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像交代小孩一样嘱咐到:“出院以后一定要注意饮食!不能吃太油腻的,鸡蛋、海鲜最好也不要吃。关键是不能喝酒!”考虑到她爸想来爱喝,又补充一句:“一滴也不能喝!”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带着隐隐恐惧,好像一不小心,眼前的人就会不见一样。
“你妈回去了?”
“嗯,我叫她回去休息一下。”孟黎担心他爸饿,想问又不敢问,担心一提起反而引得他更饿。
“工作呢?就这样回来没关系?”
“没事,请了假了。”话刚说完,手机就响起来。瞥一眼,是个座机号码——是她们单位打来的。于是拿着手机去外面接电话。
“喂,小孟,我是老田。”
“哎,田行长,您有什么事儿?”
“……我知道你现在家里有事,但网店实在忙得没办法,只能我打给你问一声,什么时候回来?你请的事假,论理只有三天的。”
一时之间,孟黎又是委屈又是烦躁,拼命克制住情绪,好声好气地说:“田行长,我爸爸正在住院,可能要动手术。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在医院守着,我爸爸怎么办?您看,能不能让我把年假一起休了。我肯定得等我爸做完手术才能回来。”
田副行长一听满心地不情愿:“不是我不体谅你。网店的情况你也知道。哪个同事没有自己的困难?都得克服嘛。你要是一休休这么久,说不过去,我也不好做。”
孟黎一急,眼泪差点掉下来:“您让我怎么克服?撇下我爸在医院现在来上班?!设身处地想想,要是您,您心里能踏实吗?那我就不修带薪假,扣工资,什么都随便。我一定得守在我爸身边!”
田副行长听她语气激动,反倒放低了姿态:“你先不要激动。这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我说的都是事实,本来让你回去就是行长特批的假期。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上个月,小袁奶奶去世,也就请了一天假而已。大家都有困难,我们体谅你,你也得为行里考虑考虑。”
孟黎突然就像泄了气一样:“那我不干了。”
说完,就扣上电话。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她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仰起头,狠命吸了两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又拍拍脸,深呼吸两下,才重新走进病房。
孟学致见她进来,问到:“怎么了?去那么久?”
她牵强地一笑:“没事,去上了个厕所。”
孟学致没发现她的异样,只说:“你帮我把床摇上来一点。”
孟黎蹲下身去,将摇杆拉出来,一边摇,一边抬头看着她爸:“这样?够了吗?好了你就告诉我。”
“好,好,就到这里。”话音落下,孟学致费力地从床上起来,伸手去够挂着的药瓶。
孟黎赶紧过去:“怎么了?要去哪里?”
“我上个厕所。”孟学致本来是想凭着自己力量拿药瓶去上厕所的。在女儿面前与在妻子面前到底不一样,尽管病成这样,却依然想维持甚为父亲的尊严。在他看来,要是连上厕所这种事情都需要孩子帮忙,突然就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好像也没用了。
孟黎来扶的时候,他有点抗拒。
可是因为还是肚子痛,下床的时候趔趄一下,差点滑倒。孟黎因此不放心他一个人上洗手间,想跟进去又尴尬,正焦急间,只听一句:
“我来扶。”
一个男人的手伸过来,立刻架起孟学致,轻松一伸手就够到了挂着的药瓶。
孟黎赶紧推开,让至一旁。指甲抠进手心里,身体微微发抖。她做梦都没想到,顾容竟然来了!
没多久,顾容扶着孟学致出来。重新挂好药瓶,扶着孟学致重新躺下,回头对孟黎说:“叫护士吧,要快打完了。”
孟黎这才回过神来,走到另一侧按铃。
孟学致看了看顾容,又看了看孟黎,带着点疑惑和探究,想了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着椅子对顾容说:“你坐。”
护士进来换药。孟黎压低了声音问顾容:“你怎么来了?怎么知道我爸在住院的?”
“我昨天去办业务,见你不在,就随口问了一句。你同事说你回家了,我觉得奇怪,就接着问,才知道你爸住院了。我不放心你,就赶来看看。”
孟黎心中一软,没想到顾容还是特意过来的。愣了半晌没说话。
顾容接着问:“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林一白呢?”
孟黎不禁脸色一变,很快遮掩过去,说:“他有事情。”
顾容看她表情分明不对,猜测两个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再多问。心里却十分不恰当地认为这次也许是个机会。
既然顾容是特意过来的,孟黎自然得尽地主之谊,于是问他有没有住的地方。
“我给小棠打过电话之后,直接就来医院了。”小棠是孟黎姑姑的女儿。他说完,期待着能去孟黎家住。
不想孟黎却说:“那我帮你定宾馆。”
顾容闷闷的,应了句是。顾及孟学致在场,不好和孟黎谈条件,只得作罢。
孟学致对孟黎说:“你给你妈打个电话,叫她中午多带点吃的。小容也得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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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素秋送饭到医院。孟黎担心当着她爸的面吃勾引馋虫,便将饭端到床边的柜子上,拉上顾容一起过去。
“不好意思,你千里迢迢来一趟,还得让你在病房里吃饭。”
顾容照着她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和我不要这么客气!我来就是担心人手不够。这两天晚上都是你守着,还是你妈守着?”
“我妈。”
“阿姨不能这样熬下去。今晚我在医院守着,你们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你特意过来看一趟就够了。你下午就回酒店,住一晚,明天回去吧。”
“我说行就行。小黎,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孟黎低着头不看他:“顾容,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顾容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看着孟黎搭在柜子上的手,纤细修长。他还记得握在手里的感觉,真的是柔若无骨。可是后来,他怎么会觉得牵着这样的手,如同左右牵右手。现在,他很怀念那种触感,也深知孟黎的手和他的手完全不一样。
“那就不要管那些什么意思了。从最现实的角度出发。你守夜的话肯定有很都不方便。你妈要是天天守,身体又抗不住。孟黎,就当我是一个朋友,一个故人,想在这时候,帮帮你。也帮帮我曾经的爸妈。”
“我做错过事情,伤害过你。可是我们之间,毕竟曾经有过感情。那是客观存在的。”
话说到这地步,孟黎再没有拒绝的余地,便说:“好,那你下午去酒店休息一下。吃了晚饭再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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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孟黎和顾容在远处吃饭,孟学致便压低了声音问赵素秋:“怎么回事?”
赵素秋虽然吃惊,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孟黎曾经跟她说过两次,说顾容在回头找她。但是女儿跟她说的时候,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说的时候像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因此她就没跟孟学致提过。
“小容想复婚。”
孟学致叹了口气,又问:“小黎怎么想的?”
“我看她好像没这个意思。不是已经在和林一白谈着呢?”
“那怎么林一白没来,反倒顾容跑了来?”
赵素秋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想了想,说:“复婚也不是坏事,毕竟知根知底。”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婚姻形态没见过?
年轻时候也对婚姻、爱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结婚初期,和孟学致也是磨合得鸡飞狗跳。年纪越大,越想明白,结婚其实就是一种生活方式。让人感情上不会感到太孤单,经济上也能降低生活成本。
两个人一起生活,最重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两个人的性格。
顾容虽然犯过错,性格却是好的,也是适合小黎的。她女儿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任性又刚烈,而顾容性格软,能让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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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个顾容,人手好像一下子充裕起来。孟黎让她妈回去休息,可以不用来送晚饭。她到时候随便吃点就行。还说晚上顾容来守夜。
孟学致和赵素秋交换了一个眼色。听见女儿这样说,就没推辞。
孟黎送赵素秋下楼。回来的时候,又去医生办公室走了一圈。主治大夫告诉她说情况正好转,估计再禁食个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从办公室出来,心情一下放松不少。拿着手机不禁点开了通讯录,翻到林一白那一页。
顾容正出来叫护士,看见她站起门口,就凑上去。
孟黎忙不迭地关页面。
顾容只看见一个林字。心里一酸,说句:“我去叫护士”就过去了。
等和护士一起进来的时候,没看见孟黎,只看见她的手机放在凳子上。一时间,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不知怎的就拿过手机——还好密码没换,迅速点开通讯录,翻到林一白。又点开设置。
选择了禁止此号码来电。
☆、第五十六章
顾容回酒店睡了一会儿之后去街上吃了个晚饭,又给孟黎带一份来到医院。
孟黎坐在床边,不知道和孟学致在说什么。顾容进来时,只看见他们两人凑在一处呵呵地笑。
见他进来,孟黎脸上仍带着笑:“这么早就来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早点过来。我给你带了晚饭。”说着,将手中袋子递给孟黎:“你以前带我吃过的小店里的。”
孟黎闻到熟悉的味道。这是她每次回家必吃的砂锅米粉。曾经带顾容去过两回。没想到他还能找到小巷子里的这家店。笑着接过来:“谢谢。”
回头跟她爸说:“你和顾容说会儿话,我先吃东西。”
顾容一坐下,孟学致压低了声音,直接问:“你现在到底怎么打算的?”
顾容惊了一下,老老实实答道:“我想和小黎复婚。”说完,立刻加以补充解释:“以前是我的错,对小黎造成很大的伤害。我也不求她原谅,只想得到一个机会,她愿意让我照顾她的机会。我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公司,生意还不错,生活上我是有条件照顾她的。感情上,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她。而且,我知道,她对我也还是有感情的。”
孟学致叹口气。都说岳父一般不喜欢女婿,他确实如此。刚刚得知女儿和顾容谈恋爱时,心里失落得像丢了个宝贝一样。天天夜里和赵素秋长吁短叹。婚礼上,他掉的眼泪比赵素秋都多。
后来见两个人感情不错,而顾容又实在优秀,渐渐的才对顾容有好感。至于林一白,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其实是有点不放心的。
因为顾容这类人他很熟悉,就像他一直带的最优秀的学生一样。在学校时,是好学生;出了社会,是精英。而林一白这种年纪轻轻就来社会闯荡的人——倒不是他看不起,有偏见,只是不熟悉,让他没有把握。
他叹道:“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小黎她现在有个男朋友,你知不知道?”
顾容点点头:“我知道。”垂着头,一脸伤心不已,痴心错付的表情。然后,补一句:“哪怕他再怎么跟小黎吵架,您都住院了,不能来看看,逞势讲和吗?”
“吵架了?”孟学致很是吃惊:“小黎说他有事情,忙。”
顾容再补一刀:“小黎没给我细说。可我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出来。”
孟学致不再关心林一白的事情,反而问顾容:“你明知小黎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顾容换了严肃的表情,答道:“因为失去过,才知道失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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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吃完东西,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走过来,见孟学致和顾容说得兴起,一见她来,却压低了声音,便问:“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孟学致笑笑:“闲聊而已。”
顾容抬头看药瓶已经见底,就伸手按铃。大约五分钟以后,护士过来换药。
孟黎问:“今晚还有多少药?”
护士一边将导管插*入新的药包,一边说:“这是最后一瓶。”
换完药,顾容就催孟黎回去:“你晚上早点睡,别搞到太晚。这里你放心。”
孟学致也说:“是,你早点回去。明天好早点过来和小容换班。过来时给他带份早饭。”
孟黎看了顾容一眼,说:“好”。这才收拾东西,往外走。顾容又在后面喊她:“我送你下楼。”说着,赶上来。
两人一起往电梯走。
顾容问她:“你们银行不是很忙吗?你怎么请的假?”
孟黎低着头,像是不愿提起似的:“反正我人都回来了,还能把我怎么样!”
顾容瞬间明白:“你不是跟你们行长发脾气了吧?”
“没有。行长批的假,分管的副行长有点不乐意。”
顾容知道孟黎的性格,担心她任性起来不留情面,便说:“虽然不是你领导,毕竟是同事,别搞得太不好看。”
“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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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孟黎先给田副行长打了个电话。
“喂,田行长。我今天太急躁,说话太冲,您别放在心上。”
田副行长正被孟黎一句“不干了”顶得心气不顺,还在想要是她真不干了也好,还少个竞争对手。当即就把孟黎的话转给了杨行长。
现在听孟黎一道歉,不禁又有点心软。心想毕竟孟黎资历浅,就算要提拔副行长也肯定不可能是她。与其针对她,倒不如做个人情,要是人力资源部的人来做调查,她还能帮自己说说好话。
便说:“你的心情我了解。你爸爸现在怎么样?”
“好一些了,但还在禁食。”
“既然这样,我就做主让你把年假一起休了。杨行长那边,我去帮你说。你不要担心,好好陪陪你父母。”这样说,其实是担心孟黎从杨行长那里听到自己告状的消息。
“好,多谢田行长,我回来之后可以多值班,您尽管安排。”
其实孟黎那句“不干了”倒也不是完全出于激愤。自从听了杨行长的建议之后,早就动摇想跳槽。民营银行制度灵活,薪酬也高,对她这样在帝都并无背景的人来说,其实更容易出头。
大概是因为想走,所以那一刻忍不住就说出来了。
但是辞职的事情没必要告诉老田,毕竟她的直接领导是杨行长,她的去留也只有杨行长能决定。
于是又给杨行长打电话,先说已经和田副行长协商好,带年假一起休。又说休假回来就打算辞职。
杨行长其实不在乎孟黎和老田之间那点小纠纷。听孟黎已经决定,便说:“好,回来以后处理你离职的事情。交接以后,你直接就来民众入职。”
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孟黎只觉一阵头疼。抱着衣服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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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白很久没有这样心烦意乱过。刚开始因为孟黎看见苏沅的照片而心急,想解释。
起初他确实是因为孟黎和苏沅相像而对孟黎产生兴趣。可是后来,几次偶遇,却是真的被孟黎所吸引。
孟黎和苏沅,那是在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背景下长大的人。就算长得确实有点像,性格真的是千差万别。
当意识到孟黎和苏沅完全不一样的时候,林一白其实是有点高兴的。因为他发现他可以在将苏沅深埋于心底时,发自内心地喜欢与珍惜另一个女人。
可是知道孟黎还与顾容联系紧密时,又深深地觉得愤怒和不安。他担心孟黎念旧情。而且一想到顾容对孟黎有意思,一想到他们两个人见面,心里的怒气就蹭蹭地往外冒。他既生气顾容的纠缠,又生气孟黎享受于顾容的纠缠。
再到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