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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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囚犯-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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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洛夫人跟我提过蓝宝石的事,”她轻声说。「她说那项链非常漂亮,夫人戴起来尤其好看。”
“但莎兰还是哭了,在客人离开以后,还有今天早上。我真希望她不要这样。”他放下酒杯。“我不应该说这些。”
“或许不该对我说,”黎柔轻声道。“但应该对你的妻子说。”
“我们只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才说话。”
他很痛苦,黎柔非常不忍心。不管她能不能阻止樊世,伤害都已经造成。这是他留下来的债务,她理应偿还。
“这条蓝宝石项炼——是求和的象征吗?”她问。
他的下巴僵硬。“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总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她放下酒杯,鼓起所有的勇气。“我当然很清楚这完全没有我的事,但我觉得她想要的是你的原谅,而不是冰冷的蓝色石头。你们两人所受的苦还不够吗?你要让樊世的恶行使得你们永远分开吗?”
他的嘴抿得紧紧的,他不想听。他的自尊让他不想听。但是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大叫黎柔少管闲事。他是贵族,而她只是平民,他不必对她有礼貌,也不必听她说任何事。
黎柔非常诚恳的说:“你一定看得出她对自己做过的事非常后悔。如果,你试着对她表现一些关爱,你的心理上难道不会轻松并舒坦一些吗?”
“关爱。”他的声音毫无表情。
“她既年轻又可变,爵爷,我看不出这有何困难。”她上前握住他的手。“听我说,你比她年长又有智慧,哄得她团团转是很容易的。”
他看着两人的手,然后,非常不情愿的牵动嘴角,五官因此柔和下来。“我倒想知道目前是谁在团团转,”他说。“你拥有我直到现在才发现的另一种才华,毕太太。”
她放开他的手。“我没有立场提出忠告,只是我对樊世造成这么大的问题,深感抱歉。我希望我能补偿。你若有怨,我也非常理解,但我真的很高兴你并不记恨。”
“我对你完全没有任何怨恨,我希望你知道。”他说。
她向他保证她相信,而他们不久就像朋友那样的分开了,至少表面上如此。
直到他离开,她才沉坐到沙发上,祈祷她没有做出致命的错误。
她知道她让感情凌驾了理智。她应该把谈话保持在应酬式的对答,结果她竟探入最敏感的领域。不必是谋杀调查专家也可以了解,如果薛本尼曾以谋杀防止樊世将丑闻公开,他也可能杀死其他得知内情的人。
黎柔只能希望薛本尼相信她并不知道丑恶的细节,她也希望他是来这里倾吐烦恼,并容忍她那太过私人的忠告,并不是来要她的脑袋。她所有的本能都在告诉她,这人是来求助的。因为自尊,他完全不可能对他的任何朋友或亲人吐露这份屈辱。而毕黎柔跟他应该是同病相怜的人,她经历过配偶无数的背叛而仍幸存下来,所以是他求助的最佳人选。
她的所有本能也都在告诉她,薛本尼对她的信任与倾吐,已经是他能对任何人做出的极限。然而,这并不表示他的心里没有另一项更秘密的负担。例如谋杀。
他曾经信任她,而她也愿意全心帮助他和他的妻子,但是黎柔仍然必须背叛他。她曾要求正义,她想要找到谋杀她丈夫的人。薛本尼有动机。事情若要查清楚,她就不能隐藏这个秘密。面对正义,她必须告诉……艾司蒙。
“可恶,”她揉着悸动的太阳穴喃喃自语。“可恶的樊世,你真该滚到地狱去。”
第八章
    一个星期了,黎柔仍未联络艾司蒙。要不是大维来访,她或许永远也鼓不起勇气。
大维为没有更早来看她道歉后,立刻说明是谁让他这么忙:他的亲密好友艾司蒙伯爵。
黎柔很快发觉,艾司蒙已在短期内成为艾凡瑞侯爵的偶像。大维告诉黎柔,艾司蒙至少会说十二种语言,每个地方都去过,每件事都做过,是个学者也是个哲学家,对天底下从文学到马匹的每件事都有绝佳的判断,从下棋到调情都是专家。
他歌颂了两个小时,并详述他们去了哪些地方,谁在那里、艾司蒙对谁说了什么,又对大维说了什么;显然每个字都是智慧的结晶。
他离开的时候,黎柔的神经濒临绷断的边缘。
一个星期以来,她饱受罪恶感和犹豫不决的折磨,把薛本尼的事情告诉艾司蒙是她的责任,可是她又很不愿意变成是让伯爵走向绞刑架的人。
所以,她成日犹豫不决,画些很烂的画,钉了许多不需要的画布,希望有客人来访可让她分神,又因为没人来访而如释重负,或懊恼难耐。她也到墓园去散步,但仍无法使头脑清楚。因为不准单独外出,所以都有露莎或者嘉伯陪着她。她知道应该感激这层保护,可是她忘不掉他们是谁的仆人并听命于谁。这也表示,她翻腾的脑海终究无法不想到他。
而当她一事无成,只除了把自己弄得快要疯狂时,艾司蒙却跟着大维去了伦敦每一个热闹的地方,舞会、牌聚、音乐会、剧场,艾司蒙伯爵一边扮演大维的完美上帝,一边跟十八到八十的女士们打情骂俏。
他甚至带大维去阿耳梅克聚会处,那是毕黎柔因为身为一介平民,一辈子也去不了的地方。倒不是她想去参加那些闷死人的聚会,而是她曾经想尽办法要大维去那里认识出身良好的淑女以及跟他同阶级的年轻人,大维却说他宁可被活埋。他的父母和黎柔都无法说服他踏进这社交圈婚姻市场的门槛,现在他居然跟着艾司蒙去了。
他跟艾司蒙只是初识,而艾司蒙之所以对他有兴趣,全因为他是谋杀案的嫌犯之一,根本不是真的关心他,而且会在嫌疑更大的人出现时抛弃他,并害他伤心。
而这些全是她的错。
她站在客厅窗前,望着窗外浓雾笼罩的广场。
她说她要正义,要知道真相,然而一旦真相如此丑恶,或会伤害她所关心的人,她立刻无法面对。艾司蒙说得对,她要的是干净的抽象概念,不是肮脏痛苦的真实。
最严重的是,她害怕再次见到他的痛苦。
她闭上眼睛,把额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你走,你不要走;不要靠近我,回来。
回来。
她是如此脆弱,她不该让他使得她如此脆弱。她从不曾让樊世把她击垮,从头到尾都很坚持。不管心里的感觉怎样,至少行为表现得似乎很坚强。
她张开眼睛,离开窗户,离开外界的迷雾和黑暗。
她自认是坚强的,对某些事或许胆怯,但并非全部。感情上的脆弱并非全然来自父亲,他也遗传给她智慧和毅力。如果他曾经那么聪明与大胆,计划了那么多犯罪行为而且没有受到惩罚,他的女儿总该有点智慧和毅力,去面对并解决一桩谋杀案。
何况她应付樊世长达十年,不可能应付不了艾司蒙。她懂得如何关闭感情,隐藏弱点,她早已累积许多武器,用以对付男人。在她的弹药库某处,一定有某样武器、某个策略或某个防卫工具可以保护她。
☆☆☆
艾凡瑞侯爵离开的半个小时后,毕太太大步走进厨房。嘉伯放下正在刷洗的水壶。露莎放下切菜刀,双手在围裙上擦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主人。
“我相信你们一定有某种秘密方法可以送信给艾司蒙伯爵。”女主人傲慢的说。
“是的,夫人。”露莎用法文回答。
“那么请你们告诉他,我想在他方便的时间立刻见到他。”
“是的,夫人。”
“谢谢。”她又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嘉伯看着他的妻子,但是露莎一直到听不见任何脚步声才说:“我告诉过你吧。”
“他不会来的,我的小姑娘。”嘉伯说。
“他或许不愿意来,”露莎说。“但主人这一回可能没法如愿。咦,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啊。”她重新拿起菜刀。“快去告诉他。”
嘉伯绷着一张脸出去了,门才关上,露莎便微笑起来。“我真想看见主人接到这消息的脸。”她喃喃自语。
☆☆☆
当晚十一点,亚穆来到毕夫人画室的门口。他利用行经走廊的短短时间,整顿好表情,至少,让外表的他是平静的。内在的那个人则毫无平静的可能。
十天了,他让自己保持距离与忙碌,外表轻松自在、随遇而安,内心其实很煎熬。在她身边,他是如此敏感与不讲理;可是离开她,则令他焦躁与寂寞。敏感与不讲理真是非常不好,可是他想要这样,而且,确证据凿地,她一招手,他就忙不迭地赶来了。
他的意志力和智慧撑不到几个小时。她的口信在五点送达,现在他就来了,意志与指挥完全不敌心中的渴望。他一直很想念她,甚至想念这凌乱的房间,因为这是她的地方,是她工作与真实的她生活的地方。
然而,他仍装出排除万难的样子,好像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被她打断了。
她背脊挺直、下巴高抬,坐在工作台边。
啊想像自己的唇贴在她雪白平滑的脖子上,但他只猛然一点头。“夫人。”
“先生。”她用法文称呼。
他想上前,想靠近些,想闻到她的香味。但他只走到沙发,坐下来。
沉默降临。
一分钟或两分钟后,他听见——他不让自己看——衣裙窸窣声,凳子在木头地板上的磨擦声,而后是走近的脚步声。当她踏到旧地毯上,脚步声变小,可是听在他的耳朵却有如打鼓。因为他的心在打鼓,因为她的香味被从窗户吹进来的微风带到他的鼻前。
她在几尺之外停住。“我要道歉,”她说。“我谦卑地请求你原谅我指挥你如何执行工作。我非常地欠缺考虑。你是这方面的天才,而每个人都知道天才是多么敏感。”
亚穆望进她火焰般的琥珀色眼睛里。他是多么地想要她,这傲慢、这嘲讽、这火辣……这热情。
“我的确很敏感,但你的道歉如此甜美,令我无法抵挡。我原谅你,夫人。”
“你让我卸下心头的重担,所以,我当然也原谅你。”
“我并没有道歉。”
她不以为意的挥挥手。“我也原谅你的没有道歉。”
“你的慷慨有如圣人。”他嘀咕道。
“差不多,只可惜你却不是。但我不想计较,还是打算帮助你。这是基督徒的责任。”
“您的慷慨让我叹为观止。”
“我不相信天下有任何事能让你叹为观止。”她走开,他以为她要去站在炉前,却见她推开一叠画布,露出一张旧而舒服的软垫脚凳。
“你如果想拿东西丢我,米开朗基罗的胸像比较轻吧。”他说。
她把脚凳推向沙发。“我没有要丢任何东西,我打算坐在你的脚边,谦卑地说出我所知道的微薄消息,乞求你用绚烂的智慧加以判断。”
她乖乖地坐下来,双手置于膝上,表情全然的虚伪与尽职。“你要我从哪里开始?”
从保持距离开始,他想。她金蜂蜜色的头触手可及,他的手指渴望碰触那团教人心神不宁的乱发。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他说。
她点头。“那从薛本尼开始,你对他有多少了解?”
他不想知道薛本尼的事,亚穆只想摸她的头发、吻她的唇。当他鼻间充满她的味道、他的身体渴望像前十个夜晚、以及之前无数夜晚所梦见的那样,亲近她、拥抱她时,他要如何处理调查的事?
“他是你丈夫的朋友之一,”亚穆说。“直到毕先生冒犯了薛本尼夫人,而后,友谊终止。薛本尼夫妻发生激烈争执,还有,我听说薛本尼在一个星期之前,曾经来看你。”
她丰满的唇噘了起来。
“你丈夫诱惑了薛本尼夫人,让你觉得很有意思?”
“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你一直当我不存在,好像我不可能有任何用处,同时却又监视着我的行动。嘉伯和露莎大概每天要向你报告吧?”
“我一直很清楚你的存在,那就好像我脚上的刺。”
“既然如此,你为何没有立刻赶来?你对我的发现一点都不好奇?”
“你并没有找我来。”
“调查是你在负责,”她说。“我是爱发脾气又不讲理的人,记得吗?你一定见过难搞的线民.并且操纵得很好。你既然有办法让大维去阿耳梅克聚会处,当然有方法问我几个问题。”
“你很清楚,我完全无法操纵跟你有关的任何事,”他说。“你让我觉得自己笨拙,几乎每个跟你有过接触的男人都这样,即使你那厉害的丈夫。他知道你父亲的秘密,应该可以掌握你,可是他也不行。”
“我若让樊世——”
“即使聪明与位高权重如昆丁,也无法管理你,难怪艾凡瑞受制于——”
“受制于?你这话在影射什么?”
“还有那个笨薛本尼,我无法相信他见过你之后就回去找他的妻子是一个巧合,而后他们当夜在一起,第二天也没有分开,从那之后,突然间她到哪里,他就在那里。”
她的表情亮了起来。“真的?他们和好了?”
她胜利的表情证实他早已猜到的事:不知怎地,一个星期之前的简短会面,她已经把薛本尼绕在她的小指上。
“是的,”亚穆不悦地发现他也在她的掌心里……而且竟有些莫名的嫉妒。
她的微笑扩大开来。“你刚才证明自己错了,薛本尼一点也不笨,他变聪明了。”
这时她开始叙说她跟薛本尼的会面。亚穆努力专心于注意事实,然而等他听完,他的头脑绕着一件事转不出来,而且这件事掌管了他的舌头。
“你握着他的手?”他声音紧绷。
“好让他专心听我说话啊,”她说。“那大概出于一种直觉,我知道那很不淑女。可是我的目的达到了,这才是重要的。”
“那不是直觉,”他说。“你的手受过训练。”他看着它们。“你利用你的手传达你的意志,与人沟通。我认为你很清楚它们的力量,至少我希望你是清楚的,”他测试着。“不然,你就太不谨慎了。”
“力量?”她没注意到他的不悦,研究着这话。“因为你也可以这样做,对不对?”她说。“用手传达力量,并与人沟通。只有你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她往上看着他。“你做任何事都是算计好的吗?”
“请你描述那支领针。”他说。
她凝视他片刻,终于假装乖巧的垂下头。“是的,先坐。我立刻就说,先生。”
他真想把她从脚凳拉到地毯上,但他只闭上眼睛,靠向椅背,强迫自己聆听她冷静且确实的描述。
她说,那是一支男人的领针,但不是薛本尼的,他领巾上的那支镶着翡翠。他用来毁掉画像的那支是纯金的,但形状因为她没能细看,所以无法描述,只觉得应该是某种树叶或花,但不确定。甚至可能是人脸或一个图样。
亚穆命令自己尽力分析,想了几分钟后,他说:“你凭什么认为,薛本尼夫人需要的只是原谅和关爱?”
“她明显地很爱她的丈夫,”她说。“他不只将她弃在一旁,而且明目张胆的狎妓玩乐。我相信她原本的用意只是跟樊世调情,意图引发薛本尼嫉妒,或甚至只是注意。我很怀疑她知道樊世是怎样的人,很少女人知道。不知怎地,大家都只看到他要她们看到的,直到为时已晚。”
“所以,你认为她被樊世诱拐,发现错误时已经来不及?”
“我不认为她已被诱拐,”她说。“想要诱拐一位受过严格家教且深爱丈夫的贵族少妇,应该不会很容易,你说是吗?何况樊世虽然才四十岁,看起来却像六十岁,绝非什么俊俏男子。”
“那么你的怀疑是怎样?”
她的眼神幽暗下来。“我第一次拒绝他后,他把我灌醉。但是他只成功了那一次,以后再也没有第二次。但是,对薛本尼伯爵夫人来说,一次就太多了。”
难怪夫人几乎不喝酒,亚穆心想。
他说:“如果情况是这样,她丈夫很可能是发现她不省人事,而且曾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薛本尼知道是樊世,但应该不会是她说的。”她思考着。“我只能猜测那支领针是樊世留下的……而薛本尼认了出来。”
亚穆想起巴黎的一家店,以及樊世看上的一个链坠。“我可以猜到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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