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怀璧对他隐瞒的事就是这个?但怀璧的伤是为何而来,只是因为拂逆了东越盟主的意思吗?而且,怀璧为何要隐瞒这伤?怀璧那时悲伤的笑容定与这伤有关!
「东越盟主名什么?」
「你要为怀璧报仇?」
寒若风瞄了修罗一眼,沉默,旋即照顾冷怀璧去了。
「……好吧,坦白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么他要从何找起?
「不过我可以确定那天我追的人与伤我的人武功位于盟主之列,这两人也许其中有一人便是东越盟主。」
「……伤你的人?」修罗那夜遇上两个高手?难道伤修罗的那人便是逼取他的令牌的人?
「是,不过他们不同路,那夜我追战夜袭武林别馆之人时,伤我的人是出于突袭,随即被夜袭之人给追杀过去,看得出来他们并非一伙。」
「嗯……」寒若风思考着。既然如此,那么牛芒针便非是修罗所追的人所发,是逼取令牌的人所发的了,只是……
「你可知当今天下牛芒针为谁的独门暗器?」
「东越盟主。」修罗楞了楞,恍然大悟。「那人以牛芒针伤我?你怎么现在才说!」
寒若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你又没问!一醒来后就直粘着怀璧,连怎么医好的你都不在意了,哪还会在意是谁伤你!
「是,针上喂毒。」
「那么是没错了。」
灵台渐明,寒若风理出思绪。
当夜那人便是东越盟主,逼取令牌定是其盟主令牌被夺而无法无条件晋升第二级,过去杀了齐月盟弟子的人也应是东越盟主,只是夺取普通令牌无法令他满足,只好将目标转向有盟主令牌的他。只是……同样武功位于盟主之列的夜袭之人究竟是谁?竟有如此能耐追杀东越盟主!而那人夜袭的真正目的又是为何?
然武林别馆既然刻意放出错误的风声,那么白羽尘一定深知那夜袭之人的目的。那夜袭之人与武林别馆之间有何关联?
不过这都只能暂且放下,反正武林别馆那方面自然有人去烦恼,当下便是再找一个地方安置怀璧!
既然东越盟主知道他们逃向这个方向,难保他不会进这座深山中。且他已经知道怀璧与他在一起,追杀他们的用意铁定是更坚定了!
握着冷怀璧的手,感觉他已经渐渐安稳下来,寒若风暗下决定:
今晚,趁夜黑离开吧!
第九章
只是灾祸来得特别快!
新月方升,森林中便传来一阵轰咙声,寒若风惊地跳起,修罗也一样目光锐利地盯着外头黑漆漆的一片林木看。
「迷魂幛被破!」寒若风暗叫不好,身后的床铺上,冷怀璧还昏睡着。
「他到底还是追来了!」修罗一摆手,五指微张,双手指间各夹了四枚飞刀,闪身贴向门边,侧耳仔细听着外头传来的风声,神情严肃。此刻的他脱去了像孩子般的气息,俨然是一个真正的武林杀手──踩着数不尽的人头与鲜血活过来的杀手,一个阿修罗!
「怀璧!」寒若风低声且急切地唤着犹在昏睡的冷怀璧,可只得到一声嘤咛和一道紧蹙的眉头后,寒若风便打消了叫醒他的念头。向门口的修罗轻喊一声:「从小门走!」待修罗给他一个会意的点头,寒若风忙打横抱起冷怀璧,使着凌波步带着他往屋后逃了。
森林中的轰咙声渐渐加大,距离也渐渐拉近,敌人逐步逼近了小屋。药阵被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再傻的人也知道这次的敌人可是帮手众多,就算不是真的同一路,至少也都是为了寒若风身上的盟主令牌而来!
寒若风不得已带着冷怀璧与修罗往北面逃。可是他心里却冀望着敌人不会发现他们,因为北面是一座悬崖,逃到尽头便无路可逃了,何况他们还带着一个昏睡着的冷怀璧!他自己也猜想得到,东越盟主既然知道他们大概的所在之处,将消息放出去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是很有可能的,这次他一定也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残忍地笑看他们自相残杀,最后才出面抢夺令牌!
寒若风与修罗使出上乘轻功死命地逃,直到距离悬崖十尺处才停了下来。两人皆紧张地气喘嘘嘘,唯有寒若风怀中的男人仍沉睡着,只是依其忧郁的面容来看,睡得也不安稳。
「现在怎么办?」修罗问,却没有分心,专注地凝听附近呼啸的风声。
风声能告诉他们敌人的状况。
现在森林中的轰咙声已经全然听不见,但修罗并不认为是敌人放弃回去了,那大概是所有的药阵全被灭了吧。现在的风声只依稀传来几个武功较高的人吶喊与气息的移动,明显是在找他们,但他知道不只有这几个人,恐怕他们身后来的会是近百人之多
第十章
滴答……
滴答……
滴答……
有某种节奏的水滴落水声在空洞的洞穴中回响,在风雨过后的宁静中,这种声音大得几乎震耳欲聋。
狂风在洞口呼啸而过,却从不踏足这个鲜为人知的禁地。它最多只在洞口看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一眼,然而又无所谓的离去,继续往它的旅程去。
雨早就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心情大好的月娘终于不再是一副晚娘脸庞,羞怯怯地蒙上一层面纱,然后轻轻探出头来,心酸地看着大战过后的一片血湖与那个满身伤满身血的男人躺着,一脸痛苦。她好奇地探进洞穴来,带来的迷蒙澄亮洒了男人一身金粉,使他看来犹如战争之神那样骁勇又圣洁。
月娘好奇看了良久,地上的男人才幽幽转醒。
「……怀……璧……」男人呓语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下意识地握紧颓然躺在自己手中的剑。
剑上有血,血已沿着某一条血路而去,缓缓地褪出剑光的银亮,映着月色如练。
男人猛然地张开眼,望着天上黑漆漆的一片,楞了许久才清楚身在何处。意识一下子全数回笼,疼痛剧烈地占据了胸前,他不禁低吟了一声,随即咬牙撑住,仿佛不这样做他就无法忍过那一波波似乎将人活生生剖成两半的痛楚与胸中火辣辣的刺痛。直到嘴角渗出血丝,胸口的痛似乎也渐渐能习惯了,他吃力地挣扎坐起,以手撑地,才发现自己力气几乎用尽,连支起身子都禁不住地颤抖。突地,指尖传来一阵微微揪心的疼,男人垂首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指甲已经裂开,已经凝结的伤口让他这么一动又迸出血来,沾了雨后的烂泥污了伤口,传来腥痛。但这痛比起胸口的伤势是好得太多了。
扶着洞壁起身,他痴痴地望了洞外一眼,明白自己暂时安全无虞,也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惆怅地叹了口气才转身往洞内走去。
洞穴说深不深,正好可以让月光半照半掩;说浅也不浅,至少外头的冷风吹不进来,也不会被人发现。
洞内有一口奇怪的泉,很浅,很窄,大概只有旋马之宽,方才的水滴声便是从这里发出的。顺着水滴滑落的地方望去,洞顶不高,二人身长之高,且有一石尖突出,水便从那石尖滑落下来,然后滴在水泉里。
洞内比洞外温暖。男人将也沾了一身泥的剑洗了个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置一旁,毕竟这是人家送的宝剑,得珍惜才好。
再将双手与脸庞洗净,这才发现本是血污满身又脏兮兮的男人竟有一张仿如天神般俊美的脸孔,若非此刻他正忍受着极大的伤痛,笑容满面的他一定是给人很温柔如春风拂面的感觉。
头昏又猛然袭来,男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就整个人栽在泉水中了。知道自己的意识再也撑不了多久,忍痛将衣物脱尽,随手将胸前的伤口洗净,见受创甚深的伤口又再度涌血,男人连点几个穴道,待血渐渐停了,神经一放松,他又昏了过去。
宝剑伴着月光,陪着赤裸裸的男人一同渡过这个不安的夜。
月娘红了脸,悄然退出洞口了。
江湖中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人人都传说杭州城外的那个山中某夜里的血战与一个厉鬼的化身。据说那个厉鬼杀了武林大会榜二级中的寒若风,并夺走了盟主令牌,成为顶替寒若风的人。不但如此,还一夜之间杀光了那天前去逼取令牌的各路人士,连武功排名前二十名的朱七都被一刀断头,其恐怖凶残之极,连天煞盟也比不过!有人还听说那魔头见人就杀,全凭喜好,完全是邪魔歪道。现在闹得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就连武林别馆也加强了戒备。
而位于江湖传说的主要地点的山中,人声鸟兽绝迹,似乎从那个血战之夜中一瞬间消失了。那个男人的恐怖连生灵们都觉可怕,纷纷避难去了,唯有风还不时吹得树林飒飒作响,然后带着雨水来不及洗净的腥臭味往悬崖下而去。
崖壁陡峻,寸草不生,有道突兀的、仿如深凿上去的痕迹刻在山壁上,被一夜的雨冲刷后,早已浅了许多,只是还留着些许血渍,增添一分诡谲。
在刻痕之下几尺处豁然有个山洞,洞口正站着一个男人,手握灵光宝剑,衣裳胸口处有道口子,其它关节处也有许多擦痕。男人虽面貌俊俏,一眼望去临风玉立,但衣衫褴褛的模样倒也有几分狼狈。
男人胸口处曾经有过重创,过了一晚却已经开始愈合,增生新肉,而其它较轻微的伤口早已痊愈,只留一道还鲜红惊人的疤痕。
劫后余生的他,正是现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洋洋的寒若风。
身受重伤又被打下悬崖的他理应是活不成的,岂知他在危急之中将剑用仅余的力气插入峭壁中,止住了下坠的趋势,又幸好东越盟主因骄傲狂妄太过,没有仔细察看他是否真的掉入悬崖便匆匆离去,再加上在他力气用尽之前发现这个洞穴,将自己荡进洞穴中,否则他早已上碧落下黄泉。
洞穴里有口泉,他今早醒来时发现伤势没有恶化,且伤口已经慢慢在愈合之中,才惊奇泉水之功效!
那是口乳白色的泉,无臭无味,不仅对外伤有效,且以内服使用,对内伤更有重大的疗效!昨夜被打得口呕鲜血,五脏重伤,只喝一口水,收起紊乱的真气运行一周,便觉神清气爽,功力大增。
寒若风觉泉水之奇异,却也不清楚它到底是何方圣物,对武林中人而言这应该是增进功力最好的秘方,仿若只要喝上几口便能增加一甲子的功力!然寒若风不敢多喝,毕竟他从没见过这种泉水,也不知喝多是否有害,只好用它来清洗伤口,增强伤口的愈合速度。
估计伤势还要再过一两天才会治愈,虽然焦急于冷怀璧被东越盟主抓去一事,但以现在的他确实无法打败东越盟主且营救冷怀璧,因此,他打算等到武林大会开始后再行动。现在令他不解的是,东越盟主之相貌竟与冷怀璧有三分相似,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且东越盟主对冷怀璧的执著超乎他所想象,纵然那人的表情看来嗜血冷酷,但看着冷怀璧的眼神却莫名的炽热与充满欲望,莫非是……?
不!应该不会的!冷家的人早就只剩下冷怀璧一人而已,怎么会……?
蓦地想起冷怀璧那欲言又止、忧郁的笑容与一言不发,寒若风震住了……难道怀璧一直隐瞒他的事与此有关?
难道──!
「──怎么会……可恶!」想到最坏的结果,寒若风没了一贯的笑容,碰的一声捶壁,蕴含着内力的举动撼动了山洞,空气中带着震荡的回响,似乎奏起哀悼的鼓声。捶向洞壁的拳头滴下血花来,触目惊心的仿佛是冷怀璧背后的蜈蚣伤疤!
***
东越盟杭州的秘密据地内。
一个着黑衫的男子沿着一条铺青石的小径快步走着,速度虽快但平稳,一点儿也没将手中碗里的汤汁溅出,只余淡淡波纹轻轻飘荡。
黑衫男子来到深院里的一扇门前,冷冰冰的面孔只瞥了守门的两个人一眼,那守门人即马上打开房门的重锁让黑衫男子进入。在他进入后又马上将房门给锁了一起,让人一眼便知房里必然锁着一个重要的人。那两人惶恐又尽责的态度说明了若房内的人不翼而飞,那么他们的小命也跟着飞了。
黑衫男子进了房,将东西落在外厅的案上。环顾一看,摆设精致华美,流苏明珠缀满了整个房间,却不失庸俗。内室隐约传来窸窣声,似衣料磨擦的声音,他木然的表情没变,但眼中一抹精光闪过,转身往内室去。
一进内室,豁然便见一个白衣人垂手摆弄手腕上的金丝绳。黑衫男子眼中闪过无奈与抱歉,那金丝绳有手指般粗,本是由一根根的金丝线编织而成,且那不是普通的丝线,那是他们主子命人从西域找来的金蚕所吐的丝所制成──弹性极佳、利刃不断,纵有甲子内力也得花费一天一夜才能震断它,是专门为眼前的白衣人量身打造的囚禁物品。
也难怪看守重要人物只用两个守卫守着而已。
心知这金丝绳的厉害,但黑衫男子也没出声打扰白衣人的努力,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
「……你来做什么?」埋头苦干的白衣人只抬眼瞥了他一眼,随即又与那金丝绳苦战去。
「……用膳时间。」黑衫男子简洁答道,不仅表情木然,连声音也没有一丝起伏,冷硬得似要喀痛人。
「我不想吃。」白衣人决绝地答道。目前得先挣扎这金丝绳才行,他不能一辈子被锁在这种鬼地方!可这金丝绳束得紧紧的,他连一根手指头都穿不过去,纵然一大早便与这绳对抗,也磨掉了一层皮,就是挣脱不开来,那绳好似就这么粘生在自己的皮肤上!
「……」黑衫男子明白白衣人的骨气,但他昨夜淋了大雨,主子带他回来时有微微发烧,好不容易照顾了一夜让他退烧,今早不吃早饭,现在又不用午膳,他纵使心是铁打的,身子骨总是肉做的。且白衣人也算是他半个恩人,要他眼睁睁看着他饿死还真办不到。
正想着如何开口有力的说服,白衣人却早一步叹道:「鬼刀,我不怪你投怀楚哥麾下,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整个东越盟来说,这是最聪明的选择。但我有我的骄傲和自尊,我与怀楚哥的债已经两偿,断是不再留在这东越盟内了!」
「……」鬼刀默默地听着。
「况且……怀楚哥的盟主宝座怎么来的你也清楚,要不是他那身诡异的武功与奸计,他至今都还只是一个逃犯!我让他对我做的,只是为了偿还我所亏欠他的,再多的,已经不行了,难道你要我连自尊跟骄傲都放弃才高兴?」
「……不……」
「……你走吧,我若饿了我自会吃,反正这绳子够长,不用担心我会饿死。」颓然地放下金丝绳,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一如从前,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鬼刀却还是一动也不动。
「……不用担心我会寻死。若要死,早在被你们鞭打的那时候我就该咬舌自尽了!那么痛我都能熬过来了,何况现在只是被锁在这个房间内,比起从前已经好过太多了……」
「……」鬼刀还是无言,只见他向白衣人双手抱拳,然后便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安静地仿佛他从来不曾来过。
「等等!」
鬼刀的脚步停住了。
「这金丝绳如何可断?」脱口而出,却见鬼刀身子震了一震,连回头也不曾,沉默以对。白衣人也知是鬼刀不会背叛,算是自己冲动了,失望之余道:「算了,当我没问,你心里好过些,出去吧……」
鬼刀离开了,却是换了另一个暴戾男人进了来。
空气顿时变得凝重,沉闷地压在白衣人的心头,差点让他喘不过气。警觉地在男人进来的那瞬间,他便下了床靠到离门口最远的地方。那正好是一扇窗口,丝丝凉风沁了进来才减缓白衣人心头的一点沉闷与不安。
「鬼刀毫无所成地出去,我早已料到,想不到你脾气倒硬,此时此刻还不忘逃离?」进来的男人正是东越盟主,面貌应俊如他却浮出一股残酷的气息,唇边不忘勾起邪佞的笑,如同猫逗老鼠地逗着战战兢兢望着他的白衣人。
「有人将我锁着,我非是笼中鸟,自然要逃。」听似平淡的语气却暗地里挟杂着嘲讽和一点不轻易为人察觉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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