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美丽就多美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要多美丽就多美丽-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教授的电话来了。

“一品,吃饱一点,手术会超过三小时。”

“我稍后来。”

一品在手术前从来不吃,怕胃气上涌,分散精神。

王申坡买了云吞探访,人人有份,看护们笑颜逐开。

他说:“补做生日。”

见一品若有所思,他没好气,“杨大夫,这次灵魂又出窍到什么地方?”

一品答:“云南。”

“什么?”

“下午我要做手术,没时间陪你。”

“我一早知道。”

“请你多多包涵。”

“你在手术室是否英明神武?”

“从头到脚被口罩帽子长袍遮住,你说呢?”

“真想看看。”

“如果不怕血,你可到医院参观,今日教授示范,你可同其它学生一起在手术室顶部观察室隔着玻璃实地观看。”

“真的?”

“王经理,回家看一本侦探小说吧。”

“不,”他很兴奋,“难得的好机会。”

“那么,一起出发吧。”

王申坡心想,隔着玻璃,怕什么,他有意与杨一品进一步发展,了解一下她工作实况,是很应该的。

一品一进医院已经不再说话,她秀丽的面孔添增三分肃穆,有股凝注的美态,王申坡忍不住纳罕,这可人儿如何拿手术刀呢?

他在观察室等候。

其它医学生纷纷前来实习,带着笔记本子,议论纷纷。

病人先进手术室,已经麻醉,躺在床上,像只洋娃娃。

王申坡看到杨一品医生,奇是奇在连手术袍都遮不住她苗条的身段。

其中一名学生说:“杨医生来了。”

“她是教授的首徒。”

“杨医生是我模范。”

“她堪称是本市最漂亮的女医生。”

手术开始。

第一刀下去,王申坡便知道他不该来。

是,他受过伤,他也流过血,他并不介意看电影中暴力镜头,可是,实地观看面部手术,叫他手心额角背脊都发冷汗。

那些学生还绘形绘色地作现场讨论。

“看杨医生托住眼球的手势多纯熟。”

“呀,浸在药水里的是捐赠者的尸骨,可补在额角待其自然愈合。”

“你看,整张面孔已经掀开,像不像一个面具。”

王申坡忽觉胃部不适,他摇摇晃晃站起来。

其它的学生发觉,问他:“你没事吧?”

他勉强回答:“我且出去一会儿。”

他已觉晕眩,好不容易挣扎到外边,吸一口新鲜空气,才站得稳。

他没有办法再看下去。

他王申坡还是比较适合在钱眼中钻来钻去。

他静静离开了医院。

原来,杨一品有铁一般的意志力以及华佗般身手,今日,叫他开了眼界。

傍晚,一品找到了他。

“你没看到手术完成?大家站立鼓掌呢。”

王申坡沉默一会才问:“那小女孩会恢复容貌吗?”

“还需要一连串小手术,失去的一只眼睛不能补救,但她可以过正常生活,已有人愿意领养她。”

“杨一品,你真伟大。”

“咦,怎么用到这种字眼,有点不妥。”

王申坡不语。

一品问:“想出来喝一杯吗?”

“我有点累。”

“那好,明天联络。”

王申坡颓然放下电话,在该剎那,他已决定疏远杨一品,继而分手。

他不能解释那个感觉,但是,男人也有第六灵感,他无法接受一个那样高大强壮的女伴,也许因为他只是一个小男人,他配不上她。

一品回到家中累极入睡。

第二天醒来,她也好似有某种预感,头发上还留有消毒药水味,在家她又惯用黄色药水肥皂,又觉得世上最好看的衣裳是白衬衫卡其裤,这样个性的女子,叫人欣赏,有点不容易。

她做了咖啡看早报,医院有电话来。

“贝洛苏醒了。”

“我马上来。”

也没有时间唏嘘、感慨,或是嗟叹。 二晶的电话跟着上:“今日母亲五十大寿。”

“呵,半个世纪过去了。”

“我在京香楼叫了一桌菜,你无论如何要赏光。”

“哪敢不孝。”

“买了礼物没有?”

“这就去办。”

“去挑一条孔雀蓝南洋珠。”

“得令。”

“先到我处来会合。”

“知道。”

一品先往医院探小贝洛,与教授讨论过病情,然后才回自己诊所。

一进门就听见看护彭姑对求诊者说:“杨医生手术高明,你要多美丽,就多美丽。”

一品听了,啼笑皆非。

她停睛一看,只见一个女子用纱巾蒙脸,佝偻着身子,一声不响。

“医生来了。”

听到这句话,她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她声音沙哑,“杨医生,我叫胡可欣。”

一品坐下来,“有事慢慢谈。”

她声音激动,“医生,请你恢复我的容貌。”

一品看到她双手,知道她年纪不大。

“医生,我承继了一笔遗产,我可以负担矫形费用,请你帮助我。”她握紧了拳头。

一品看着她,“可以将面纱除下吗?”

“你先答应我。”她很固执。

“你不让我检查,我怎样诊治?”

她略为犹豫,伸出手,缓缓除下头巾。

一品看到一张受过火伤的面孔,皮肤结痂扭曲,将五官扯得不似人形。

这张面孔虽然可怕,却不会比小贝洛更叫杨一品医生心悸,但是看护见了,却吃惊地呵一声低呼。

一品说:“伤口复原得相当好。”

“医生,这是我从前的相貌。”

她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是一个秀丽的年轻女子,背景是大学入口处。

“啊,”一品说:“伦敦大学。”

“是,医生,你去过伦敦?”

“曾去参观。”

她又取出一张剪报,“医生,这是事发过程。”

一品讶异,她显然有备而来,非常有组织地表达她的需要,语气虽然激动,但是头脑相当清醒。

英文剪报上这样写:“皇家学院实验室发生小型爆炸,化学系学生一男一女受伤……”

“女的是我,伤脸,男的是我当年的未婚夫邓立信,伤手。”

一品不语。

“伤愈后我没有再见过他,一年后,他娶了文学系女同学。”

“你可有毕业?”

“有,我挣扎到毕业。”一品感到安慰。

“那很好。”

“那女孩子的父亲是一家著名纱厂的老板。”

一品欷殻В爸匾穑俊�

她叹口气,“医生,你说得对,一点也不重要。”

一品说:“人生路上,有许多荆棘,许多时叫我们皮破血流,若要报仇,再活一世也不够时间精力。”

“请医治我的面孔。”

“为着将来,不是为过去。”

她答:“为找工作面试时方便一些。”

一品不理她是否由衷,立刻替她做详细检查,并且约了时间做第一次手术。

“总共约需要一年时间,过程颇为痛若,费用高昂,你需有心理准备。”

“需大量植皮吗?”

“已有人工皮肤,效果极佳,你请放心。”

她整个人松弛下来。

病人一走,一品便闲闲地问:“什么叫要多美丽就多美丽?”

看护讪讪地笑。

“皮相真的那么重要?”

看护彭姑娘忽然清心直说:“医生,我也算是个知识分子,我也对小女说:‘背熟乘数后,练好英文,将来用得着’,可是医生,有几个住大屋穿名牌的女人享受人生是因为成绩优异?”

一品微笑,“你未免太悲观了。”

“事实叫人气馁,你看那些上来抽脂磨皮的女士,你说她们有无智商?”

“不得侮辱客人。”

“是医生。”

一品回到办公室,仔细研究胡可欣个案。

下午,有母亲带儿子来除脸上的朱砂痣。

另一位老太太要求除眼袋。

一品从来不同病人说:“七老八十,行将就木,还担心什么”,她对老年人分外用心,叫他们恢复信心,心情愉快,添增寿数。

蓦然想起有事待办,立刻到银行区选购礼物。

孔雀蓝的南洋珠不多,且价格高昂,好不容易才挑到合适的,实时赶回家更衣。

二晶的电话已经追着来。

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翅膀拍打的声音。

“那是什么,翼龙?”

“你过来一看不就知道了。”

一品立刻赶到二晶处。

只见诊所内有一只翅膀受伤的老鹰,而翼舒展开来,足有二晶双臂那样长,虽然扎着绷带,仍然神骏,一品赞叹。

“好家伙,从地下看你只似鹞子般,没料到你体积如此庞大,是怎样受的伤?”

“猜想是撞到火车坠地,由好心人士拾来。”

“惊险。”

二晶嗟叹,“今日都会已不是鹰的天地,有时飞翔整日,也觅不到食物,它又不屑吃腐鼠垃圾。”

“救得一只是一只。”

二晶转过头来,“请看我送母亲的耳环。”

盒子一打开,宝光灿烂,镶大颗钻石,十分名贵。

“人一到中年,礼物愈来愈实际,都是毛巾电器食物之类,你说讨厌不讨厌,母亲会欣赏这套珍珠饰物。”

一品微笑,想得周到。

“我知道母亲一直渴望我是男孩,哼,是又怎样,老婆生日才最最重要,管他妈怀胎十月,眠干睡湿,供书教学。”

“别激动。”

二晶笑了,“对,回家吃饭去。”

到了家,另有意外。

一品看到母亲眉开眼笑正与一年轻人谈笑甚欢。

这是谁?

“让我来介绍,这是我男友吴和树。”

一品明白了,二晶真伶俐,这才是母亲最好的生日礼物吧,她就无论如何想不到。

小吴能说会道,带了名贵礼物来,有用的有吃的,祝伯母万寿无疆。

又留下吃饭,有说有笑。

像“伯母同她俩似三姐妹。”

“她姐妹俩虽然聪明能干,可是伯母气质娴雅,又胜一筹。”

巧言令色,没上没下,可是她们的母亲却极其受用,不知多欢喜。

吃完饭,切了蛋糕,生日宴结束,各人告辞。

一品累得眼睛都睁不开来。

“那真是你男友?”

“约会过一两次啦,借来充充场面。”

“你真体贴。”

“你看小吴此人怎样?”

“油腔滑调,面目可憎。”

二晶笑,“你那王申坡先生呢?”

“你怎会知道这人?”一品怔住。

“一只土拨鼠告诉我。”

一品别过头去,“完了。”有点欷殻А�

“什么?”

“不该把他带到手术室,之后他疏远我。”

“嗤,你是医生,他迟早会知道,怎可能瞒一世,如此肤浅男子,只配娶小学生。”

“现在还有小学程度适龄女子吗,歌星明星都自哈佛大学出来。”

“放心,有志者事竟成,大不了去第三世界,一定找得到文盲。”

一品说:“父亲去世后,妈妈今日算是最高兴。”

“幸亏是你我俩姐妹。没有儿子媳妇去惹她生气。”

一品拍拍妹妹肩膀,“你总是不甘心妈曾经希望有个男孩。”二晶呼出一口气,“我决定收养那只弃鹰。”

一品大奇,“鹰属于大自然,你把它养在什么地方?”

“大厦露台,任意飞翔,随时欢迎它回来。”

“呵,鹰巢的确建筑在高处。”

二晶把姐姐送回公寓。

一品洗把脸就睡了。

第二天回到诊所,看到大篮名贵水果,看护彭姑喜孜孜说:“刘太太送来,她又可以穿四号衣服了。”

刘太太在候诊室,多年不见的葫芦形身段又出现了,她得意非凡,实时介绍邹太太、陆夫人、伍小姐、戚女士也来试一试。

她道谢完毕,赞道:“有口皆碑。”

一品微笑着把她送走。

大家正享用水果,又有客人上门来。

是母女两人,面目娟好,不知为什么找杨医生。

“医生,我们姓乐。”

“是乐小姐求诊?”

“是,爱兰,脱下外套给医生看看。”

才十五六岁的爱兰?腆地除下外套,一品实时明白了。

她微笑,“吃了很多苦吧。”

爱兰感激地点头,“自十一岁开始,就受尽嘲弄。”

乐太太叹口气,“她行动也不便,时常腰酸背痛,又不能运动。”

“打球跑步的确困难,游泳没问题呀。”

“医生,她哪里敢穿泳衣。”

一品点点头。

“看过林伟元医生,是他推荐我们来。”

一品替爱兰检查。

乐太太沮丧,“真不知是哪位祖先的遗传,你看我都没有身材,爱兰却得了巨胸,成为负担。”

“别担心,手术很简单。”

“可是将来不能亲自哺乳了。”

一品劝慰:“人生很难十全十美。”

“才十五岁就得做这项大手术,叫我担心。”

“忧虑是母亲的本能。”

“杨医生,你真了解。”

爱兰一直不出声。

“爱兰,你自己怎么看?”

她小声说:“同普通人一样就好,现在很难买衣服,男同学背后叫我乳牛。”

“掌他们嘴。”

“女同学讥笑我是明日艳星。”

“有无向老师投诉?”

“我怕惹事,不敢行动。”

乐太太低声说:“我也赞成息事宁人。”

一品查时间表,“下星期四上午十时到博爱医院做检查,星期五上午替你做手术。”

乐氏母女松口气。



  







要多美丽就多美丽二



二

后来看护彭姑说:“一向只有想隆胸的人。”

“胸脯太大才是问题。”

看护笑:“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她去听电话,转头过来。一品立刻知道有急事,马上接过听筒。

“我们是市立公共医院急症,杨医生,你可认识一个叫岑美娥的女子?”

“什么事?”

“她因注射过量毒品昏迷入院,口袋里有你的卡片。”

“我马上来。”

看护彭姑说:“杨医生,你约了其它病人。”

“请代为取消改期。”

她驾车到市立医院。

一品逐张病床找,可是不见岑美娥。

护理人员前来询问:“小姐,探病时间已过,明日请早。”

“我是杨一品医生。”

“呵杨医生你来了,这便是岑美娥。”指一指。

一品吓了一跳。

岑美娥昏迷在病床上,已不似人形,看上去足足似五六十岁老妇,皮肤焦黄,头发剃近头皮,门牙都掉光。

“发生什么事?”

“很明显遭人殴打,警方估计与毒品有关。”

“可有生命危险?”

“肺部已经塌下,心脏也有不规则情况,病人危殆。”

一品哀伤。

“她是你什么人?”

“妹妹的同学。”

“咦,怎么会沉沦到今日地步?”

一品心底说:很容易,两次感情失意,踏错半步,无心工作,失却收入,一沉百踩,便堕至谷底。

谁会拉她一把?

不知多少女子死在势利的社会手上,永不超生。

“杨医生,你真好心。”

“她有无其它亲人。”

“一个人到了这种田地,哪里去找亲戚?”

一品走近病人。

“美娥,美娥。”

岑美娥忽然苏醒,睁开双眼,看到一品,高兴地说:“品姐,是你,小晶可有空,我们一起打篮球去。”

“她马上来。”

岑美娥突然转了话题,悲哀地说:“品姐,他离开了我。”她对时空已经混乱。

“不要紧,我们找更好的。”

“可以吗?”

“当然,包我身上。”

美娥凄地笑了,伸手来握,可是力气够不到。

“我不怕。”她说:“这就可以与母亲见面了。”

一品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出声。

半晌,美娥的手一松,一品落下泪来,按铃唤人。

医院外阳光灿烂,一对年轻夫妇欢天喜地抱着初生婴儿出院。

一品轻轻问:“是男是女?”

“是女儿。”

一品忽然这样对陌生人说:“教她自爱自重,坚强生活,学习与环境搏斗,做个好战士。”

那对夫妇愕然。

一品悄悄离去。

傍晚,她为胡可欣进行第一次植皮手术。

麻醉之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