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还有她胸前那缠着厚厚的药布却依旧不断渗血的伤口,景皓雪的心便剧烈的抽痛着!
回想起在景家那屈辱的十九年,她这个主子遭到了多大的歧视与刁难,晓碧就跟着她承受了十倍不止的伤痛,但她永远都是毫无怨言,不离不弃的追随着她,所以,在景皓雪的心里,她早就把晓碧当成了自己至亲的姐妹!
想到这儿,她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床,洗漱完毕之后,便径直的冲出穹庐大帐,向晓碧的营帐奔去。目前对她来说,晓碧的身体才是第一位重要的,至于她和蒙烈之间的误会,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了!那个爱吃无名错的爹爹,就小小的惩戒他一下吧!
直到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迂回曲折的回廊尽头,缓缓的步出一具高大的身影。
蒙烈,彻夜未归,却也彻夜未眠!他以为可以做到对她视而不见,可以用冷漠来惩罚她的背叛,可是,经过了这一夜,他发现那真的是很难,那张生动的脸总是时不时的就会跃入他的脑海,驱之不散,亦挥之不去!
所以,他一大清早便迫不及待的赶回穹庐大帐。昨夜趁她熟睡之际抱她回穹庐大帐,那满怀的软玉温香,让他几欲不能自持!今天,又要趁她未醒之时偷偷的去看她,他的心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远远的看到她,竟先他一步从大帐匆匆的跑了出来,他的心一阵狂跳,难道她也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所以才……
还没等他遐想完,景皓雪便已经朝着晓碧的营帐方向飞奔而去了,满是期待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蒙烈那仅存的一点点的自尊就这样被无情的踩在了脚底下,尸骨无存!
“皓雪,你有没有跟烈谈一谈?他——有些不对劲!”
楚战一面用药锤捣着药罐儿里的草药,一面不无担忧的望向景皓雪说道。
景皓雪坐在晓碧的床榻边,对楚战的关心投过去感激的一瞥,笑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我的气,也无暇去想这些,目前晓碧对我来说才是第一重要的!”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又问道:“楚战,不是说她中间曾经醒过一次吗?为什么现在却又整日整夜的昏迷,不见有醒转的迹象呢?”
“那一次她能醒完全是靠着她的意志力,勉强为之!伤口太深,失血量又极大,能侥幸存活已是老天看她侠义厚道,所以网开一面!而绝非我楚战医术高明,力可回天啊!”
楚战的一番话,让景皓雪本就不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滔天巨浪。她轻轻的拿起晓碧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来回的抚摸着。泪,一滴一滴的落在两人交缠的龋枭希卟痪”舜嘶寄训那橐猓�
楚战见状,默默的退了出去,却在帐门口意外的和蒙烈撞了个满怀,他看了看蒙烈,又指了指帐内,然后露出一副似笑非笑,一切了然于胸的表情!
蒙烈寒着一张俊脸,红与黑相互交替着,目光闪烁,诺诺的道:“嗯……那个……我我我在散步,路过这里,所以来来来……看看晓碧,她、她还好吧?”
从未撒过谎,语气亦不复往日的凌厉果决,欲盖弥彰的解释反倒加深了楚战脸上一直隐忍的笑意!
看到那张欠扁的笑脸,蒙烈在心中无声的咒骂着,几年的知己老友,那种因岁月流逝而培养起来的默契,已经到了举手投足之间,便已将对方的意图猜至十之八九的地步了!
“如果你不想让你那张俊脸变形的话,就立刻把你那恶心的笑容给我收回去!”
眼见无谓的解释只能加深别人的遐想,蒙烈只好使出杀手锏,撂下一句狠话!
看着蒙烈已经开始扭曲的俊颜,楚战实相的面色一整,聪明的人永远都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此时的蒙烈最好还是少惹为妙,近两个月未尽女色的他,虚火上升,肝火正旺,妒火亦炙,整个一从里到外的“火神爷爷”,一个不小心被他燎到可不是好玩的!
感受到楚战的顺从,蒙烈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老狐狸在他心中可不是个轻易向“恶势力”妥协的人!
眼看着蒙烈仍是一脸的敌意与戒备,楚战终于隐忍不住,大声的叫嚣起来,“喂!你够了吧!我笑也不对,不笑也不对,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看你真该找个女人泄泄火了,别总是在这找我麻烦!”
“哦?找女人?嗯!这个提议我会考虑一下!”蒙烈若有所思的边走边道。走了一半,忽地又转过头,肃然道:“你看——裕筝怎么样?”
楚战刚刚从容捉狭的脸上,在听到裕筝两个字后霎时罩上一层寒霜。不知何时,她变成了他的死穴,执着的她、任性的她、脆弱的她、甚至蛮横的她,每一个都能牵动他敏感的神经,他的心越来越偏离了理智的轨道!
明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心却不听召唤的执意相随!这样的感情真是让人苦不堪言!
楚战痛苦的表情让猛烈震惊,原本一向潇洒随性的他竟陷的这么深?蒙烈对自己刚刚的话有些懊悔!其实,让他懊悔的又何止这一件?
身手拍了拍楚战的肩膀,一股愧疚之意悄然萌生,却又无能为力!要怪就怪自己稀里糊涂的做了那件天大的不可挽回的错事……
“战!我要你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
蒙烈适时的话锋一转,将楚战从那些恼人的情事中生生的拉了出来,男人吗!受了伤!把血擦干!该承担的还是要一肩挑起!”
“嗯!有结果了,那把匕首确实出自我蒙古大营,是……”
“是他的吗?”
“是!”
蒙烈脸上的表情愈加的凝重起来,从雪儿平安回来那一刻,他便怀疑到了一个人,因为整件事自始至终,他都在影响着自己的判断!带来雪儿死讯的也是他!想到这里,他真的有些后怕,看来,当初付耘尚带走雪儿时,中途遭到的追杀亦和他脱不了干系!他觉得自己真是该死!这个人在他的身边不动声色的隐藏了这么多年,他竟全然未觉?还一直当他是自己的心腹,对他的忠心深信不疑!这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敢去想?
“战,该是请君入瓮的时候了!”
他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他要知道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蒙烈冷如寒霜的俊容,带着绝然的冷酷!同时,内心深处,开始对之前对雪儿的怀疑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各位读者,格格在上一章做了一处很重要的修改,所以请各位读者不吝时间,翻阅一下,这处修改,主要是为了使文章更连贯,不至脱节!
第四章 风云突变(一)
狭窄的林荫路上,景皓雪和一个低头扛着柴火、浑身污浊不堪的丫环撞了个满怀!
不知是身上那偌大的一捆柴火让她不负重荷,还是没吃饱饭饿得发昏,这轻轻的一撞竟然将那丫头登时撞翻在地,连连叫痛!
景皓雪连忙奔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嘴里忙不迭的道:“真的很抱歉,是我太匆忙了,没有看清楚便瞎闯起来,是不是跌伤哪里了?让我看看?……”
一连串歉意的话却在看清那丫环的相貌时,突然戛然而止!
“你……你是吉卡?”
丫环茫然的抬起头,待确定撞了自己的竟是那位失踪了近两个月的景姑娘时,她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瑟瑟发抖的声音充分显示了她内心那莫名的惧怕!
“景……你是……是景姑娘?”
“你不是乌兰纳的丫头吗?怎么会在这里做这么粗陋的工作呢?是做了错事,所以你家主子罚了你吗?”
“不……不是的,景姑娘,您还不知道吧?我家夫人已经被汗王……被汗王下了地牢了!”
吉卡边说边失声痛哭起来。
“下了地牢?”这一惊非同小可,景皓雪回来的这几天,蒙烈一直避而不见,而她的一颗心也都在晓碧的身上,自然对王庭里发生的事无从知晓。
“为什么?难道……难道烈知道了她陷害我的事吗?”
“不、不是的!这次夫人被下了地牢,是因为……是因为……”
吉卡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坏了一旁的景皓雪。
“快说呀!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她给汗王的参茶里,下了……下了春药!”
吉卡的声音到了最后几乎是听不可闻,脸也红成跟什么似的。可景皓雪还是听到了“春药”两个字!
“嘎?下下下下……春药?”
景皓雪捂住自己因惊愕而张的浑圆的嘴巴,这个乌兰纳莫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呢?
“景姑娘,我知道,主子以前曾经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是……可是她现在真的是很可怜,景姑娘,您是菩萨转世,慈悲为怀,求求您能不能在汗王面前给主子求个情?让主子将功折罪吧?吉卡在这儿给您磕头了,好不好?”
望着眼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磕头如捣蒜的吉卡,景皓雪突然觉得鼻子好酸,眼眶也开始发热起来。这人世间真的是很残酷,主子一朝失了宠,连奴才也跟着受尽屈辱跟折磨,而能有如此气节的奴才想来也是主子不幸中的万幸了!
善良忠心的吉卡在景皓雪的眼里,突然和她的晓碧重合了!让景皓雪打心眼儿里感动和敬佩!
“吉卡,你的日子……不好过吧?”景皓雪深知这种等级森严的王庭大帐,下人们势利的嘴脸,所以询问的语气中包含着深深的担忧!
吉卡没有说什么,只是喷涌流淌的泪水在无声的诉说着她悲苦的境况……
景皓雪蹲下身子,扶起吉卡,用娟帕轻轻的替她擦去满脸的泪水,斩钉截铁的道:“吉卡,我不知道我的话在你们汗王心里还有几分轻重?但是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就让一切都烟消云散吧!同在王庭大帐,同为汗王背后的女人!虽然,乌兰纳曾经不择手段的欺骗她、陷害她!其实相比较而言,她较自己更加的可怜!因为毕竟,自己曾经得到过烈的真心疼爱,还有他留在自己身体里不断滋长的爱的结晶!而她?此时除了一地冰冷的牢房和满腔的痛苦无奈,什么都没有得到……
扎木泰的营帐内,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让心里毫无准备的扎木泰着实有些心惊肉跳!这几日,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随着景皓雪的突然归来,似乎一切即将要大白于天下了!
他,既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却又惧怕着这一天的到来。堂堂男儿,他早就受够了这种不能真刀真枪的对决,只能靠耍阴谋、玩诡计的小人行径了!可他也清楚的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与蒙烈正面交锋,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后必将粉身碎骨!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身上的血海深仇,又该如何?
无论如何,他要坚持下去!事情一天没有败露,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扎木泰?扎——木——泰?”景皓雪凑近扎木泰的耳朵大声的喊道。
“啊——!”突如其来的尖锐差一点贯穿了他的耳膜,他使劲儿的掏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敢怒不敢言的望着一旁因为捉弄他而满脸成就感的可恶女人!
“你别瞪着眼睛看着我啊!我刚叫了你一声,是你神游天外,没听见,我才把声音放大了一点儿的!”
放大了一——点儿?明明是放大了几——倍!这女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实在是不怎么高明,亏他以前还曾经对她报过恻隐之心!还为了不得不把她当成复仇的棋子而深深的懊悔过!
“景姑娘,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他恢复了一脸的镇静,疏离的问道。
景皓雪搬过一把竹椅,笑意盈盈的坐在扎木泰的对面,距离之近,几乎让扎木泰看清了她脸上有几根汗毛。
扎木泰皱了皱眉头,不自然的把自己的椅子向后拽了拽,和她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然后全神的戒备着。她笑得实在是有些诡异,这让他不得不防!
“哎呀!你不要那么紧张吗!我……嘻嘻……有点儿小事!”
扎木泰没有搭话,静等着她的下文,内心却在祈祷着自己别在报仇之前,先被这小妮子给玩死!
“我想去地牢!”
快速的表达完自己的意思,然后忽闪着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扎木泰的反应!
“嘎?去地牢?你你你你疯了?没事去那儿干什么?”
“我说了,你千万别告诉烈,行吗?”
扎木泰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很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
“我想见乌兰纳!我觉得我和付大哥在树林里遇到的追杀,应该不是她能力范围内的,我想问问,是谁在帮她?直觉告诉我,她背后的那个人要比她更加的危险!”
听完景皓雪的话,扎木泰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这个女子的美貌令世人惊艳,而她那深藏不露的智慧却叫人有些胆寒!如果真的让她见了乌兰纳,那后果……可是,纸包不住火,晓碧一旦醒来,事情照样会大白于天下!怎么办?该怎么办?
正在矛盾纠结、左右危难之际,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
让她去见乌兰纳,也许可以——一石二鸟!
他,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道:“景姑娘,我要先安排一下,明日子时,我带你去见乌兰纳!”
第五章 风云突变(二)
夜,漫无边际的在静谧的草原上延伸,一牙弯月斜挂苍穹,为寂静的暗夜平添一丝诡异的神秘!
夜半子时,王庭大营的夜巡正值交班的空挡。景皓雪轻拈着脚步,像猫儿一样,悄无声息的来到地牢的铁门前。乍寒的阴湿之气从那扇黑黑的铁门缝隙中争相的扑面而来,虽是炎炎夏夜,却让景皓雪禁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这种专门囚禁战俘叛徒和营中犯过大错的人的地方,如今却变成了心高气傲的乌兰纳的“归宿”,不知道这叫不叫做恶有恶报呢?
景皓雪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她也明白这是乌兰纳自作孽不可活,可是,当知道了乌兰纳被蒙烈下了地牢,她却并没有多开心?相反的,她想到更多的却是身为帝王人家的翻脸无情!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景皓雪不由得想起了这句话。不可否认,蒙烈多情、善良、正义,而且是个英明睿智的可汗!他通过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而不是个坐享其成的昏王,这已实属不易了!可王者就是王者,王者的威严是任何人不可触及的,否则,捋龙须的下场就是这样!无论曾经是多么亲密的人!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小心触犯了他,也会是这样的结果吗?景皓雪第一次对自己与蒙烈的未来产生了一丝惧怕!也第一次在对蒙烈的信任上有了些许的动摇……
地牢的铁门前居然连半个守卫的影子也没见,景皓雪知道这当然不是巧合,扎木泰确是个守信用的人。她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就这样轻易的答应了,这倒让准备了一大堆说服他的话的景皓雪感到有些意外!
轻轻的推开地牢的大门,“嘎——!”
许是这铁门许久不曾校过油,突来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
景皓雪听到牢房里泛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她摒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冒然闯入带来更大的麻烦。半晌后,牢房内除了偶尔传来几声如雷的鼾声,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听到这响亮的鼾声,景皓雪不禁有些失笑,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居然还能睡成这样,当真是些没心没肺的主儿呢!
她一间一间仔细的寻找着那个往日婀娜的身影,直到走到地牢的最里面,才终于在靠墙的那间狭小阴暗的牢房里,看到了久违了的乌兰纳!
那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乌兰纳了!景皓雪几乎不敢相认,可是那件耀眼的大红色蒙古旗装,分明在提醒她,那就是乌兰纳没错!虽然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昔日的火红也已褪色,可那个憔悴、蓬头垢面的身影在景皓雪的眼里,却真真儿的和当初那个站在树下冲她微笑着招手,满目风华的乌兰纳重合了!
“乌……乌兰纳……?”
轻声的呼唤传进了牢房,那个背对她而坐的身影突然一震,却没有转过身来。
“乌兰纳!”
景皓雪再次轻唤出声。
这一次,那个背影终于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