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鸡毛一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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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鸡毛一样飞-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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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兰州大学的姑娘,听说是少数民族的。那姑娘来南昌的时候,似乎也是初夏。当时的兰州好像还比较冷,所以,她穿了好厚的衣服过来。到了南昌,热得一塌糊涂。他们民族有个传统,谁若碰了她,那必须娶她。她尽管是大学生,但照样走不出他们的死规矩。老刘没有准备好,也许是别的原因。老刘抱着那姑娘睡了一觉,什么也没做。第二天醒过来的,那姑娘不见了,他竟然开始惊慌了。他一个箭步从房间里蹿了出来,看见那姑娘在自来水龙头下,用双手捧着喝水。

    桌子上有纯净水,你怎么不喝。老刘问。

    只有半瓶了,我担心你醒过来渴。她傻傻地笑着。

    老刘无语,他从来没有那么愧疚过,关于和女人睡觉的那方面的事情。那个姑娘让他愧疚了,他的脑海里,不时地会浮现出那双手捧着自来水的手,还有那张带着傻傻的笑容的脸。

    我一直在找那双手,还有那张脸,我一直没有找到。老魏关于老刘陈年旧事的叙述,对我来说,仿佛是命运和我开的一个玩笑。

    老刘没有要毕业证,学位证就更不用说了,也许是要不到。

    他挂科不比我少。

    好多的一群人都忙着做毕业设计的时候,老刘闲着没事儿,整天在学校里四处乱逛。我见过他一次,也算是首次认识了老刘那么一个人,在图书馆前面的花岗岩花圃旁边。在众人为了毕业论文东奔西走的时候,老刘终于找到一些事情做,他拉上他的老乡兼朋友汪汪,开了一路有你书吧。与此同时,他在北大青鸟电脑培训那里找了一份工作。

    然后的然后便有了现在,他工作还没到一星期,辞职要去北京。将近凌晨的火车。他做出了所有的决定之后,也包括买好了火车票,他给老魏打电话了。老魏便请假出去,在八一桥那里买了两套T恤,好像还是名牌。

    每个人穿一件,似乎想让所有见到他们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朋友。他们在八一桥下直接换衣服,脱了上衣,打个赤膊,惹来好些围观的人。他们都像疯子似的,也许说成醉汉确切些。他们朝着围观的人咆哮,看什么看,换衣服有什么好看!老魏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眼泪。老魏不是容易激动的人,他们在那样的场合换衣服,只想用最为无助的形式化的东西去见证些什么。

    我没问起过,关于见证的结果,我只能祝福。随后我想,如果某天我非要离开南昌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那么一个人,他也和我在八一桥下换衣服,惹来一群围观的人。我是一个没有新意的人,所能想到的任何事情都是别人经历过的事情,就像我的小说,只有我经历过的,我才能叙述。离开了真实的生活,我便不再写小说。

    我的小说不虚构。
第十三章 有个人要离开
    第十三章有个人要离开

    四十三

    那夜的老魏,确实醉了。

    我像一个局外人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一杯杯地灌着。关于他和老刘还有其他几个人之间的事情,我原本就是一个局外人,我也没想过要有更深层次的交往。我的朋友是有限的,太多了我怕自己没精力对他们好。我更害怕像现在的老魏那样,重复地周旋在伤离别中,会让我觉得厌倦的。

    柳偶尔给我夹菜,和我一样,漠漠地看着那些陌生人。有人开始哭了,是老刘,他搂着小荷开始哭着。先说明一下,小荷不是他的姑娘,目前来说。小荷跟老魏、老刘和汪汪他们三个人都保持着极端暧昧的关系。汪汪喜欢小荷,那是我知道的事情,他和我说起过的,最先的最先,还是他将小荷介绍给我认识的。不过正式见面的时候,却是老魏做了介绍人的身份。

    老刘似乎也喜欢小荷,像老刘那样的人,有什么姑娘会不喜欢。猫若是饿了,带腥的都能吃。老刘那时那刻的心情,我最了解不过了。我也曾经如此,有个姑娘问我喜欢她么。我想她不就是要我说句喜欢嘛——从我嘴里说出来,并不困难的,我不是欧阳锋。我就说了,然后我们就上床了,那样的事情,很简单的,只要你装得足够真诚。

    小荷喜欢老魏,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老魏有个女朋友叫W姑娘,也是圈内人都知道的事情。小荷接受了那么一个事实,为了继续他们的暧昧,称老魏为哥,那让老刘和汪汪多少有些忌妒。我和柳小绺住老刘那房子的时候,老刘曾来过一次,和我们瞎扯了一阵,说到了小荷和老魏的事情。他说老魏要是和W姑娘分手了,那W姑娘八成得自杀。但他还是觉得,老魏和小荷在一起比较好,我不知道他说的好到底在哪个方面。

    小荷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不清楚——我怎么老是有成见地看她。为了避免某些嫌疑,我在老魏他们面前,基本不提起那么一个姑娘。他们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不是喜欢复杂的人,所以没想去掺乎什么。

    我曾跟老魏说,你干脆把小荷睡了算了,是不是处女我就不敢确定,但肯定不赖。我说那席话的条件是,老魏多次在我面前提起她。老魏喜欢小荷么,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点吧。但他不喜欢W姑娘,我是知道的,跟我不喜欢李佳差不多一回事儿。我说完那句话,老魏做出一脸很不屑的样子,去,别把你的优良作风扯到我的生活里边来。我笑了笑,懒得和他理论那么多。

    老刘越是有些醉,话越是多了起来。

    他们做了一份报纸,名叫《江南学子》。联合了南昌各个高校,起初的躁热份子有一大群,都想着年轻有为一番。老魏是主编,负责报纸的统稿编排工作,老刘负责筹集资金,控制经济命脉。他们刚起步的时候,我给老魏泼了一勺冷水——事情到了最后,也许只有你一个人。

    老魏很有自信地说,不会的,大家都是哥们,也都是想做点事情的人。我也便没再想说点什么。在一个人热情高涨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给他一个看结果的机会吧。对那样的事情,我向来是没心情凑热闹的。

    报纸弄到最后的最后,该散的都散了。只有南航一个名叫徐小刚的,他和老魏老刘三个继续着历史未完成的任务。经费不够,排版之类的全部弄好了,就是没钱印刷。等弄到几块钱,觉得可以印刷的时候,人家印刷厂一看没刊号的,都害怕去捅这个漏子。那段日子的老魏,疲惫不堪。各学校都临近考试了,徐小刚同志自然也要去准备考试,留下老魏老刘两个和尚抬水喝了。

    再然后便有了现在,老刘也要走了。尽管报纸已经找好印刷厂,开始在印了,但经费依旧不够。老魏一个劲喝酒,我也没劝他。他累了,他需要醉一回。随后我想到了W姑娘,为什么在老魏需要她的时候,她却不在呢。再随后我想到李佳,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她却一个劲要我说些什么好听的。小孩子的过家家爱情,我早就不玩了。

    但李佳还是个小姑娘,我没办法让她不喜欢过家家的爱情。过家家的爱情,至少没多少烦恼,可以浪漫浪漫得彻彻底底。可我身心皆已疲惫,我他妈的怎么有精力和你浪漫啊。太多太多让我筋疲力尽的事情,铺天盖地。你都不明白,你都不清楚,你都帮不了,还要我怎么去爱。

    老刘说到那报纸的事情,依旧心存愧疚。

    老魏猛地把酒杯砸在了桌子上,老刘,你他妈的要走,你就干干净净地走,什么事情都不要管了。

    醉酒的人说话未必都要吞吞吐吐的。老魏在平时说话,都会非常顾忌,至少不会说出“他妈的”三个字来。但那夜他说出来了,语速也比以往快了好多。没等老刘说什么,他接着来了:

    老刘你做事每次都是有头无尾,你要是不改,这辈子你别想做成什么事情。我他妈的就是倒霉,遇见你这个人,还做了你的朋友。你回头去看看,你哪件事情做得漂亮,有始有终?没有啊!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那你现在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了,滚到你的北京去,没混出个人样永远不要回来。

    老刘醉了么,我不清楚。

    但老魏是醉了,老刘走了,残留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我曾说要不我来做点什么吧。老魏说,你给我好好写,写出样子来,报纸那样的事情永远不要去碰它,我现在看到都厌倦了。

    老魏确实厌倦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帮他点什么。

    老刘,你给我听着……老魏忽地哭了起来。老刘没再想着要搂着小荷姑娘,他和老魏抱在一块儿,两个人,满脸都是泪。我举起杯子,沉闷地喝了一口,柳关切地看着我,小声说着,陈,你别喝那么多。

    还有好多事情,我只想能帮他做点什么。我没想到我的瞳孔里,也淌流着眼泪。柳探过左手,执着我的右手,小心地看着我。

    会好起来的,会的。她说着。

    好多人都哭了,汪汪是在那个时候进来的。二话没说,提起一瓶酒,靠在桌子上,啪地一声,用手拍开了瓶盖。一仰脖子,咕噜咕噜的便见底了。左手端起瓶子,右手食指和中指风一样拂向了瓶颈,瓶颈便飞到了对面那桌的人群里。那边有人起来了,说话了:你们也太过分了。

    汪汪没说话,走了过去,靠近那说话的人,拎起半截酒瓶,朝那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玻璃碎片砸破了他的手,那人的脑袋真他妈的硬,竟然没事儿,那人只是愣愣地看着汪汪,没敢多说什么。汪汪抬起左手,弹去扎进手心的碎玻璃片,苦笑了一声,出去了。也没人再哭什么,都漠漠地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也可能是别的。

    我紧紧地将柳拥在怀里,吻她。

    四十四

    那夜老刘走了,我第一次超他妈大方地去埋单。我说的是夹杂着非朋友类的人,那样在一起吃饭,我基本不会去埋单。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朋友少得可怜,少到刚好够用的地步。老板给了账单,他妈的竟然175块,下午刚收到《海峡》杂志给寄的260块,转眼就花了一半多。

    老魏去送老刘了,小荷也去了,他们要送老刘到火车站。我和柳小绺只送他到校门口,谨以此送寥表借宿的心意。汪汪没在,如我料想中的那样。也没人提起他,其中蹊跷各自心里都很明了。

    他和老刘合伙弄了一路有你书吧,欠了一屁股债,留下一揽事情没着落,老刘屁话不说一句就跑了。汪汪不是老魏,老魏可以不在乎老刘那种不负责,而且能用友情去解释所有,汪汪解释不了。我也解释不了,我的朋友要是那样做,我就宁愿不要那个朋友了。朋友归朋友,事情归事情,两码事儿,不能混为一潭。也许因此,我的朋友少得可怜,再怎么少,他妈的还是够用。

    老刘和小荷走在前面,我和柳小绺走在后边,老魏一个人悬在中间。老魏走得很沉稳,不像老刘,有意无意地想着揩油。也因为老魏走的沉稳,我都难以判断他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也许都不重要了,只要活着。

    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奢求什么。可人这种动物,只要活着,就肯定来想法了。比如我,他妈的已经活得够难堪了,在这所一塌糊涂的学校混得一塌糊涂,红灯高挂。他妈的那还没什么,更要命的是那个叫做父亲的人,他还一直以为我在学校安居乐业,有朝一日为他们家光耀门楣。这些事情我都没心情去解决了,也不是我目前能解决的,但我还活着,扔了那些事情,总得找点别的事情来替代吧。只好找姑娘了,偶尔写点东西,偶尔的偶尔找老魏瞎聊几句。

    生活真他妈没意思。柳的出现任是让我找到了一点点意思,我说的不是做爱,做爱没意思。你要是觉得和人做爱就有意思,那你不妨试试看,若是和同一个姑娘,顶多重复两三次就让阁下觉得无聊透顶。

    柳给我的是别的东西,至于究竟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要是弄清楚了,也许同样会觉得没意思。对水瓶座的人来说,没了神秘感,那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我虽然不太相信,但也不能不偶尔了解了解。西方的星座理论是统计学和心理学的结合,不完全是胡说八道。

    我们送老刘他们到校门口,那时候并不很晚,还有最后一班公交车。但老刘扬手一招,Taxi,一辆上海大众在夜色的掩护下,靠近了我们。老刘是一个需要面子的人,也是一个缺乏耐心的人,那天夜里,我亲眼目睹了。老魏没说什么,那种花消对一个经常和老刘出没的人来说,或多或少也会觉得没什么。你要是经常和猪呆在一起,你会发现吃喝拉撒睡懒觉都是本能。

    你们回去吧!别送了。老魏低垂着头。看不见他表情,也许是夜太黑,也许是我眼睛不好使。作为他们友谊的见证人,很多事情,我都没必要看得太清楚。我只是不小心见证了一下下而已,而他们本身并不需要我的见证。
第十四章 在男生宿舍的单人床上
    第十四章在男生宿舍的单人床上

    四十五

    他们上车了,老刘依旧抱着小荷,老魏成了局外人。

    的士绝尘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开始想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让老魏别去了。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把朋友摆在第一位的。我并不是说老刘不把朋友当回事儿,只是他那做法有些偏颇了,至少小荷比较喜欢老魏是事实,而老魏并不反感小荷也是事实。

    那他也就不能那么黄世荣了,尤其是不能在兄弟面前黄世荣。如果我和兄弟喜欢上了同一个姑娘,那我八成不会继续我们的伟大爱情。即便那姑娘真的喜欢我,而不喜欢我那可怜的兄弟,我依旧不会继续什么。你知道的,姑娘是会变的,兄弟再怎么变,他妈的,你要变早变了,还等今天。

    姑娘病变的潜伏期比兄弟病变的潜伏期漫长得多,潜伏期越是漫长,也便越是危险,对你也越是致命。像我他妈的初恋,操,两个人都爱得病入膏肓了。一不小心她痊愈了,空留我一个人,赖着病床不好意思起来。后来还真病了,想想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现在,没人在乎我们的未来。我倒在岁月的温床上,每天挂着一样叫做回忆的点滴,足足煎熬了三年多。

    我熬得面容憔悴,瘦骨嶙峋,越来越性感——有个叫安妮宝贝的姑娘说,男人越瘦越性感。按她的意思说来,那些排骨型的瘾君子,应该是性感中的极品了。病中有少许姑娘前来探访,来去匆匆,除了那个叫李佳的,没人愿意和我一块儿生病了。现在有了柳小绺姑娘,她说愿意和我永远生病,我也便答应她,等高考结束后让李佳姑娘去看医生了。

    扯远了,回到我和我朋友喜欢上同一个姑娘的话题上去。我和老魏曾经密谋过,我们要去找一个姑娘,她会喜欢我们两个的那种。随后我们像电影《那时花开》里边那样,我们的共有财产欢子,一三五属于老魏,二四六归我,星期天欢子休息。老魏肯定和高举那样,只知道带她去看那种催人奶下、令人作呕的电影。而我觉得我的节目应该会比较丰富一点。

    我会带她去我们宿舍,把同学都赶走,边看黄片边做爱。阿姨来敲门的时候,我会路见不平一声吼,别吵,忙着呢。我再带她去足球场,幕天席地,那样做爱也很刺激,一不小心还有校卫队的巡夜让彼此胆战心惊。我还可以带她去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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