开一只鸡腿,一条一条地送进嘴里。转眼只剩最后一条了,他停下来瞅了瞅黄若馨,把鸡肉送到了她的嘴边。
黄若馨扭头迎上他那明亮的双眸,满嘴是油的古林风样子有点傻,还带点可怜相。她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同时微微弯腰,但马上又冷着脸站直身子,还是不理他。古林风索性搬起餐桌移到窗前,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鱼递到她的嘴边,黄若馨扭头,古林风又夹起一块已经剥好的龙虾的虾肉递了过去。
黄若馨伸手把他按在座位上,然后一阵香风飘到对面,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训斥道:
“古林风,你可不可以在学校里少用点心思,在我身上也少用点心思,多想想你爸和你家的大华集团好吗?”
她见古林风低着头只顾吃喝不说话,索性一把夺下他的筷子,然后坐了下来:
“林风,我觉得你变了,虽然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流里流气的阔少爷,可我有点怕。”
古林风手里没了筷子,可嘴里已经多了根吸管,他一边喝饮料一边问:
“怕什么?”
黄若馨几乎要疯掉了,她劈手夺过吸管扔在地上:
“怕你变成一身酸气的老夫子--”
黄若馨真的着急了,她站起来跳着小脚冲他喊完,然后拿起纸巾捂在脸上。
“呜呜呜,你瞅瞅你们学校里那群踱着方步慢条斯理地走来走去的教师,哪个不像孔乙己。你自从进了学校,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他们,林风,如果你没有了活力和气势,变得像一个慈详的老太婆,我……”
古林风见她哭了,连忙擦干净嘴巴过来扶住她。
“若馨,若馨!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有变嘛,我只是想改掉以前的坏习惯和流里流气的形象,你说这样不好吗?”
“你当然有变,可你的变化并不是改掉你以前的不好,而是在被他们同化!古林风,你以后要做为大华的董事长出现在大家面前,虽然不可以再胡言乱语,也不可以再流里流气,但你必须有决胜千里,呼风唤雨的气势和与众不同,唯我独尊的气质。若馨喜欢的是以前的你,那时候的你有这些,每当我看到你的动作和眼睛,我常常被你迷醉!”
第十六章
十六
黄若馨抬起头认真地审视着古林风,她取出了那枚戒指:
“林风,你知道吗?我放弃了学业进了大华,我把大华当成自己的公司来做,把古伯父当成自己的父亲来孝敬。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吗?为了让你继续深造,为了让你能够顶天立地!可在别人眼中,我黄若馨是为了傍大款,是为了荣华富贵而看上了你这个一无所成一无所是的阔少爷,古林风,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古林风,你到底想要怎么样?难道你打算在讲台上轻轻松松辈子,让我去替你做大华董事长吗?你妄想!我黄若馨什么都可以给你,但我是女人,我需要你像一片云一样为我遮阳,像一棵树一样让我休憩,如果你是一个懦夫一个自甘堕落自甘平淡的人,我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林风,请原谅。”
黄若馨把戒指放进林风的手中,泪如雨下:
“林风,静下来认真考虑清楚吧,等你辞职回到大华的时候,再把戒指给我……啊!林风。”
古林风甩手给了黄若馨一巴掌,然后狠狠地把她推倒地地上。黄若馨惊叫着回头,无助的眼神像受伤的小鹿,可怜巴巴地望着古林风。古林风因此而心痛或者心软,他怒气冲冲地指着黄若馨咆哮起来:
“够了!你们不要再逼我!我说过,当我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起大华时,我会去接管,我说话算话!同时我也说过,我一定要走自己的路,我不要任何人为我铺垫前程,我不愿意让人说我是靠着祖宗的遗产或者你的裙带关系爬上高位却又松散得像一块烂泥似的寄生虫!黄若馨,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重吗?你以为大华的董事长的宝座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坐上去的吗?到那时候,我的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计,关系到整个集团的荣辱成败,你让我现在去,我可以去吗?可以吗!?”
黄若馨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欣赏着古林风威风八面的表演,很出神,也很陶醉。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和身上的灰尘,她慢慢地往后爬了两步,然后站直身子:
“古林风,你有种!这才是黄若馨喜欢的男人,一个可以让我恐惧让我窒息的男人!”
然后她轻轻点了几下头,背转身去长出了一口气。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你终于又找回了以前。我黄若馨认命!你天生就是我的克星。”
她转回头,脸上已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是一种被彻底征服的感觉,在恐惧中觉得安全,在窒息中觉得痴罪。古林风,只有你才能让我这么过瘾,让我无法逃脱,这就是我赖上你的理由。”
古林风傻了,他呆呆地看着一身狼狈,衣衫不整的黄若馨,心想:她是不是疯子?跟自己简直是绝配啊!果然是人以类聚。
黄若馨才不管他怎么想呢,她也不管自己头发是不是乱了脸上的妆是不是掉了,拉把椅子坐下就吃。
“天,饿死我了。唔,给你只鸡腿。”
黄若馨连盘子扔了过来,古林风连忙接住,然后双腿一分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椅子的背对着餐桌,他放下盘子,双手扶住椅子的靠背看着黄若馨不说话。
黄若馨三两下扒完了一碗米饭,然后拿出包里的小镜子开始补妆。她一边侧着脸看脸上的掌印,一边自言自语道:
“大华出事了。”
古林风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地应道:
“什么事。”
黄若馨一边涂口红一边说:
“日本受灾严重,日胶的价格暴涨,轮胎的生产因为源材料价格太贵而被暂停,股票今天跌停了。”
古林风往窗外瞟了一眼:
“买期货啊。”
“什么?”
“套期保值啊?”
古林风的眼睛终于斜到了黄若馨身上,手中的戒指直直地飞近天花板,然后又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他坐累了,索性背转身靠在椅子上。黄若馨像蝴蝶似地飞了过来,她弯下柳腰,手肘撑在古林风的腿上,手掌托腮:
“呜呜呜,你打得人家好痛!”
“切。”
古林风仰首望着天花板上咖啡色的琉璃灯,手指在木质的餐桌上轻轻敲击着。
“才想起来啊,你这反应速度比国宝熊猫好不了多少嘛。”
黄若馨嘟起小嘴,冲他翻了个白眼:
“东西给我!”
古林风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望房顶,手敲餐桌:
“什么啊。”
“戒指啦,讨厌!”
黄若馨乘他不注意抢了戒指站起来就走,她大踏步走到门口然后回眸一笑:
“古林风,你这句话至少值六个亿--美金!”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回廊里响起急促的鞋底敲击地板的声音,渐去渐远。
古林风在房间里苦着脸自言自语:
“切,这世道。我加几天班就闹得鸡飞狗跳眼泪横飞,她去工作就可以风风火火而且名正言顺。唉,六个亿,今天肯定是没人陪我了。”
大华集团的董事会上,黄若馨正在振振有词,侃侃而谈:
“套期保值是指把期货市场当作转移价格风险的场所,利用期货合约作为将来在现货市场上买卖商品的临时替代物,对其现在买进准备以后售出商品或对将来需要买进商品的价格进行保险的交易活动。”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大屏幕,继续说道:
“其基本的操作方法是:在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对同一种类的商品同时进行数量相等但方向相反的买卖活动,即在买进或卖出实货的同时,在期货市场上卖出或买进同等数量的期货,经过一段时间,当价格变动使现货买卖上出现盈亏时,可由期货交易上的亏盈得到抵消或弥补。从而在“现”与“期”之间、近期和远期之间建立一种对冲机制,以使价格风险降低到最低限度……”
第十七章
十七
此时屏幕上出现了期货交易的行情图表,她背转身指着上面的日线图:
“日本因为受灾严重,造成世界性的胶价上涨,但这只是暂时性的,当局势稳定以后,胶价肯定会大幅下跌。大家看,十一月份的橡胶价格的上涨使明年一月份橡胶的价格也在涨,所以我建议公司采取套期保值的方法,回避源材料的浮动给我们的生产带来的困扰,在购入橡胶实物的同时,在期市中出售同量的橡胶。这样一来,不管橡胶的价格如何变动,都不会影响我们的生产了,我们可以放心地进货、生产和出售,只赚取加工费,同时也保证了集团其他部门的正常运转。”
她回到座位上,翻开材料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要有自己的原则,就是不通过期市去盈利,只对购进的原材料进行买期保值,而不介入期市的风险。最后我建议集团的矿产、源油产业和粮食部门也通过套期保值的方法去稳定我们的市场和生产和销售。据我的初步调查和预算,采取套期保值的方法回避风险稳步运营,可以使大华集团每年的利润增加六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五十亿左右,甚至更高。”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黄若馨的方案顺利通过。
古威翻着手上的资料,微笑着鼓励黄若馨:
“我们集团在前几年就有过这样的打算,但是一直没有在董事会上通过。原因当然也有很多了,主要还是国内的期货市场还不够完善,而且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今天你再次提出来,够大胆,也够及时,咱们是不谋而合!方案写得很实际,也很准确,看来你是胸有成竹了。若馨,很有前途啊!”
黄若馨轻轻点头表示感谢,同时解释道:
“这个方案是我做的,但主意不是我出的。”
古威立刻站了起来,他抚顺稍微有些花白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敲着桌子:
“是谁,我们一定要重谢,而且如果他不是大华的人,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纳入大华旗下。”
若馨微微一笑: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贵公子,古林风。”
古威立刻像泄了气的彩虹门,缓缓地落回自己的宝座。
“若馨,一定要帮我把他找回来。”
若馨明白古威这句一语双关的话,古威不仅要她找回林风这个人,还要找回他的心。她何尝不想呢,但这是董事会,她立刻站起来答应:
“是的,古董事长。”
古林风也在演讲,只不过他是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祁主任一个人坐在那儿听课。
“停!”
祁主任示意他暂停,然后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林风手中的黑板擦。
“林风啊,擦黑板的时候不要急,要稳,像这个样子,就像在家擦窗户上的玻璃一样。”
他一边示范,一边解释道:
“用力要均匀,一行接一行地抹,注意不要让粉笔灰溅出太远,人不要离黑板太近,这样容易呼入鼻孔,时间久了就会伤身子。”
然后他微微喘息一下,轻轻走回座位。一边捶着后背一边说:
“我们作教师的,一站就是一小时,一坐就是老半天,时间长了,不是腰疼就是腿疼,还是脖子酸就是眼睛近视,你得注意啊。”
主任像老太婆一样唠叨着,林风却一点儿也不觉不耐烦。相反地,他认真地听着,有时还记在本子上。一节课下来,他和主任都有点累,于是他从包里拿出两瓶饮料,主任却坚持不要,他只喝自己带来的白开水。
“林风啊,我家刚儿在公司做事很开心,我早就想找个机会谢你,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火锅怎么样?”
古林风斜着身子靠在主任的桌子上,他右手拿着饮料扬了扬手,然后活动了一下脑袋,嘻皮笑脸地推了主任一把:
“祁哥啊,这几天是贪污还是受贿了?老实交待!”
祁主任本来正在喝茶,他这下子差点吐了,连忙放下茶杯掏出手帕捂在嘴上连声咳嗽。古林风笑嘻嘻地一边捶着他的背一边继续开玩笑:
“看看,让我说中了不是?脸都红了,不然你哪来的钱请客。”
主任弯腰咳了几下,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你小子啊,咳咳,就是没个正经,随便拿顶帽子就敢往人头上砸。”
古林风趁势拉开一瓶饮料倒进他的空杯子,主任没辙,只好摇头接了过来。
“我这个主任啊,是针尖大的小官,谁会给我送什么礼啊,老师找校长,家长找老师,我在学校就是一个透明的公仆。”
古林风喝完饮料随手想扔却又停了下来,他笑着看了一眼祁主任,然后老老实实地把空空的易拉罐放进教室的垃圾筒里。
“祁主任,您是两袖清风啊,大家都这么说。说实话我挺佩服您这个,我估计做不到,谁见了钱不动心啊。”
祁主任开心地看着古林风把易拉罐放进垃圾筒里,微微点头。
“我见了钱也动心,可君子爱才取之有道嘛,不是正道上来的钱花着不舒服,会做噩梦的。”
古林风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一边连连点头:
“那倒是!人活着就图个心安理得,实实在在。”
黄若馨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说:
“好,这句话够经典!咱们古老师快成哲人了哎。”
她被古林风的快乐感染,自己也觉得轻松多了。然后她笑着同祁主任握手:
“祁主任,谢谢您一直帮助林风教学上的工作,他的坏毛病改了许多,本人的进步也很快哦。”
祁主任慈详地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觉得自己也突然年青了许多:
“若馨哪,只要你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