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箬坐起,沉默着等待他说下去。
“我会娶她。”尹克劭很干脆地回答。
裴箬征了一会儿,然后木然地说道:“恭喜你。”
“谢谢。”尹克劭居然这么回答她。
裴箬走到门口,拉开门。“你想离开了吧?”
尹克劭笑了笑,也走到门口,却不是离开。他关上门。“不想。”顺势压着她靠在门上。“这么敏感,嗯?”他笑着调侃她。
裴箬别开脸,不再挣扎,但地无其它反应。
“你跟她不一样。”尹克劭突然说出这句话。
“如何不同?一个是情妇,一个是你即将娶回家的女人?”她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我们关系不同,她又不是我想要的女人。”尹克劭扳正她的脸,含糊地答。
“不想要却要娶她?何必自欺欺人!”她直视他的眼。
尹克劭玻鹧郏疾荒头场!跋氤臣苈穑垦案康椎呐俗钊菀兹媚腥说刮缚冢 �
裴箬望着他的方向,眼神却越过尹克劭,投射到虚空中凝成焦点。“这不就是情妇的命运?小心翼翼,唯恐触怒她的男人,一旦新鲜感不在,任何理由都会是分手的好藉口。”
尹克劭放开她,神情转为无情。“开口、闭口就是分手!真想分手的话,说出来,我成全你!”
裴箬的腹部传来一阵抽痛——全然无情的话他何以可以说的如此顺口?
是的,他早已惯于应付这种场面,他知道该怎么无情,该怎么和女人分手。
“你答应过我什么,请你做到。”话就这么平声出口,她用尽意志,让自己不鼻酸、让自己不掉泪……尹克劭征住,眼底问过一抹复杂的狼狈,随即从口袋取出支票,撕了一张丢在桌上。“数目随你填!”他残忍地补上一句:“我一向让女人自己评估身价。”
裴箬征征地瞪视沙发上那张空白支票,直到尹克劭关门离去的声音震醒了她。
早已预知的结局,原来还是不免心痛……原来爱一个人太深,会将自己逼人绝境,原来这就是她之所以想不出该怎么说再见的理由!
不说再见的再见,无论如何都是个结束了……一切真的都结束了……裴箬蹲下身体,紧紧压住不断强烈抽痛的腹部,这次的疼痛不同,是在下腹,她跌在地上感到大腿内侧有湿润的液体滑过……裴箬痛苦地蜷起身子,看到自己的裙角上染了一天片触目惊心的血渍!
在失去意识前,她便尽全身的力气爬到电梯旁边求救,之后,就完全天去了意识………
***
“你终于醒了!”
裴箬慢慢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虚脱,四肢完全使不上力气。“我……”看到医生,她想起昏迷前的一切。“这里是医院?”
“嗯。”女医生欲言又止,停顿了半晌,终于往下说:“小姐,你怀孕一个多月,送到医院时……已经小产了。”
裴箬征住,眼睛望着医院的天花板,久久不语。
女医生叹了口气,递了一张表格给裴箬。“你填一下这张单子,这样医院才能建档做记录。”
裴箬填单子的时候,女医生问:“需不需要我替你通知家人?”
裴箬摇摇头,交还填好的窗体。
“裴箬?”女医生看到裴箬的名字讶异地扬起眉。“你是阿允昨天找的那个女孩!”
“医生……你认识江允?”
“何止认识,我和江允是高中同学,大家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女医生笑开脸,自我介绍。“你好,我明汪颖。要不要我打电话给阿允,通知他你人在医院?”
裴箬连忙摇头。“不用了,汪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没有意外的话,下午就可以出院了。”汪颖又问一次:“真的不要我通知阿允?”
裴箬再次摇头,坚定地拒绝。
“那好吧,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汪颖带上门离去。
裴箬闭上眼,手抚着肚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一大片枕巾……***
“克劭!好久不见了!”汪颖看到尹克劭,惊喜地绽开个笑容。“没想到你这个天忙人还有时间来参加同学会!”
尹克劭耸耸肩,有点意兴阑珊。
“是我把他拖来的,否则我看他当真不会来了。”在一旁的江允道。
“喂,快点从实招来!报上说你最近会和“强衡”的千金订婚,到底是真的假的?”汪颖笑玻б凰友郏炎约旱男男瘟车按盏揭僳扛叭ァ�
“汪颖,你什么时候成了包打听了?这么多事!”尹克劭手里拿了杯酒,另一只空闲的手,不客气地一巴掌拨开眼前那张碍眼的笑脸,状甚无聊地啜饮起来。
“喂,我是关心你耶!讲话这么刻薄,你哪根筋不对啊?”汪颖半开玩笑地向他做了个鬼脸。
尹克劭没理她,自己喝着闷酒。
“欸,阿允,那家伙哪里不对了?怪里怪气的。”汪颖故意当着尹克劭的面跟江允抱怨。
江允看了尹克劭一眼,温和地道:“克劭大概心情不好。”
“不是快有喜事临门了吗?怎么还会心情不好?听说“强衡”的千金可是个大美人哩!美人耶!不是最对咱们尹大少的胃口了,干么还心情不好?”汪颖和两人熟透了,没事喜欢开他们的玩笑。
江允笑了笑,没说什么,一来知道汪颖闹着玩,二来他也答不上来。
“对啦,还有你!女朋友住院了也不来看看,害我之前多崇拜你,以为你是那种难得一见的新好男人,没想到你跟克劭一样乱没良心一把的,看来你肯定是太常跟克劭在一起,被他给带坏了!”汪颖指着江允的鼻子,矶哩咕噜一大串。
莫名其妙被念臭头的江允一脸无辜。“我有女朋友?我怎么自己不知道?”
“还想狡辩!我就知道男人都一样坏!连你也不例外……”
“停!”眼看着汪颖又要开始无止境地念下去,江允不得不没风度地打断她的话。“汪大姊,麻烦你要判我死刑的时候,先说清楚我犯了什么罪拿刀来砍也不迟!”
“好,那我就告诉你,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汪颖正气凛然地道。“还记得一个月前你到医院来探病的事吧?”见江九点头,汪颖皱起鼻子,继续往下说:“就那女孩嘛!叫什么……对啦!裴箬——不就是你的女朋友!别否认喔,不是女朋友的话,你干么探病探的那么急!在医院遇到我,说没两句话就急着要去见人……”
汪颖说到这里,江允转头看尹克劭,只见他面无表情,没有开口的打算。
江允只好回过头问汪颖:“裴箬她怎么了?”他也急着想知道答案。
汪颖玻鹧邸!澳阏娴牟恢溃克桓嫠吣悖俊笨唇实牧成孟笳娴牟恢馈!皻G,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关心自己的女朋友了……”
“讲重点,汪颖!”江允急了。
“好啦、好啦!我就要说了嘛!”汪颖这才往下说。“她那天下午才出院,晚上又被救护车送回医院,情况危急地被推进手术室,不但肚子里一个多月的胎儿没了,还差点血崩,要是救护车开得慢一点,她就要死在手术台上了……”
听到这里,江允再次转过头望向尹克劭,只见尹克劭抿紧嘴,神情一片木然。
“克劭,你不知道?”江允神色一凛,已嗅到不对劲。
尹克劭突然站起来,越过江允和汪颖两人,大步走出同学会场。
“喂,阿允,那家伙到底怎么了!一晚上阴阳怪气的,发什么神经啊!”
瞪着尹克劭的背影,汪颖还在跟江允嘀咕着。
***
离开同学会场,尹克劭直接开车到他买给裴箬的大厦公寓,他直接开门进屋,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一如一个月前,他最后来到这屋子那一晚,他每个房间看过,屋里却没有裴箬的影子。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这房子像有几个礼拜没人住过一般地阴冷。
尹克劭回到房间里打开衣橱,发现里头已空无一物!
他立刻下楼找大厦管理员。
管理员的回答是,裴箬大约一个月前已经搬走。
找不到裴箬,尹克劭暂时只能先回住处。
回到家后,楼下管理员打对讲机土来说:“尹先生,管理室有一封您的挂号信尹克劭下楼到管理室,管理员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交到他手上。
信封上的寄信地址正是他刚才去找人的地点。
尹克劭立即打开信封,信封里有一份土地权状、房屋权状、一张金卡,和一张即期的空白支票,除此之外无只字词组……尹克劭瞪着手上他途给裴箬的“有价物品”,半晌后他拨了一通电话给江允。
电话响了两声即被接通,显然江允地无心再滞留在同学会会场。
“阿允,明天早上总公司有一个重要会议我必须出席,走不开,你开车载裴箬到总公司来见我。”
江允在电话那头沉默半晌,终于沉重地开口:“克劭,裴箬三个礼拜前就已经辞职了。”
江允心里觉得事情不单纯,回来后马上打电话给人事室的陈主任,裴箬果然在一个月前连续请了三天事假,另外陈主任还告诉他,裴箬早在三个礼拜前已经辞职的消息。
尹克劭楞住,没想到裴箬做得那么绝口
“辞呈必须在一个月前提出,她以什么理由离开?人事室为什么会批准?”
“没有理由,她只寄了一封辞呈到人事室,之后再也没有回公司上班。”
“要陈主任评出裴箬的资料,明天传真到我的办公室。”顿了一顿,尹克劭突然问:“之前裴箬为了什么病住院?”
“她慢性胃炎突然发作,痛得晕倒在路上,被路人发现送到医院急救。”江允答。
裴箬竟敢对他只字不提:“你怎么知道她住院的事?”
“裴箬打电话到公司请病假的时候,我正好在人事室,一听到她住院的消息我就赶去看她。”江允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问出口。“克劭,你和裴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尹克劭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阿允,那是我和裴箬之间的事。”
江允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道:“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她。”
“你对裴箬的关心似乎踰越了同事的本分。”尹克劭淡淡地道。
“我跟裴箬是朋友。”江允很快回答。
“明天记得要陈主任调出裴箬的资料,越快越好。”尹克劭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
江允慢慢放下话筒,纠结的眉心仍然化不开……
第七章
很多事情一旦有了空间的隔离,痛苦似乎会变得比较轻微。
一个月前裴箬回到宜兰老家,人总是容易在受伤时回到恒常敞开双臂、庇护自己的羽翼下,“家”应该是多数人最后的依归,至少有了家人的包容与关爱,它是裴箬此刻唯一能隐居疗伤的地方。
很奇怪地,一个月前她突然有股想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冲动,是不是每一个人受伤时都会如此?
然后呢?一般人会选择自暴自弃,还是重新再站起?
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她还不知晓,她仍然沈在深深的谷底,用泪水湿润心口那一口枯竭的井,努力想抚平伤害的绉褶,却怎么也抚不平……她会想起与那人间的点点滴滴,想起失去的孩子……然后是心痛、无尽的心痛会不会永远,她的心都会这么空空荡荡,缥缈不安?
“小箬。”
裴箬的母亲李心如走进女儿的房间,看见坐在床上发呆的裴箬,她暗自在心底叹了口气。
李心如不懂,自己一个好好的女孩儿,为何到台北一趟,整个人就完全变了?
“妈。”裴箬抬起眼,看见母亲担忧的神色。
李心如坐到女儿身边,笑开脸问:“晚饭我看你吃的少,胃又不舒服了?”
裴箬摇摇头。“不太有胃口。”
李心如看看女儿,略皱起眉头。“以前自白胖胖、健健康康地多好看,瞧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
女儿瘦下来美是美,可做母亲的见到自己的孩子消瘦,难免心疼。
“妈,我以前那么胖,觉得我好看的,大概也只有你。”裴箬淡淡苦笑。
“胡说!你爸跟裴笙也说你从前比现在好看!”李心如马上反对。
裴箬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这世界真奇怪,跟你有感情的人会以他的感性回答你的问题,跟你没有感情的人也会以他的感性回答你的问题,差别只在前者会站在你的立场设想,后者却是凭他自己的主观下判断。
“小箬,告诉妈,你是不是有心事?”李心如多少也从裴笙口中知道一点大概,可女儿若肯自己把心结说出来,情况又不同。
裴箬垂下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妈,你别担心。”
“你要我别担心的话,就开朗些,别再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待会儿我和你爸要到你姑姑家聚会,一起去吧?”
裴箬摇摇头。
李心如叹了口气,也没勉强她。“那好罢,阿笙就在楼下,晚上想吃些什么你们姊弟自己决定好了。”
李心如带上门离去。
裴箬仍旧待在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裴笙的声音。
“我说过我姊没有回宜兰,就算她回来也不会想见你!”
裴笙不寻常地扬高声讲话,拉回裴箬沈滞的思绪。
“见不见我,由裴箬自己决定,你无权代她回绝。”低沉的男声传到楼上裴箬的房间,她神经质地震了一下,最初的反应是整个人蜷起来缩在房间角落,然后是丧失知觉、听觉,再然后是知觉与听觉同时变的极端敏锐!
“喂,你……你要做什么?我爸妈不在家,你不能乱闯……”
“裴箬在就行了!”尹克劭不顾裴笙的阻挠,执意闯进屋里找裴箬。
裴笙挡不住他,尹克劭从楼下找到楼上,裴家就这么一丁点大,终于找到裴箬的房间。
裴箬已经从角落站起来,她挺直背脊面对尹克劭,异常清瘦的脸上,一双黑漆大眼定定地盯住他寒星般的眼瞳。
“姊,对不起,我没拦住他……”
裴箬摇摇头。“裴笙,你先出去好吗?”
裴笙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我到附近散步。”他带上门离去。
“你来,有什么事?”房里只剩她和尹克劭时,裴箬开口问他。
“为什么把支票寄还给我?”一开口他使质问她。
裴箬垂下眼,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妈,你别担心。”
“你要我别担心的话,就开朗些,别再成天把自己关在房里。待会儿我和你爸要到你姑姑家聚会,一起去吧?”
裴箬摇摇头。
李心如叹了口气,也没勉强她。“那好罢,阿笙就在楼下,晚上想吃些什么你们姊弟自己决定好了。”
李心如带上门离去。
裴箬仍旧待在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院子里突然传来裴笙的声音。
“我说过我姊没有回宜兰,就算她回来也不会想见你!”
裴笙不寻常地扬高声讲话,拉回裴箬沈滞的思绪。
“见不见我,由裴箬自己决定,你无权代她回绝。”低沉的男声传到楼上裴箬的房间,她神经质地震了一下,最初的反应是整个人蜷起来缩在房间角落,然后是丧失知觉、听觉,再然后是知觉与听觉同时变的极端敏锐!
“喂,你……你要做什么?我爸妈不在家,你不能乱闯……”
“裴箬在就行了!”尹克劭不顾裴笙的阻挠,执意闯进屋里找裴箬。
裴笙挡不住他,尹克劭从楼下找到楼上,裴家就这么一丁点大,终于找到裴箬的房间。
裴箬已经从角落站起来,她挺直背脊面对尹克劭,异常清瘦的脸上,一双黑漆大眼定定地盯住他寒星般的眼瞳。
“姊,对不起,我没拦住他……”
裴箬摇摇头。“裴笙,你先出去好吗?”
裴笙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我到附近散步。”他带上门离去。
“你来,有什么事?”房里只剩她和尹克劭时,裴箬开口问他。
“为什么把支票寄还给我?”一开口他使质问她。
你全身光溜溜、没穿衣服时发泄的模样!”他口不择言,残忍无情地恣意伤害她!
裴箬的脸色倏地刷白,双唇克制不住地颤抖。“你……你为什么要说的如此不堪………”
“不堪?”尹克劭冷眉冷眼她笑起来。“两个月前你在我床上发浪的时候,也觉得这种事不堪?”
裴箬霎时红了眼,永远地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追到这里来折磨自己!
“如果,如果我承认加入你的游戏却不顺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