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长草,压倒了一大片。头上,星星满天。树林里,有风吹过。这里的夜色好美!
第十七章 自虐狂
香香的家安在城东区,河畔别墅群落里,靠边一栋。城区主干道拐进,一抬眼,就看个分明。河岸上,垂柳依依。高压钠灯幽蓝的光拥抱下来,把一个夜服侍得分外幽寂。
她驾车归来。已是凌晨时分。客厅里,陡地亮起荧煌的灯。灯下,脸上未见丝毫倦怠,反而容光焕发。嘴角挂着甜笑。卫生间里撒尿出来,美美松一口气。
突地听见二楼一片乱响,她笑容一收,铁青起来。知道贵又关到私人单房里摔东西了。这男人,摔东西过瘾。像女人例假样准时。他每星期两次关到专用房里,去禁闭室禁闭一样,折腾大半夜。
然后满头大汗,笑逐颜开,走出来。活像刚刚从极乐世界走了一遭。
开始,每次把香香吓得心惊肉跳。长此以往,害她得了神经衰弱,动辄头痛欲裂。她一个大活人,日益憔悴下去,镇日家萎靡不振。贵体谅做妻子的苦处,每次“例假”汹涌来时,便撺掇守活寡的香香外出,找乐子。
从有了三七,她的病渐渐轻了,症状消失。贵这一样绝密隐私。许多年了。只有她做妻子的一人晓得。
最近,一种负罪感攫住了灵魂。背着贵和另一个人订交,她就觉得自己是荡妇一个,心底深处,不由得自轻自贱。夜里,恶梦频繁,不能解脱。
今夜,她铁了心肠,要和贵摊牌了。贵说什么求什么,甚至跟从前样下跪满口地挽留一生。也绝不心软。
她施然上楼,拖鞋踏到台阶上,轻轻地响。
猛地,生生地一声钝响。活像一堵墙轰然倒塌。接着一声痛叫!分明是贵的叫喊。她心里一揪,不忍卒听。胸口鹿撞地狂跳起来。不一时,只听得怦地一响,禁闭室的门洞开。香香把眼一睁,陡地看见里头滚出一个人来。他是贵!
这个男人自己捆牢自己,五花大绑。只见幽深的走廊里,一具肉体一直地滚过来。口里嗷嗷地叫着,呻吟着。
香香平生头一次见他在禁闭室以外撒野,一时,都看得呆了。走廊里吊灯一亮之际,满地滚的人来到了她裙下。她发现男人一刹那间的平息,顿然,四目相对。地下仰望她的脸,大汗淋漓。突地大嘴一张,咧出讨好的笑来。身体朝她腿上一猴。嘶哑地求她:“香香,我的好香香!你打我!”
香香大惊地喊:“打你?!”
“对!你打我,使劲踢我!大脚踩我!”
香香眼一瞪,涨红了脸,别转了脸。悠悠地说:“你别做梦了。我一个女人家,从没打过人。”地下的肉体朝她脚上又是一猴。她后退两步。男人撵上来,低声下气地求她:“香香,你打我就是帮我!快呀!你踩我一脚!”
几句话把香香吓得步步后退。又看地上的男人浑身颤抖,一刹那她心软了。她闭上眼睛,不想却无助地落下泪来。她退到哪里,贵就滚到哪里。形影不离地粘她,一迭声地哀求。
看见墙角横着一根鞭子。贵血红的双眼蓦地一亮,大叫:“你抽我!快呀,女人,我要你抽我!”终于,她一狠心,摔了摔长发。曲膝抓起鞭子,猛一扬,“嗖”地脆响,不偏不倚抽到他身上。只听得一声怪叫。
叫声中跑出一串话来:“我好舒服!真是享受!”香香闭上眼睛,扬起鞭子,猛抽一气。抽得男人哇哇乱叫。她受不了了,突地扔了鞭子,奔入卧房,埋脸大哭。
她哭了许久。突地闻到一股沐浴露的幽香,一抬头,她看到一个满面带笑的男人。那是贵。他刚刚从浴室出来。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神清气爽,头发梳洗得油光闪亮。穿着多可凉料子的睡裤,一片雪白站在她面前。
贵笑笑地吩咐:“香香,洗澡水我给你备好了。你去洗吧。”
她面无表情地盯了男人一会,一声不吭,慵懒无骨,摇下楼去了。
卧房里,贵大撒把地床上一躺,带着满足地微笑,呼呼睡去。
第十八章 离婚的女人
香香穿着睡袍上楼,头上,裹一面毛巾。去卧房的梳妆台前坐下来,对镜理发。挑指从木梳上,扯脱一小撮乌黑的断发。盯盯地瞧许久。卸妆的女人,原形毕露。她一眼见到镜子里脸上的笑纹。不由地惊恐万状。难不成这么快老了么?
灯下,掉头看男人嫩滑的脸。肉肉的,尽是肥的,油光满面。那里,睡着一个叫她不安的灵魂。细数从前,贵一直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制造着血腥。真个不堪回首,想起来后怕。香香和衣上床,心潮起伏,大睁着眸子看夜。有时,她盯着墙头张挂的大幅结婚照,清点过去。
我不是他的物品。我是一个女人。活着就该好好地爱一次。
贵,打头你和我便是有名无实。亲戚朋友都蒙在鼓里。埋怨我不会生孩子。贵,香香也算仁至义尽了。多年一直未向任何一个你识得的人透露你的一丝一毫。
我要和你分手了。
她拿定主意,一直想下去,睁眼乱想,直到黎明时分。
身边的男人板起腰身,双臂猛地一举,张嘴便是一个哈欠。他醒了。
这个男人突地一滚,滚下床去。身上肥肉颠动着,一骨碌爬起,曲膝向香香跪下来。把肥大的头一低,求她:“香香,不要离开我!”
她猛地错愕,乱着乌发,一屁股坐起来。瞪瞪地问:“贵,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你?!”
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良久只是不语。香香的脸如同霜打一般,挂着无限的忧愁。落花流水一样,她神思刹那间乱了。贵声音一下低了八度,他说话了:“你一夜未睡,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
女人傻傻地问:“我想什么?说说看。”
“你你想和我离婚!”
男人猛地抬头,不眨眼盯她。眼眶里,竟有眼泪扑簌簌地下落。香香逃一般把眼别开。哀怨地说一句:“贵,你就放了我吧。我受不了这种日子。”她的头痛起来,那种一揪一揪的阵痛撕扯着。如同挖肉一般。她双手猛地去抓头发。长长的黑黑的发铺上了脸,软垂下去。把脸盖得密密实实。那张脸,她最爱最疼的人菊三七,至今未识得。
这时,只见地下的男人一抽一抽地泣哭。把香香的心都哭碎了。让他哭,这回千万不能心软呀。
贵仍不放弃,突地扬声喊起来:“香香,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在外面的事我这一生都会看不见。你可以去找相好!”说着,屏声敛气。盯着她躲在发缝里的红嘴看。
发缝里吐气如兰,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就不体谅我呢?贵,我不是荡妇!怎么可以同时跟两个男人?!”说着,嫩滑的劲骨梗一下,补一句:“我做不到!”
“没指望了,你是铁了心了。”
“对。我是铁了心了。”
贵颓丧立起,转身下楼。这时,窗外市嚣传来。香香侧耳听了听,楼下寂寂。兴许贵早已出门去。她起来梳洗打扮。简单地收拾了一个有脚的旅行箱。今日要远行的。
她坐在马桶上撒尿,打开手机按三七的号码。嘴里激动地叫三七
“三七,昨晚睡得好?”
“香,我睡得很好。”
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好呀!你这死鬼!你把我抛到脑后,一点都不想我!”
那三七自知漏嘴,不再语言,结巴了一下,话到嘴边,即刻又咽回去。香香急了,嫩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哑了?”
“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等一会就出发,去州城搭飞机。”突地把嗓门一低,轻轻地告诉:“三七,一个好消息,我要离婚了。”
“噢”
她哭起来,劈头盖脸地来一句:“死三七!我自由了,你不乐意?!”
“我一千个一万个乐意呢。”说着,为了叫她验收自己快活无比,连忙出声地笑了一个。
“三七,你待我是不是真的?”
“香,我说什么你才相信呢?我等你。你说过你是三七的家。香,我要回家。”听了粲然一笑,笑笑地骂:”死鬼,量你也不敢耍我!”
“我是鬼,你是精!”女人假嗔地回道:”去你的!”突又嘻嘻一笑,把发摔乱,正色交待:“三七,你耐心等几天吧。过几天我这个家就是你的了,随你怎么睡。”停顿一会,突地撒娇,蛮口地说:“你吻我!”
三七从手机那边,叭地脆响,连连咂嘴。她听了,喝蜜一般,满心欢喜。意气风发,把花内裤扯回身上,一边站起来,放下裙子。这个女人另外一种生活粉墨登场了。
第十九章 农场里的女子
秋天的早晨,甚是冰凉。黄叶乱落,都打着湿润的夜露,死在地下。远处赫地腾起野烟,大撒把地飘来。
菊三七绝早起,望见窗外柚子树那墨绿,眼就大了。那柚树成片成片,一望无际。
三不知地走入林子,树上都吊着大个的柚子,如乳累垂。举手去摸,冰凉冰凉的。突地见一只黑溜溜的大狼狗,嘴里吭哧吭哧,绿着狗眼,凶相地来撵三七。
吓得三七金命水命跑不迭。跑到门口,三不知和门里出现的一个人猛地一撞。三七惊魂甫定,哇哩哇啦大叫。一边两人都拔地倒了。睁眼一瞧,原来是个陌生的妇女。那脸长得俊样,只是这会子有气,拉得很长,逊色不少。三七连忙堆笑赔礼。地上爬起来,女人也不觑他。拍一把臀,冷冷地吩咐:“早餐在桌上,吃完你来。”说着,云飞般走了。
这女人急性子,挺精干呢。相她背影,她也不高不胖。小小巧巧。乌发都盘成髻,插个蝶形夹子,死死团住后脑勺上。露出赛雪的一段脖子来。便见她抬手一招,叫声:“狗狗!”,那凶悍的东西登时温顺如羊,摇尾巴猴上去,跟着去了。
这个女人是细细吗?
菊三七不多想,看桌上,放着一只盛满粥的海盆、一碟酸菜、一碟花生米、一碗金黄的鸡蛋羹,却也丰盛。三七刷牙修面,放怀吃喝。饱了,三七往前边走,左顾右盼地来到一个大院。陡地听到杀猪样的叫声,响得一片。
就见院子里停着一辆装猪的大卡车,车厢被一个阔大的铁笼子代替。几十头白胖的小猪已经笼在车上,都昂着头,齐声乱叫。一边走出闷罐子兰朝歌来,此时他脸上汗湿得往下滴水。身上穿着连鞋的吊带防水装。两只铁碓也似大手上,脏得一片。三七迎上去,懦懦地叫:“兰叔。”那兰叔点一下头,就去扭水笼头洗手。
几只大狗绕着卡车来回巡逻,有时猛地吼一声,吓他一跳。只见一个腰间挎手机的大肚汉和送早餐的盘发女人凑在一块,手里正数钱。盘发女人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嘴里说着什么,突地粲然一笑,露出一排齐整好牙。把三七看呆了。
看她把一沓百元大钞接在手,细细地点了两遍。突地两人进屋,三七朝里一探头,原来在验钞机上验钞哩。女人找了零。笑容可掬地送出大肚汉来。登时,卡车发动,吊了个头,轰隆地开走了。
朝歌农场蓦地沉静了。
陡眼见兰朝歌手里提着桶什么,急急地从鸽房门口一闪,不见了。三七正扯着脖子看呢,听见女人招呼他:“喂,你过来!”
三七猛醒地迭脚过去,女人看他一眼,问:“早餐吃了?”见三七点头。把手往一排桂树后头的院角一指,道:“你去那劈一堆柴出来。”一闪身,拎出一把几十斤重的乌脑斧子来。三七应声接住,穿过碧绿的桂树,一看,倒抽一口冷气。见那院角,小山一般堆着锯断的树筒,齐齐地码在那里。回头看,那盘发女人正远远地瞧他呢。三七一把脱了汗衫,打赤膊干起活来。
正抡斧子呢,猛地背后发来一个声音。一回头,不知不觉盘发女人站到他身后了。她问:“你有什么要洗的?”三七一笑,道:“不用你费心,我自己能洗的。”说着冲她又是一笑。女人面无表情,说:“你犯不着推辞,以后你的衣服我包了。拿钥匙给我。”三七掏出来一递。女人转身去了。三七心中热乎,干劲上来。
不一会儿,就见那女人蹶着圆臀,蹲在水笼头搓洗。一边的脚盆里堆着许多脏衣。水哗哗乱响。突地停了。女人扭头去看鸽子房,白不见人出来。离了脚盆,走去鸽子房,拉着兰朝歌往回走。一边嘴碎:“太阳老高了,也不怕饿着!叫了你多少遍,不听!这农场的活儿哪有个完的?老老实实给我吃饭去!”
兰朝歌把臂一摔,小声说:“你不用拉拉扯扯嘛,不好看。”于是放手。就见她立刻打好水,走上前,猛地扯他肩带,乱着替他把防水皮装脱了。又拿出一面毛巾来,扭干,亲自给兰朝歌洗脸。不想那兰大个不让,夺毛巾要自己动手。嘴里埋怨道:“如今农场多了个人,你这样不好看!”
女人也特犟,脖子一梗,气道:“有什么不好看!你别动手动脚。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吧。我甘心服侍你有什么不好?”女人悠悠地分辨着,一面展开毛巾,踮着脚尖去那张饱经风霜的硕脸上洗起来。兰大个再说不出什么来,像个孩子样,整个儿交付给了女人。
第二十章 月夜出走
午餐三人一桌吃。鸡鸭鱼肉齐全。细细样子像家庭主妇,殷勤、体贴的作派,看得三七眼热。她自己不上紧吃,不停地向朝歌两个碗里,又是筛酒,又是夹肉。像恩爱的两口子。
三七心上起疑。昨儿香香跟他说得分明,兰朝歌是单身汉,细细是他花钱雇来的。
如今看细细倒十分是个主人样儿。一栋房子,有个女人在,就是不一样。看客厅里,摆设齐整。红木沙发擦得照出人影来。地板更是拖得干净。整个农场,里里外外不像个单身汉呆的地儿。
这时,只见细细,像在自家一样,抓起摇控器。一边吃;,一边看电视剧。有时,看见好儿,格格地笑。把一口皓齿露出来。偷偷地瞟一眼朝歌硕脸。那眼神,内容丰富。看得见,说不出。
朝歌却似四脚动物一般,不笑不乐。面上无悲无喜。
菊三七平生,从未干过重活。今番有他受了。半日下来,手上磨起血泡。有的破了,走出血来,碓心地痛。那种痛一抽一抽的。身上衣服,像从水里拎出一般,湿得一片。饶是这说不得的苦,菊三七却不曾耍赖呻吟。他卖力干,乐意经受这百般锤打。他认为自己是个男人,不是娘们,怎么着也要像个男人样儿。血气方刚,赤膊上阵,方显本色。
夜里,菊三七浑身散架一般,倒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来是劳累过度了,身上极度乏力,脑子却十分清醒。眼里肚里,都是一个看不见脸谱的香香在送他秋波,冲他嬉笑,跟他好耍。实在要命!
偏偏这香香郑重嘱过的,这段日子不许三七打她手机。当时三七肚里还嘀咕呢,她就好神出鬼没,好吊人胃口的。
明煌煌的灯影里,猛地看见墙角放着一打珠江啤酒。才想起来,是香香特意为他备办的入口尤物。嘱道闷了就喝几口。菊三七笨拙地晃悠下床,找到起子,开了,塞到嘴里没口地灌。咕嘟咕嘟。这酒真是忘忧物,能浇胸中块垒。
两瓶下肚,三七面上就变样了。当众受窘一般潮红起来。眼前也花花的。只觉头重脚轻。可他不是倒上床,反而扒开门,走出来。晃悠晃悠,不觉走到农场主朝歌那栋房的后院来。瞥见窗子上贼亮贼亮,盖着大花窗帘。听见说话声,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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