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今天就进来了?不是说明天才来么?怎么又滑了一跤?你不知道,妹妹可是担心死了,你现在不比平时,是双身子的人了,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向姐夫交代?”
君孺的脸上做出一丝笑容:“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不瞒你说,开始我也吓坏了,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了,幸亏公孙侍卫扶了我一把,才借了个力,没有摔的那么厉害。”
子夫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听见这话又揪了起来,道:“姐姐怎么也不小心些?这么滑的天,进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和二姐明天一起进来?”
君孺笑了笑:“明天家里有事,实在走不开,所以就想着今天先进来,没想到道路这么滑。”
“家里有什么事。还要你去这么急着办?”子夫有些半埋怨地道。
“明天你姐夫的父母就要进京来了,我不是得在家里张罗么?难道两位老人千里迢迢的进京来,又图的是过年团圆,我能撇下他们么?”
子夫知道,公孙贺的父母住在凉州,现在大概是投奔儿子来了。因此也就道:“那你就明日叫人进来说一声。不进宫来就是了,何必大雪的天,还巴巴儿地跑进来?”
君孺微微一笑:“我也惦记你啊,这心里头放不下。”
子夫不觉轻叹一声。又道:“对了,这个公孙侍卫,名字我好像很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他这次机灵,救了你。倒是该好好赏赏呢。”
君孺脸上显出一丝异样的神采;“怪不得你耳熟,又怪不得你不记得了,我跟你提过一次,你不知道了么?他是青弟的好兄弟,曾经看中过你二姐,不过你二姐却不愿意,听说现在还没成亲呢。”
子夫这才恍然大悟。想起了从前的往事,刚要说话。只听外面传报道:“太医进来了。”
子夫站起身来,暂时避过一边,只见几个太医急匆匆进来,轮番诊脉了一番,起来向屏风后面道:“回夫人,公孙夫人只是略动了胎气,但是现在看来,胎儿还是无妨,只要服几剂药,就无事了。”
子夫道:“既然这样,就好了,请太医外面开方吧。”
早有内宦带着太医出去,子夫从屏风后面出来,释然地握着君孺的手,道:“这下可好了,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对了,今天青弟也是凑巧不在,要是他在,能早点出去迎接你,只怕还会好些。”
“只要没事就好,对了,公孙侍卫呢?”君孺奇怪地问道。
“听说是去找炭盆去了,这屋子久没有人住,也的确是有些冷,姐姐,等你再歇一会,就坐车一起回披香殿去,今天你先不要挪动了,等到晚上再回去吧。”子夫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觉得一丝冷意侵袭而来,道。
“公孙侍卫真是用心,刚才一进来,就张罗这个张罗那个的,又说屋子冷,火盆不够用,这又亲自找去了。不过晚上我必得回去的。”说着又显出一丝莫名的笑容,小声向子夫道:“你们这宫里的太医,我还不放心呢,还是回去找我的医生比较好。”
子夫也会意地笑了一笑,又道:“我心里其实也放不下,不过刚才的太医中有一个为我看病的,还算是无事。”
君孺也点了点头,子夫又摸了摸被子,道;“还算她们懂事,这些被子都是新拿出来的吧?”
君孺笑了笑:“正是呢,都是新东西,现翻出来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哪里敢慢待了我啊?”
子夫满意地笑了笑,一面又回头向地下侍立的众宫女道:“你们今天办的还算知礼。”
众宫女忙诺诺连声地答应着,正在这时,只见内宦进来,道:“回夫人,公孙侍卫回来了。”
“是么,叫他立刻来见我。”子夫和颜悦色地道。
过了片刻,就听见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和卫青一样的有力,须臾,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向上行礼道:“给卫夫人请安。”
“罢了,不必多礼,今天多亏了你救了我家姐姐,我还要重重赏赐你呢。”
“这是奴才分内应做之事,不敢领夫人的赏赐。这是奴才刚才到后面去找到的两个炭盆,屋里冷,给公孙夫人点上吧。”说着闪开身子,两个小内宦搬了新炭盆进来。
子夫点了点头:“多谢你这么细心,一会我们就回披香殿去了。我虽然没见过你,可是听我家青弟也提起过你,说你们是好兄弟是吧?”
“卫侍卫为人谦和,承蒙不弃,算是刎颈之交。”
“既然这样,就更不是外人了,公孙侍卫不必拘礼,只管轻松些就好。”
公孙敖只是答应着,子夫这才看了看他的容貌,只见他浓眉大眼,面庞坚毅,鼻梁挺直,嘴角微微紧闭,十分有坚硬的气度,子夫对他不觉生出了一丝好感,对比陈掌的漫不经心和纨绔行径,心里轻轻为少儿叹了一口气。
正在想着这些事,只听外面一声传报;“陈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少儿抱着孩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进来,一进来就直奔到床前,焦急地道:“大姐,你怎么样了?可吓坏我了,听见这个消息就急着赶进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儿,就自己先进来了?”
君孺将缘故说了一遍,又道:“我这不是没事么?你别着急了,对了,你怎么抱着孩子进来了?”
少儿拭去眼角的泪水,道:“这不是,今天家里正在打扫,乱哄哄的,我又要进来了,放他在家里也没人看,再碰着了,所以就带进来了。”一面眼光不经意地向四周一扫。
公孙敖这半日都没有说什么,此时见少儿的眼光射来,脸上瞬间显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变得煞白,但是转瞬又低下了头去,不再看她。少儿却像是什么都没注意似的,仍旧回头关心地问起君孺的事来。
子夫看君孺已经好多了,屋中虽然笼着炭盆,仍然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住,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传来,便道:“姐姐既然觉得好些了,就坐我的车一起回披香殿去吧,那里暖和,熬个汤水之类的也方便,等到休息过来,再回太仆府里去。”
君孺点了点头,众宫女自然是一阵忙乱,扶她起来,替她披上衣服,张罗着出去叫车,公孙敖只是站在一边,看了少儿一眼,君孺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叫我的侍女将我车里的手炉拿来,方才一时忙乱,叫我随手撂在角落里了。”
“还是我去吧,那些侍女笨手笨脚的,哪里找到到?”少儿说着,连忙将孩子放在带来的嬷嬷身边,就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披,就匆匆出去了。
公孙敖愣了一愣,好像没想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就追了出去,一面口中还说着:“外头路滑,陈夫人当心些。”
君孺和子夫对视一眼,不由得都闪过一丝忧虑,叹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只见少儿带着侍女,抱着一个手炉走了进来,一面递到君孺手中,道:“大姐好好拿着,现在外头天气冷得很。”
“公孙侍卫呢?”君孺问道。
少儿毫不在意地道:“他外头还有差事要当,这里人多,也不方便再进来添乱。就不能进来了,请我向三妹说一声,就说多谢夫人的厚恩,不敢领赏赐,和青弟本都是好兄弟,这也是他这个当下人的应该做的。”说着,就亲自搀扶起君孺,向外头走去。众人只得在后面跟随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出了门,只见三排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子夫便道:“大姐和我坐同一辆车吧,这个舒服些。”
君孺有些迟疑:“这样好么?会不会给你添上什么事?”
“不妨事,不就是坐辆车么?你现在是孕妇,有什么不应该的,只管坐上就是。”一面向如月:“你扶着大姐上去。”
如月扶着君孺,吟霜扶着子夫,少儿自带着孩子上了自己带来的车,须臾到了披香殿,子夫忙张罗这让君孺躺下,又叫人端红枣生姜茶来,君孺笑道:“我已经好多了,你别管我了,这快要到年根底下了,你一定有事情要忙,快去忙你的吧。”
子夫看了看君孺一眼,又看着少儿和孩子,笑了笑道:“有什么事,也可以放在明日再说,今天咱们几个好不容易团聚到一起,我可是舍不得离开呢。”
说的大家都笑了,忽听外头一声传报:“皇上驾到——”
☆、第一百零三章 去病
众人都忙站起来行礼,只见刘彻带着卫青,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虽然君孺和少儿是外眷,可是毕竟关系亲密,所以有时候也不那么拘礼,也是常见的,只不过今天君孺躺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勉强挣扎着站起身来,也随众一起跪了下去。
“罢了,都起来吧。怎么,朕一回来,就有人来向卫青报信,说是公孙夫人在建章宫摔了一跤,可把卫青急坏了,紧赶慢赶地催着朕赶快过来,现在可怎么样了?”
公孙贺是刘彻的心腹,所以对于君孺,也格外看拂些,所以君孺一听见了,连忙道:“多谢圣上惦念,都是臣妇不小心,现在已经好得多了。”
刘彻点点头:“这就好。如今天气突变,真是得当心呢,今天朕出去巡视京城,看见冰天雪地,不少人都挨饿受冻,真是可怜。就连朕这么强壮的身子,也经不住今年的寒冷,都有些冻着了呢。”
子夫见君孺站在地下半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脸色煞白,只是不好表露出来,少儿又站在这里有些尴尬,想了想,便要说些什么,忽只听一阵银铃般的清脆声音:“是哥哥进来了么?我早都想哥哥了,怎么进来了不来找我?”
一听这声音,大家就知道是卫长来了,都不由得相视一笑,只见卫长早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进来,后面一堆嬷嬷宫女跟着,嘴上只是说:“公主慢些,看小心摔了。”
卫长早已经跑进屋里,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屋里看了一圈。一见少儿的孩子,早已经闪过一丝神采,只是碍于刘彻等都在这里,只得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给众人请了安,子夫见状。便趁机说道:“屋里人多。姐姐身子又没好,皇上也感冒着了,都挤在一处反而不便,我看就留二姐在这里陪着大姐。我们都到正殿去吧。”
刘彻也有些不大舒服,便点了点头,卫长舍不得刘彻。又放不下表兄,左右为难,忽然眼睛一转。上前拉住刘彻的手道:“卫长也要和父皇一起出去。”
刘彻一直是最宠爱这个女儿的,此时便一脸溺爱地道:“好,当然好,卫长要是不来,父皇还不依呢。”
说着,就亲手拉着女儿,一起到正殿去。后面众人跟着鱼贯而出。
正殿里也已经笼着熊熊的炭火,十分温暖。子夫见刘彻脸色不太好,就道:“皇上一定是今天出去冻着了,要不要马上传太医来?”
刘彻摆摆手:“不过是略伤着了风而已,暖和一点就好了,你别找太医了,回头太后知道了,又要兴师动众的,你不知道,如今到了年下了,有多少事情等着朕去处置呢,哪里能顾得上来?”
子夫略微心疼地道:“事情虽多,皇上也得顾及自己的身子,不然,岂不是倒做不了事了?”
刘彻无奈地摇摇头,卫长和表兄在一边,正咕咕哝哝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卫长拉着表兄的衣襟,十分依赖的样子,子夫看了,不由得笑了一笑,挥手叫道:“你们做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在那里唠叨什么?”
卫长听了,拉着表兄的手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一面道:“表兄和我说前几日练箭的事呢,表兄射的最好,真是好厉害!”
刘彻看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眉目疏朗,虽然还透着一丝稚嫩,但是却掩盖不住浑身散发出的勃勃生机,眼神坚毅,黑不见底,似乎叫人难以猜测到他小小的内心究竟是在想的什么,目光辽远,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坚强,似乎什么都不能将他打倒。刘彻看着这个小男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油然而生出一丝喜爱来,招了招手,道:“到朕跟前来,你是陈家的孩子么?”
“我姓霍!不姓陈!”那小男孩竟然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了道。
刘彻还很少听见有人对他这么说话,不由得挑起了眉梢,十分惊奇,更是增加了好奇心,拉过细细问道:“哦,为什么,你不是陈掌家的孩子么?”
“可是我父亲不是陈掌,我父亲是霍仲儒!”小男孩好像有些生气了似的,更加坚定地说道。
子夫在旁边,知道这个外甥年纪虽小,脾气却是一贯非常固执的,闻言连忙低声喝道:“不得无礼!这是谁,你知道么?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没礼数?还不快给皇上磕头!”
小男孩有些倔强地微微动了动,不肯服输的样子,但是他对于子夫一向是有几分敬畏的,此时闻言也不敢不从,只得跪下行了个礼道:“给皇上请安。”
刘彻却满怀好奇地拉起他来:“罢了,罢了,都是小孩子,不用这么多礼。”
“虽然年纪小,可是该会的礼数都应该会,怎么,在家的时候你娘没有教过你么?”子夫在刘彻面前,故意板起脸道。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姨母不要生气,娘都教过我的,只是刚才一时兴起,所以有些激动罢了。”
“没关系,朕倒是喜欢他这幅模样,对了,你再说说,你虽然父亲是霍仲儒,可是你母亲嫁到了陈家,陈掌对你不好么?为什么你说自己不是陈家的人?”刘彻仍然满怀兴味地问道。
小男孩闻言,立刻又恢复了倔强的神色,抬起头来:“可是我的生身之父是霍仲儒,我就是霍家的子孙,陈大人对我虽然好,可是毕竟我不是他的血脉。”
“既然对你好,你就应该拿他当做亲生父亲一般,难道你不让他伤心么?”刘彻继续追问道。他显然对这个小男孩动了兴趣。
小男孩的脸上现出十分笃定的神情:“我也会向对待亲生父亲一样孝顺他,侍奉他,可是血缘是割不断的,若是我有了这个继父,就将生父忘得一干二净,岂不是也是不孝之人?这样的子孙,恐怕继父也是不愿意要的吧。”
刘彻脸上显出惊奇的神情,回头不由得向子夫道:“你听听,你听听,这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想法,真可谓是人小心大,不可小看啊。一般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恐怕还没有这样的主意呢。”
子夫刚才还担心外甥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刘彻,他本来就是个倔强的孩子,从小就是不服输,不管是谁,只要是和他的意见不一样,他是不会轻易承认的,今天面对着刘彻,恐怕也不会说出什么顺从的话来,听了这话,不由得放下了一半心来,笑道:“他不过是小孩子家,只是两句童言罢了,皇上倒还当真起来,姐姐平时为他很是感到头疼呢。”
一面心里暗自揣测,依照平日少儿的口中言语不时流露来看,陈掌对于这个孩子,虽然看在子夫面上,不敢有什么动作,况且也没有碍着他什么事,可是恐怕也不是怎么样关心,好像还颇有些冷淡的意思,不大喜欢他,不过陈掌平日就是个纨绔子弟,一向散漫惯了的,对于什么事都是不在心中的样子,因此外人也就不觉得奇怪,不过今天听外甥的话,倒是对于陈掌还是有几分尊重的,倒还是个懂事的孩子,知大体,只是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就不去管他了。
“朕倒觉得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这样吧,以后你没事就常进宫来,到朕这里,或者到你舅舅那里,多学些东西,宫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用,那些大人、将军,你也可以请教,怎么样,你愿意么?”刘彻和颜悦色地道。
小男孩脸上这才显出一丝兴奋来:“那,宫里的这些武器弓箭,我都可以随便用了么?”
刘彻充满爱怜地看着他:“当然可以,卫长还整日念叨着你,想让你陪她玩呢,你不想陪她玩么?”
小男孩脸上此时到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迟疑:“也可以,只是还是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