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点下头,无言的同意着。
“所以……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忘记从前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开始,做一对不分性别、不谈感情的朋友,行吗?”他诚挚的提出要求,眼神也恳切。
“放心吧,即使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跟你谈感情的,你又不是我欣赏的类型。”
“是吗?那就好,我就怕自己浑身散发的男性魅力,会让你日久相处后情不自禁的爱上我,那我可麻烦大了。”
“省省吧,你还是担心自己会被我的女性温柔降服……”
“女性温柔,你有吗?”他故意嘲笑的问,在依涵跺脚上前追打他的笑闹声中,他终于彻彻底底的从那场婚变中走出来了。
释放自己才能得到快乐,从此迎接他的该是一片坦途了吧?铺满幸福的坦途。
第五章
傍晚时分,莫天一个人在客厅里对着棋盘研究着棋谱,云儿则陪着莫夫人来到了花园,做些修剪枝桠的工作。
夏天天色暗得晚,即使已经五点半多了,太阳仍缓缓的往西方落下,带着它残余的热力。
云儿拿把花剪,边仔细的除去花朵上的枝叶害虫,边享受着清风吹拂下,飘来的馥郁花香。
说实在的,她本来是个对花木一窍不通的小女人,只懂得欣赏不懂得照顾,甚至也弄不太清楚各种花卉的品种名称。
不过,在莫夫人的传授下,她也多少有那么点的开悟了;同时,对花朵也产生出极浓厚的兴趣来,常常一有空就钻进花草的世界里,与大自然相亲。
而她与莫夫人之间,或许正是所谓的投缘吧?不但相处起来一点压力也没有,时间反而在两人的谈笑中消逝得特别快,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接近午夜了,日子过得既愉快又充实。
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婆婆,那该有多好。
每当云儿陷入自身的愧欠与欺瞒中,就会有这种奢望出现。
从花丛中抬起头,云儿一眼就望见莫夫人的视线正专注的紧盯住她,脸上的神色是若有所思的。
“妈,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她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困惑的问。
“云儿,妈知道这件事毕竟是你们两夫妻的事,我并不方便开口问;但是……这问题也搁在我心里好多天了,不问出来,总觉得不舒坦,又怕你会介意……”莫夫人为难的,满心是矛盾。
她轻轻的摇着,淡淡一笑。
“妈,你要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我不会介意的。”
“真的吗?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莫夫人明显的松了口气,她握住媳妇的手,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问:“云儿,妈感到很疑惑,你跟风儿不是仍处于新婚期吗?怎会这么快两个人就开始分床睡了?是不是—;—;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怕,你说出来,妈会替你作主的。”
在她眼中,云儿是个再完美也不过的好媳妇,勤俭持家、孝顺公婆,既然问题不是在她,那么肯定是出在自己儿子身上了,她要好好的问个明白才行。
“妈,你误会了,其实我和莫风之间一点事也没有,我们还是相当恩爱的。”她连忙否认,一颗心受到强大的惊吓,担心莫夫人终于还是发现了。
“不要瞒我,云儿,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婆婆,就该老实的告诉我。”
“是真的。妈,我没必要也没理由瞒你的,对不对?”尽管心已大乱,表面上她仍故作镇定的回答,脑袋在飞快的找着藉口。“我和莫风之所以会分床睡,是因为……我的睡癖不好,莫风经常被我一翻身就踢到了床下去,一晚上好几次。最后,我们只好采取这种方法,否则他半夜睡不好,第二天哪有精神办公呢?妈,你说对吗?”
“喔,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真是妈误会你了。”莫夫人恍然大悟,看着媳妇又忍不住好笑了起来。“不过,云儿,看你外表柔柔弱弱的,你若不说,妈还真看不出你是个会把丈夫踢下床的老婆呢。”
“妈—;—;”她腼腆的叫,虽是谎言,依然绯红了双颊,羞涩不已。
“好,妈不逗你玩了;倒是另外有件事,我还想再弄清楚。”
“你请说,妈。”
“你们夫妻俩……应该没有避孕吧?”
唉—;—;怎么莫夫人今天净问她些尴尬、难以回答的问题呢?她都不知要怎么应对了。
“没有。”她红着脸回话。维持有名无实夫妻关系的他俩,是没有必要避孕的,是不?这次她总算没有再说谎了。
“那就好。”莫夫人安心了,脸上浮现满意的笑容。“妈赞成你们施行家庭计划,但至少也得添了第一个宝宝之后。家里有了孩子,会为夫妻俩增加很多生活乐趣的,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也很喜欢小孩的。”
“那你就和风儿好好的加加油吧。”莫夫人开怀的拍了拍她脸蛋。“妈就等着抱孙子了。”
她羞赧的垂下了睫毛,在内心深处又为愧疚而暗自感伤了。
“妈、云儿,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下班回来的莫风,也挂上了满脸的笑容,走近她俩。
“你想知道,问你的妻子吧,妈不打扰你们了。”莫夫人含笑的走进屋里去了。
云儿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就轻轻的噫出一声叹息来,眼里有抹哀愁。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我一来你就变了?”他说笑的,为她拂去发间飘落的一片花瓣,动作轻柔而自然。
“莫风,面对我们彼此的父母,你难道没有和我相同的感觉吗?”她认真的问,正视着他。
“你指的是什么?”他并不十分了解,还搞不清楚状况。
“你应该明白的,就是那种揉和了亏欠与不安的复杂情绪。”她烦心的说,眉头蹙得好紧。“莫风,你为什么不干脆就娶个正式的妻子算了?你有没有想过,当哪天我这个冒牌货退场时,他们会有多伤心失望?”
“云儿,幕已拉起、戏已上演,你不觉得现在才来说这些已经太迟了吗?”他的手耙梳过头发,也连带感染了那份烦心,蹙紧了眉头。
“我知道,可我就是挥不掉那种愧对他们的感觉。”
“那么,你不妨换个角度想吧。”他叹口气,试着开导她,也另含劝服的意味。“多亏有你,我父母才能在这段期间过着快乐的生活;否则他们一回国来,就发现自己上了这么个大当,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呀?你说是吗?”
“我的天!你这算什么歪理啊。”她头大的,压低了音量叫。
“无所谓,就算是歪理吧;总之,你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退堂鼓的,我们要合力把戏演完。”
“那我看,到时你父母的遗憾将不会是只失去了媳妇这么简单。”
“怎么说?”
“你知道你母亲刚在跟我聊什么吗?”
他不解的摇头,挑了下眉。
“她在跟我聊孩子。”
“孩子?”他困惑的望着她,随即明白了。“喔,你是说,你们在聊我大哥的那对龙凤胎?”
“不是。她在聊我们的孩子,你跟我的。”她安静的宣布。
他愕然的低叫,瞪大了眼。
“不会吧?你在开玩笑,我跟你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是,但这事你知我知,他们并不知道的,是不是?”
莫风无语,只是用一对怪异的眸子,一瞬也不瞬得盯住她瞧,瞧得她怪别扭的,浑身不自在。
“喂,你没毛病吧?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感到很害怕而已。”
“你在害怕什么?”
“还用问?当然是害怕你会拿我爸妈当藉口,好强迫我履行丈夫的义务,让你真正有了孩子后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啊,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云儿憋住气,一时间除了瞪住他外,还真没有别的事好做的;一会,才有了反应,挥拳捶向他胸口,大步绕开了他。
“喂,不用这么小气吧,一个玩笑都不能开?”莫风连忙上前追上她,拉住了她的手。
“玩笑?!你明知我是认真的在担心他们知道这件事的后果,你还跟我开玩笑!”她气恼的嚷,鼓起了双颊、嘟起了唇,含嗔带怨的模样也别具一种美感。
莫风一时情不自禁的看呆了,用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云儿……”他呢喃般的低唤,望住了她的眸子。
“你想……说什么?”她紧张的问,夹杂了一股莫名的期待,没来由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为我父母担心的话,倒不如……我们就让这段婚姻成真,你做我这栋府邸的女主人好吗?”
相望的眸中,有一股朦胧的迷情吞没了他。在他愈来愈降下的头中,云儿猛地觉醒了过来,红着脸一把推开了他,腼腆的说:
“莫风,没想到你也像令尊一样,遗传了那么丰富的幽默细胞;不过—;—;改天吧,现在我得进去做晚饭,没时间听你胡扯了,下次再聊。”一溜烟的,她提起了裙摆,像逃难似的离开了他身边。
直到跑进了厨房,她仍感觉脸孔像火烧一样的发烫,心跳得好厉害。
大部分的晚餐时间,周世伦若是没有公事上的加班或应酬,通常都会和父母一起吃饭的;今晚也不例外。
他低着头,专心的将碗里的饭往口里送。一家三口虽然谁也不说话,但气氛却相当融洽,透露一股恬静中的温馨。
很快的,吃完了第一碗饭后,他又动手为自己添了第二碗。他抬起眼才发现,母亲的视线停在他脸上,面庞是慈蔼的笑容。
“妈,有事吗?你这样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妈只是觉得你最近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总是见你笑咪咪,人也较前些日子开朗许多。”做母亲的,孩子的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用心去观察。
“喔,我想大概是上次开会时提出的企划案,获得董事会的一致表决通过,带给我的好心情吧?”他笑,提起这件事就有一种满足的成就感。“你们也知道我为了这个提案费了多大的精神,熬了好几个夜晚。”
“是,妈记得那几天夜里,每回经过你门口,就看见房里还亮着灯。赶明儿,妈会为你炖几盅补品,好好的补一补身体。”周母慈爱的望住儿子,心疼他因疲累而凹陷的两颊。
“不用麻烦了,妈,我还年轻,身体又健康,难得生一次病,你还是好好的享享清福,别再为我操心了。”他盛碗汤,放到了母亲面前。
“享清福?”!周母感伤的叹了口气。“不错,本来这时候,妈是该享清福了,看你长大成人又结了婚,可是……唉!”
“妈,事情都过去了,你何必还提呢?”母亲的话也牵动了他一抹惆怅,飞也似的涌入了眼里。
“不错,妈是可以不提,但你若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就该早日再娶个好女孩,让妈真正过过享清福的日子。”
“妈—;—;”
“怎么?世伦?”周航放下碗筷,也质疑起儿子来了。“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李云儿,这辈子再也不结婚了?让我们周家绝后?”
“爸,请你别说得这么严重,云儿既然都已经嫁人了,我就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一丝一毫的感情。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娶妻生子的,只是—;—;不是现在,我也需要点时间调适心态,才能公平地对待下一个女孩的。”他肯定的说,无与伦比。
这个回答,周航算是满意了,周母也安抚了一颗挂虑的心,舒展了眉头。
“那么,世伦,你老实告诉妈,这下一个女孩在你生命中出现了没有?”周母着急的问,目前她唯一关心的事,就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希望能早日了结这桩心愿。*过陆依涵的影像,到了舌尖的话就怎么也出不了口了。
“你快说啊。”周航也同样着急催促着他,夫妻俩有相同的心愿。“对爸妈还有有什么可隐瞒的?”
“好,我说,最近我是交了一位女性的朋友,不过只限于‘朋友’的阶段,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关系了。”
“世伦,话可别说得太早了。”周母与丈夫交换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开怀的笑容,满心欢喜。“说不定她才是值得你等候的新娘呢,云儿只是过客。”
“妈,你这样一厢情愿,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无奈的苦笑摇头。
“很简单,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快去打电话吧。”
“打电话做什么?”他一脸迷惑的表情,纳闷的望住母亲。
“还用问,当然是打电话约她出来培养你们之间的感情啊。”周母暗笑儿子的这股傻劲,作状的板起了脸孔。“还不快去,你想惹妈生气是不是?”
母命难违,世伦只好回到客厅沙发上,拿起电话听筒,按下了一连串的号码……
“周世伦,这么急着把我给找出来,有什么事?”站在自己住的一栋大厦前,陆依涵一坐上他的车,劈头就问。
“没什么,”他淡淡答,发动了汽车离去。“只是被我父母给赶了出来。”
“赶了出来?!”她惊叫的,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为什么?你做错了什么?”
“刚好相反,我只是提到了你而已。”
“我?!别开玩笑了,这关我什么事?”她不信的,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他从眼角瞄了她一眼,大致的解说了一下情况,反问她:
“现在,你还能说和你无关了吗?”
“为什么不能?是你自己的话意不够坚定,才让你父母误会的,可别扯上我。”
“大概吧。”他也不否认,目光定定的望住了前方,神情是极度郁闷的。“或许是我下意识里选择了逃避,才会拿你来当挡箭牌的。”
“周世伦……”她微启口,却不晓得该安慰他什么才好。
“算了,别谈这些了。”他吐口气,主动抛开忧郁,转变了话题。“陆依涵,什么时候有空,请我上你那去坐坐?”
“我那?不行,我那可是男宾止步的。”
“真的?”
“骗你有好处吗?干嘛怀疑?”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会没有男朋友?”
“没办法,谁叫他们都不够资格呢?”她无奈的耸肩,摊开了双手。
他唇边溜出一抹微笑。
“包括我?”他突然问,转了个弯。
依涵明显的呆怔了下。
“喂,周世伦,你可别对我动歪脑筋喔,我们说好了是纯友谊的。”她瞪起眼,紧张的提出了警告。
“不会吧,我随口说说你就相信了,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好啊,我特地出来你还寻我开心,看我下回还理不理你。”她生气的嘟起了嘴,脸转向了一边。
车厢里有短暂的沉默,然后,他开了口:“你会的。”
“什么?”她愣愣的问,没反应过来。
“我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有需要,你就一定会出来的。”
“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我看得出你是个相当重义气的女孩子;所以朋友有难,你是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我说的对吗?”
依涵的心,因他的那份了解,与“朋友”二字而受到了感动,怒气来得快、消失得也无踪,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恢复了好心情。
“怎么不回答我了?”半天等不到她的回音,世伦又瞄了眼她。
“话都让你一个人讲完了,你还要我回答什么?”她低下头,玩弄着手提包的袋子,无所事事样。
“那就是说,你不生我的气喽?”他高兴得语调也随之轻松多了。
“我又不是蓄气筒,哪来那么多的气好生。”
“既然都消气了,那你改天别忘了送张照片给我。”
“你要做什么?”
“放在我办公桌上那个相框里啊,这几天我看它空洞洞的怪不习惯。”
“那你原先那张李云儿的照片呢?你把它给扔啦?”她好奇的盯住他,猜测的问。
“在我面前,你别跟我提她行不行!”他突然恶声恶气的对待她,粗哑的嚷。
依涵一窒,像周身兜下了一盆冷水,满腔的热血又立即地凝结成冰了。她掉开头去,若不是车子正在行驶中,她真会把门一推就下车的,留他一个人在驾驶座上发神经。
“我道歉。”许久之后,他先认错的解释原由:“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跟你发火的,我只是……想彻底的把她给忘记,重头开始我的新生活。我不愿再有人提起她的名字来勾起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