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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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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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别,小伙子您别急,咱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众人边摆手边往后缩。

    不怕的,只有红梅。只见她悄没声绕我身后,拍拍那卷行李,嘻的一笑:“被子!”她说。

    “你真是个人精,”我乐,“各位,开个玩笑呵,可别当真!”
八 丁晴的故事
    八丁晴的故事

    一场虚惊之后,天近晌午,那些编辑们也要下班了。于是丁晴告辞,说是要到三楼找胡主编说句话,并问我是不是一块上去看看?我说你去吧,代我向老胡问个好儿,我就不去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你这是什么话?”丁晴不悦。

    “这还不明摆着么,像您这么美丽高雅气质华贵的女人,哪个男人都希望能与你单独面对!”

    “这么说也包括你了?”丁晴略带挑衅的回了我一句,起身上楼。于是两片圆滚滚的屁股便无限风骚的开始在眼底滚动,蓦然让人感到饥渴难耐——我突然有些想睡她!于是便问那些编辑丁晴究竟什来头?他们说丁晴是言情派作家,离过一次婚,现在寡居,情呀愁的写得还凑合。我说这娘们长得到还可以,不过人好像有些弱智。众人皆不以为然,说那你就错了,她挺聪明挺会钻营的……我说那好,你们不是说她聪明么,看着,呆会儿她下楼后看我怎能么涮她。

    ……

    丁晴很快下来了,说是胡主编不在。她冲大伙儿打声招呼,折身要走。我问:“就这么走么,不带上我你不后悔嘛?”

    她一笑,没说话。马打盘旋投给我一个背影。

    看着她的背影,我故意压低声音,同时又能让她听得到,我说:“你们看,人丁小姐举手投足间多有风度,从内到外透着典雅,特别是她那种特有的气质——”丁晴没回头,但脚步却略微放缓下来,于是我便喊了一嗓子:“丁小姐,等等啊,一块儿走!”

    一家台湾式咖啡厅。音乐里淌着蓝色多瑙河的水,桌上摆着鲜花儿,对面坐着丁晴。是她把我领这儿来的,她说她比较喜欢这里的情调。但我却不喜欢。我一向讨厌那种人为制造出的浪漫,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常常会感到心烦意乱,觉得自己与这环境是那么格格不入,便仿佛一匹纵横江湖的狼,被放置到动物园中的假山里一样!

    丁晴既吸烟也喝酒,她的烟是一种外国牌子,译成中文好像叫什么什么夫人?她喝法国葡萄酒,还说一定要什么“威廉十三”的。她问我喝什么。我说来瓶二锅头吧。

    “这里没有低档酒,你另点一个。”她笑。

    “反正我是不喝那些洋玩艺儿,我这人特爱国,决不让洋鬼子从我兜里赚走一分钱。”

    “今天是我请客。”

    “那就丛台吧,汾酒也行。”

    丁晴叫酒。

    几乎与此同时,一位半老徐娘走上前台,手执麦克风,闭着眼皱着眉,做一副死了亲妈形状,痛不欲生唱起“别问我是谁,请与我依偎……”

    随后酒就来了。丁晴示意侍者倒酒,同时很吊的喷个烟圈儿,问我大名怎能么称呼?

    我随手一指正唱歌儿的那娘们儿:“她不是已经替我回答了吗?”说着仰脖灌进一杯酒:“我是个粗人,没啥好说的,说话常带脏字儿,睡觉打呼噜,放屁如同‘顶晴’的天突然一声霹雳,震耳欲聋——还是说说你吧,我看你挺文静挺有深度的。”

    于是丁晴就跟我讲起她的从前。她说:

    “我离过婚,我不爱我的丈夫,他也不爱我……我这辈子只真真正正爱过一个男人,那是我十八岁的时候吧?”

    “十八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位潦倒落迫的诗人,他被一个女人抛弃了,我很同情他,经常陪着他……”

    “后来我们相爱了,只是搞创作太辛苦,出名很难。而没有名气,得不到世人的承认,日子就没法过……”

    “真的,他很有才华,他无法容忍自己就这样一辈子默默无闻,于是他抛弃了我,与一位父亲在文化部门工作的女孩结了婚。他现在已是一位非常有名气的诗人……”

    “而我呢,也嫁了人,嫁后不久又离了,我……”

    她的故事并没什么动人之处,几乎可以说是生活中司空见惯了的。但在我听来却觉得有些耳熟。于是我打断了她:“等等,怎么我听这故事这么耳熟呢,好像从前有谁跟我讲过?”

    “我把这段情感历程写成了小说,您可能是在书里读到过吧?”

    “绝对不是在书里,”(我掐着太阳穴想了半天,猛然想到了瑛儿。)我说:“对了,想起来了,我认识一个叫瑛儿的女孩儿,她也跟我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

    “瑛儿,瑛儿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

    “女朋友?”

    “算是吧,追过,但没追上。”

    “为什么没追上?”

    “因为她已经死了。”

    “死了?”

    ……
九 让我郁闷
    九让我郁闷

    丁晴问我瑛儿的死因。我不愿回答,更确切的说是我不愿想起从前。

    我曾一厢情愿喜欢了瑛儿多年,那知临了她却嫁给了旁人。嫁就嫁吧,只要她能幸福。但她却不幸,婚后常给我来信,说是嫁错了人,那男人待她这不好那不好……再后来,就没有了她的消息,这让我非常担心,于是把电话打到她家。接电话的是个男人。他问我找谁。我说找瑛儿。他冷笑,说你就是她的相好吧?我说不是,你别误会,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他说,我管你们是什么呢,你若想找她就快点——火葬场院,快点去还来得及给她送个行……

    我当然不愿跟丁晴说这些让我痛心的事。但丁晴却不明就理,一再追问。于是我就恼了,突然吼了一嗓子:“吃饱了撑的啊,别人怎么死的关你屁事?”

    丁晴一愣,惊愕的望我。其他人也纷纷向这边望来。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说,对不起,我不想提那件事,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总之你就别问了,我心里不好受你懂嘛?

    丁晴点头,说对不起了,看来我是触到你的伤心事了。我没说话,只将整杯酒一饮而尽,呛得一连咳了几声,咳出眼泪,心情也因此变的极端恶劣,想发火,想骂的人……

    但丁晴却不能理解我当时的心境,竟跟我大言不惭讲起哲学,侃起人生,并问我最崇拜哪位作家?

    “我不是跟您说了,我是一个粗人,没念过书,根本就不知道崇拜这个词儿。如果你一定要让我说出崇拜谁的话,那好,我告诉你,我崇拜我们家那条狗——你就甭提它有多漂亮,多天真无邪,多爱憎分明了!如果它喜欢你,它就会神情专注的望着你,欢乐的摇起尾巴;如果它讨厌你,它就会毫不掩饰汪汪冲你狂吠,甚至扑上来狠咬你一口!它诚实,它善良,它勇敢,它忠诚——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从人类身上就没学来一点好,我身上所有美好的品质都是跟我们家那条狗学的!”

    “我问你喜欢崇拜哪个人,你说狗干嘛?”

    “我不大喜欢人,相反我讨厌人,知道吗,我最讨厌好人,最恨雷锋!”

    我又说:

    “好人最不是东西,他们越出色、越反衬出我的丑陋与卑微!”

    “这么说你最喜欢坏人了?”

    “对,我最喜欢女人!!!”

    “女人怎么你了,女人也有好的啊?”

    “但我不想跟你说人,只想跟你说动物。动物比人可爱。我见着人就烦,要么两千年前我也不会高喊着‘举世皆浊独我清,举世皆醉独我醒’去抱石沉江了!知道吗,我没死,我被一股暗流冲入地下冰洞,被冰封了千年,前不久才被一批考古学家从汩罗江底救了出来,所以现在我想把当年那话改改,改成举世皆醒独我醉你看怎么样?”说着仰脖灌下一杯酒:“当初我真是傻B了我,丁晴你是不知道,沉入汩罗江的那一刻真他妈呛得人难受死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才华呀!”丁晴笑:“我看你这简直就是信口雌黄、装疯卖傻!”

    “你以为我是啥,是雨巷,还是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那不叫才华,那叫消沉叫堕落叫没出息懂嘛?活人跟本就不该是那种活法!活人就得今朝有酒今朝醉,当了老婆儿子也要图个乐呵!”

    “你醉了”

    “你才醉了呢,这是公共场所,在这种地方大谈人生哲学、危言大义,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这都啥年代了,你就不怕别人当咱俩是一对神经病?算了,这地儿太烦人,有话儿咱回家说去。”我站起来,挽住丁晴的胳膊。

    “回哪家?”

    “当然是回你家了,看到没,铺盖我都带来了”。

    “那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我独身,我不久前才离了婚啊。”

    “那不是更好么?少跟我装什么贞节烈妇啊,我最讨厌那个。再说了,你去打听打听,只要是女人,见了我哪个不是死气百赖往家里拖?为这事儿打破头的都有!走吧,走啊,别犯缺心眼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我一把拉起丁晴,往外就走……
十 不想强暴你
    十不想强暴你

    丁晴的家不大,还算有女人味儿的房间,进门我先把行李扔到沙发上。

    “有水没?给我沏杯茶。”

    她拿来茶具,沏好水。她说,什么人啊,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儿的!我若能把你写进书里,肯定一炮打红……我说,那行,你先说说看,你打算怎么糟践我,在你的书里?她说,不是糟贱,我打算把你写成一位很有个性,外表玩儿世不恭,内里却相当纯情的男人;我还想在书中写进一位秀外慧中灵心慧性的女人……真的,我觉得你外表虽然有些粗鲁,但本质上你却是那种追求尽善尽美的人——她最后总结道“其实你挺纯洁的!”

    “狗才纯洁呢,别捏造成吗……告诉你,我是流氓是彻头彻尾的坏蛋,因强奸罪被判过十三年徒刑——我是越狱在逃犯!”

    “你这人真不可理喻!”

    “那你别答理我呀。”

    “当谁爱答理你呢!”

    “不爱答理就给我滚,知道吗,我一见了你这号儿的女人就恶心,就忍不住要呕吐!边去,边去,离我远点!”

    “你……”丁晴被气晕了,嘭地一声甩门而去!

    我则重重地把自己砸在床上。床很软。嗅觉里有一种茉莉的香。天花板上一只宫型吊灯……我忽然想:“女人是猪,全她妈是自作聪明的蠢猪,觉得自己怪了不起呢,瞧她那德性,还作家呢,作你妈了个巴子……”我忽然哈哈大笑!

    正笑着,丁晴突然返回。她也笑,大笑:“这是我的家呀,你凭什么让我走!”

    “不走拉倒,跟我怄什么气,上床睡吧。”

    “你这人什么思维方式,我凭什么跟你上床?”

    “不上拉倒,当谁稀罕呢,不嫌累你就站着,不然沙发上蜷着去也行,我累了,要睡了。”我把头一蒙,装起打呼噜。她无可奈何蜷进沙发,缩成一团,嘟囔道:“我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嘛我!”随即她一跃而起,“凭什么呀,”她到床上拉我:“你给我下来,下来!”

    “别闹了,我累了!”

    “谁跟你闹了,我让你下来,就是我的家!”

    “你不是已经承认引狼入室了?人不能跟狼一般见识,对不对?”

    “下来,那边儿有客厅。你到客厅睡去,不然就陪我说会儿话。”

    “我最烦跟人说话,特别是女人。想让我陪你说话也行,先给我冲杯咖啡去,越浓越好!”她冲着咖啡时,我又喊:“别加糖啊,不然我不喝!”

    “你爱喝不喝,”她故意在咖啡里放了很多糖,递过来:“我今天是怎么了,我凭什么一再听你指使?”

    “那谁知道,好人做到家吧您就,再给老子上支烟。”我得寸进尺。

    “去你大爷的吧,狗才是我老子呢!”她边说边递过烟,又给我点上火儿。

    我乐:“这臭娘们儿,咋这么快就学会我说话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

    “也是,一般人跟我在一块,总是学不了好儿。哦,对了,一个人不寂寞吗?”我问她。她很坦然的告诉我她并不缺乏男人,而且她认为自己长得还算漂亮,还是能吸引的住男人的。我说是,你挺有魅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般都挺有魅力,又解风情,又有经验,比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可强多了!

    “你——”她瞪眼。

    “我知道你不过二十七八岁,咋看都跟小姑娘似的,我跟你逗呢。”

    “那你说实话,你看我老不老?我怎么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呢?”

    “不老,您还嫩着呢!在我眼里,您就像一朵怒放的牡丹,正是人生好时候呢!”

    “是嘛,跟你说,我从来不把异性带家里来的。真的,我把这里视为一方净士,我想那种事儿了,我会出去,在外面浑浑噩噩醉生梦死一番……我要让我这儿保持干净,安宁。你是我带回家的第一个男人。我这么说你信吗?”

    “信,就像我相信鲁迅先生那句名言一样,女人嘛,总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竖贞节牌坊的!”

    “啪”一声脆响,她抽了我一耳光:“滚!”

    我非但没滚,反而把她拉过来按在床上,不由分说盖住了她那张充满烟酒味儿的嘴巴……她惯怒的挣扎,叫骂……我只得松开手,惺惺的说:“嚷啥呀,就跟谁要强暴你似的,至于嘛。”说着我又在她那肥硕无朋的胸上揉了一把,笑道“就这玩艺儿,明摆着就是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两座大山,当我稀罕呢?白给都不要,我他妈还怕得病呢!”——我转身去了客厅。

    在客厅的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贴饼子,数次开亮电灯又数次摁灭……我听到隔壁丁晴的低泣,隐隐然感觉到了她的可怜。并不是我故意要那样对她,我也说不清,自打晶晶离开之后,我心绪大变,变的狂躁不安,变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我想我这也许是把对晶晶的怨气都发泻在了别人身上吧?但人丁晴是无辜的啊……那一刻,很想哭。

    思来想去,最后我还是下了床,悄没声儿去了丁晴的房间:“客厅太冷,”我说:“挤着吧,挤着暖和。”

    她无言,只是无声啜泣,身子抖抖的。我和衣躺在她身边,内心反到平静了。我们相拥而眠,很快进入梦乡,没有发生更深层的肉体接触!
十一 碰上想死的了
    十一碰上想死的了

    第二天我不辞而别。走的时候丁晴肯定醒了,却假装不知道!这样也好,省的废话。我本浪子,历来就不喜欢太多牵绊。同时我也害怕一种叫责任的东西。我没碰丁晴,并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害怕责任。我不想欠别人,特别是女人。这一向是我的做人风格。也因此,我才决定离开,不然日子一久,我不敢保证我不睡她。而睡了她,又怎么去向晶晶交待?

    个她大爷的,说来说去,我还是放不下晶晶!

    想着晶晶,我在人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口中随意哼着些被改的面目全非的歌词——江城是这么大,哪儿才是我的家,我身背行囊,敢问路在何方,梦中的那个她呀,我为你流浪……

    哼着,不知不觉来到江边儿,站到了那横跨长江两岸的大桥之上。下视滚滚东去流水,心想假如我这么纵身一跃,莽莽大江会不会发几声呜咽,山河会不会悚然作色,日头会不会钻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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