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吗?”沈定坚叹口气,“好了,傻瓜,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也真的太傻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要说错了,也错在我身上,关你什么事呢?你为什么要维护我?”
我为什么要维护你?还需要理由吗?沈定坚是个傻瓜还是我是个傻瓜呢?或许我们都是的。
我也叹气,好象叹气会传染似的,“别说了,是是非非又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是你过的好就ok了,我也就安心了。”
“苏蔓,你总是这么善良,你从来都不为自己着想。”
“自己有什么好想的呢?你过得好就好了。我替你认了所有的错,你能自由的飞,是我最大的安慰。”我说着说着越来越伤感……
“唉,苏蔓,你总是那么傻……”
“是啊,我是傻,你以前不就是说我是最傻的baby吗?你还说要永远保护我,只给我幸福没挫折,保护我的灵魂永不改变,保护我的眼睛永远澄清透明……,可你做到了吗?”我说不下去了,太多的回忆都变成伤害我的荆棘,我痛啊,我鲜血淋漓……
回家的路太短,相思却太长……
转眼就已经到了我住的弄堂,我们却不想回去,只能绕着弄堂附近的花坛一圈圈得转。
上海的变化真大啊,我记得我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狼藉的废旧老屋,转眼就被修葺成了供附近居民休闲娱乐的弄堂小花园。
世界尚且如此变幻难测,何况人生呢?
这样想想,我失去沈定坚也应当是没有怨尤的……
※※※
沈定坚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小蔓,你不要这么说,你知道的,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从来没有改变过,以后也不会改变,其他的女人在我眼里不过是女人而已,而你是我永远的宝贝,真的,我的爱情全部都在你身上了,我再没有可能爱别人。”
我看着他,不说话。
爱我?!地球人都知道你爱我,可又有什么用呢?
我爱着你,你却将别人拥在怀里……,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痛苦吗?
※※※
“小蔓,不要哭啊。”就像从前一样,沈定坚捧起我的脸,用他温柔的手指极小心极小心地为我擦眼泪。
我的泪更加肆虐,大滴大滴地滚下来,落在他的手上。
“小蔓……”
毫无预兆的,沈定坚忽然开始吻我,唇舌交缠,很深情很深情的吻,吸吮吸吮……,就像要吻到我的灵魂深处……
我反抗了一下,仅仅一下,就开始配合他了。
也许和沈定坚太熟稔了,我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太熟悉他了,熟悉到只会迎合不会拒绝。
多么熟悉而又热切的吻啊……
眼前这个人分明是我的旧相识,却又好象分开了一万年那么遥远。
※※※
沈定坚,原来我是那么深地爱着你,我对自己说。
当沉溺在沈定坚的热吻之中,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无。我只希望这一刻不停歇不停歇地成为永久……
正缠绵着,我忽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
果然如此。
※※※
我回头一看,看见程枫青白的脸。
我再转头,又看见沈定坚的脸色也是大变,阴晴不定……
沈定坚站在我对面,我扭头才看得见程枫,沈定坚是直面程枫,想必早就看见他了。就算傻子也看得出来程枫和我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一般。
我看看沈定坚再看看程枫,看看程枫再看看沈定坚,一时之间无所适从。而最糟糕的是,我的手还握在沈定坚手掌里,人还依偎在沈定坚怀里。
“我先走了,小蔓,好好照顾自己。”还是沈定坚首先做出反应,他微笑着看看我又看看程枫,忽然俯在我耳边向我低语,“小蔓,你是不是又在玩偷心游戏啊?你看那边那个帅哥的脸色……”
我慌乱摇头,没有啊没有啊,老天可以作证,我最近可没玩什么游戏,我自己都体无完肤了,还能玩什么呢?
沈定坚又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轻轻在我脸颊上又亲了一下,“小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睡觉,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我脑子混沌成一团,好象天地未开的局面,只能机械点头说知道。
沈定坚最后看看我,又看看程枫,脸上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么优雅迷人……,他亲昵地用手套拍拍我的屁股说,“我走了。”
我大气,喊道,“又拍我屁股干吗?说好了不许拍人家屁股的嘛。”
沈定坚回头冲我笑笑,扬了扬手套,什么也没说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原地留下我和程枫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
“他就是你传说中的前男友是吗?”程枫的脸色很怪异,这也难怪,我们这几天常常手牵手走来走去,附近的邻居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小鸳鸯,就连我自己都差点以为在和程枫拍拖了,要不是这次又和沈定坚碰面……,我想我大概已经铁了心跟定程枫。只要是个男人,心智正常的话,亲眼目睹自己的准女友和另外一个男人而且还是前男友热吻,脸色一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我点头,眼睛顾盼流离,就是不看程枫。
也许是不敢看也许是不想看……
“是长得挺帅的,难怪你一沉迷就是五年,不错,好眼光啊。”程枫半是调侃半是嘲讽的说,虽然他极力掩饰他那点嘲讽的意思,努力想装作只是调侃的豁达,可惜演技还有点欠佳,隔着十里远我都能闻出他这些话里的酸味。
我不作声,但已经挺起了胸膛,准备和他论战,无论如何,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沈定坚以及我和沈定坚的这段感情。
但出乎我的意料,程枫接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么沉默着。
“我送你回家吧。”这是当晚程枫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当晚我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
※※※
转眼就快到圣诞节了,我开始无比的忧愁,忧愁……
今年的圣诞怎么办呢?五年了,从读大学过第一个圣诞开始,我从来没有操心过圣诞节的节目,因为一切都有沈定坚安排。
可是现在……
一转身已是天涯,今年今日此门中,谁还会记得我的桃花面?
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今年的圣诞节沈定坚身边想必是要换那狐媚女子,我又该如何自处?更有谁会给我直面孤单的勇气呢?
孤单圣诞节……
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
※※※
本来我还可以找程枫填补空档,可自从那天程枫亲眼见我和沈定坚拥吻之后,他虽然没再对此事发表意见,对我的态度也没太大的改变,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照样常常和我手拖手,陪我四处闲逛。倒是我做贼心虚常常窥探他的想法,但费尽气力也探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随他去了,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男人心也不是省油的灯,我看不懂猜不透……
如今圣诞将至,程枫硬是铁嘴钢牙地没半点表示,难道我能屈尊纡贵涎着脸皮主动问他圣诞节是不是和我一起过?
骄傲如苏蔓,这可不是苏蔓做得出来的事。
看来注定是个寂寞圣诞节了……
原来男朋友就是用来打发这些节日的。
我无比怀念沈定坚。
※※※
圣诞前夕了,上海居然飘了一点小雪,特别地轻柔特别地白,漫天小雪花杂乱无章铺天盖地飘了下来,让我忽然有种忆故人的念头,像是谁不小心触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甜蜜地或者涩涩地疼痛着……
下雪的时候,我正坐在星巴克喝咖啡,透过大大的玻璃窗,我满眼迷茫地看着这个世界……
程枫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沈定坚又琵琶另抱。
忧愁啊忧愁,这个世界于我不过是一缕轻烟,而我亦是轻烟……
※※※
手机响了,是程枫。
我魅惑地笑,就好象他坐在我面前一样。
这小子终于还是憋不住了,男人始终是男人。
我无比柔媚地“喂”了一声,几乎要创历史最佳状态。
“一起过圣诞节吧,我在港汇门口等你。”
当然没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呢?
我仿佛看见献花美酒热闹的人群狂欢的徐家汇……
我微微一笑。
沈定坚,没有你,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开心。
※※※
程枫捧着一大束玫瑰在等我。
我心满意足,谁不知道我这样的虚荣女子是玫瑰堆出来的公主,想当年,沈定坚的玫瑰把我从头埋到脚,我就败在这样的浪漫下。
“有什么节目啊?”我大大方方挽住程枫的手臂,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跟着我就对了,今晚你是我的女主角。”程枫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这样下着雪的平安夜,程枫的笑容竟然有丝落寞的伤感,或许是我眼花吧,今晚大家都这么快乐,我想不到伤感的理由。
“只是今晚吗?”我又妖异一笑,“我还以为是夜夜笙歌呢……”
程枫不置可否,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拉着我就走。
※※※
圣诞的节目无非就是大餐舞会逛街,也玩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
只是热闹之后便是寂寥,无边的寂寥……
圣诞如是,人生如是,世界大抵都如是。
狂欢结束后,除了满街的彩灯如同年华逝去的舞女在竭力挣扎着渲染最后一点色彩,再没有半分愉悦过的痕迹。
整个城市就像精疲力竭的荡妇,满面风尘铅华褪尽……
快乐总是那么短,寂寞却又那么长……
※※※
曲终人散,街上充斥着逃难一样匆忙离去的人群。连以往满街溜达没人可载的TAXI都成了稀罕物,影儿都瞧不见,平日里谄媚着笑脸迎客的TAXI司机如今也转眼换了一副冷冰冰“晚娘”脸。
打车不着,也懒得和那些乌七八糟的人抢车,我和程枫索性步行。
我想今夜程枫肯定有话和我说。
有时候男人的小心眼儿就像破伤风,潜伏期是一辈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痉挛抽搐发抖……,怎么难受怎么来。
当然程枫也不算小心眼儿,只要是个男人遇见这事儿就铁定儿不会好到哪儿去。
※※※
“我要去日本了。”
“呃?!”这一惊是非同小可,但随即又镇定下来,“是出差还是学习?或者是旅游?”出国无非就是这么几个理由吧,难不成真的去定居?
“嗯……,”程枫看了我一眼,有点犹豫的吞吞吐吐,“呃,我可能会,可能会申请技术移民。”
“什么?你的意思是再不回来了?!”我大喊,全不顾身边人的目光。NND,我就不斯文了,咋的。
“嗯,有可能。”
“定居吗?什么地方不好去,偏要去日本,真是汉奸!”我最受不了上海人的崇日情结,就好像忘了国耻家仇,忘了日本狗怎么践踏中国人,忘了那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说起这点总是让我的上海朋友诧异,他们怎么也想不通我为什么会有这样极端的左派情绪,生于上海长于上海,居然没有被这个崇洋的城市同化掉,还极端严重地仇恨日本狗,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我是外星人。
其实最恨就是上海人的媚骨,看不起全中国人,好象全国人民都是阿乡,都是乡下巴子。只对外国人摇尾乞怜。
典型的租界文化,洋奴情结……
基于这点,我和大多数的上海人格格不入,这大概和我初中之后就离开上海回到作为下放知青的爸爸妈妈所在城市的经历有关吧。
程枫不语,似乎早料着我有如此反应。
“去吧去吧,关我啥事体呢,告诉我干吗?去吧去吧,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了。”我没来由一阵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
挣脱程枫的手,我拦了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
无论我的态度如何,程枫还是铁了心要走。
当然我也没什么可指责他的,我又不是他什么人。我和沈定坚的热吻再一次证明我还是深深爱着沈定坚的,这点不光是我,只要长眼睛的人都会看到,所以程枫才会有那样的表情,所以程枫才会义无返顾的去日本……,我想如果我真和他拍拖的话,结果也许会不一样了。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程枫又不是沈定坚,他要走我顶多有点惆怅,说实话一点儿也不难过,充其量他不过像是我的哥哥,绝对没有沈定坚那么让我揪心。
程枫如果真是我的哥哥,我想会比较好。
至少和沈定坚一吻伤人之后,我们见面也用不着这么尴尬了。
※※※
程枫的行程定得倒是从容,一笑而过。
只是可怜了程家姆妈,每天哀哀戚戚。
怎么能够不难过呢?养了二十几年的独生子一朝远行,而且可能再不回来,试问哪个做母亲的会不难过?
我看着程家姆妈的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的容颜,心里说不出什么味道,好象想要陪她流泪却又无泪可流。
功名成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比白发双亲还重要?
说起来程枫还真是不懂事,和我当年一样不懂事。
我以前也是这样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但自从和沈定坚情场一役,我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好象我忽然就懂事很多,能够体会到很多以前体会不到或者无暇体会的东西。
我的父母也是象程家姆妈一样为我一夜之间苍老好多,我惭愧啊,我汗颜啊,我难过啊……,父母恩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脆弱的东西。
和沈定坚的一场感情浩劫让我伤了骨髓抽了筋,我再也无力收拾残局。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支撑着我继续光鲜的活下去,那就是我父母对我深深的爱……,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是我继续努力挺直脊梁重新做人的唯一动力。
第十一章
“爱情是奢侈品
陈列在华丽的橱窗
我爱上了你
却又失去了你
城市里那些肥皂泡一样的爱情
究竟是谁的霓虹灯忘了关?
没有关系
我并不难过
只是受了点伤”
※※※
在机场送程枫的时候,我并没有流泪,但我还是紧紧拥抱他,演足了戏码,就像情人之间的生离死别。
从机场坐TAXI回家的路上,我开始检讨自己,说实话我也很惆怅,为什么我的感情总是混沌不清?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乱得一塌糊涂就像一场灾难?究竟是我太滥情还是我的寂寞让男人们会错了意?
我开始厌恶自己,自从沈定坚离开我之后,我性情大变。
以前我是个多么单纯的小女孩啊,在沈定坚的怀抱里长大,哪懂得什么媚眼如丝笑颜如花?可现在不一样了,我常常眯起猫一样的眼睛,妖异妩媚地笑着,面如芙蓉,眼似桃花,刺激得那些男人的男性荷尔蒙满世界乱飞……,最可怕的是我还以此为乐。
我到底怎么了我?
或许上海我已经不可以呆了,沈定坚不再是我的谁,程枫走了,宋卓然可望而不可及……,爱我的我爱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我,和我隔了天与地的距离。
忽然间我很迷茫,天地之大似乎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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