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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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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唿唿—— 
高松柏在半醒半睡之间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喘气的声音。他迷茫地睁开眼睛。“老天——”他惊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受伤的母狼已经跪在那只公狼身边,正不停地舔着公狼受伤的脸…… 
突然,四目相对,双方凝固着,僵持着…… 
高松柏全身发软,但很快就没有了恐惧。那时那刻,母狼对生命垂危的公狼发自本能的痴情触动了他的的灵魂,他对母狼充满了深深的敬意,他想到了接受过城市高等文明熏陶的女友文丽对爱情的践踏。 
他的心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一秒,两秒钟。 
高大威猛又凶残狡猾的母狼却没有向手无寸铁的高松柏发起攻击,它埋下头,只顾温柔地悲痛地舔刮公狼身上血迹斑斑的伤口,好象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一分,两分钟。 
老松杰热地回来了。惊呆的老人突然回过神来,抓起门角用来除草的锄头猛烈劈向那只只顾舔拭着已经断了气的公狼的伤口、却没有半点反抗的母狼…… 
浑身雪白母狼顿时倒在血泊中,全身抽缩了好一会,死了。可它那只留恋的忧伤的眼睛却在失偶的绝望中睁得大大的…… 
“它没有反抗,你为什么还要杀死它?为什么!为什么!”高松柏老师愤怒地瞪着老猎人松杰热地。 
“高老师,你吓傻了吧,怎么说出这样的胡话来。”老人摇摇头。 
“你们没有人性,你们都是一些比狼还要野蛮还要凶残的疯子!你们峡谷的猎人都是些心狠手辣、毫无人性的冷血动物!”高松柏突然冲着他一向很尊敬的老猎人咆哮道。最后,他合上母狼死不瞑目的双眼,朝它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老人的碉楼。因为母狼的痴情,母狼的惨死让他曾经为情所伤的心触景生情,快要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被撕开了。 
下午,高松柏独自跑回山腰的学校,他收拾好行李,他决定第二天离开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愫的地方。 
黄昏,老校长麻木嘎赶到学校。他望着高松柏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没有多说话。 
“你真的要走?”老校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峡谷上空黑压压的群山。 
“是的。”高松柏面无表情。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明天我要赶到教育局开会,没有时间送你。”老人靠在门框上,苍老的脸膛特别失望和忧虑。 
“不用你送,我认识路的。”高松柏厌恶地望着窗外的大山。 
“唉——我知道你终究要走的……”老校长叹息一声,黯然地到隔壁的厨房给高松柏准备告别晚餐。 
高松柏独自呆在那间由教室改成的寝室里。望着对面的峡谷上空西沉的晚霞,想到明天将要离开这个从小崇拜和向往的高原和峡谷,心里不是滋味。看看天边缓缓下沉的夕阳,他走出学校,来到学校背后的那条小溪边。在那里,他和学生踩在沙滩上拾贝壳,捉鱼虾,坐在溪水里出露的大石头上,和他们一起高唱山歌…… 
岸边,一枝枝叫不出名的野花开得正艳,黄的、红的、绿的花瓣仰起一张张笑脸…… 
这时,老校长麻木嘎叫他的名字。 
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丰富的告别晚餐。蒸山芋、水煮牛肉、糌粑、烧烤羊头、青稞酒,摆满了桌子。 
青稞酒是不醉人的。 
可这一晚,高松柏醉得很深…… 
高松柏醒来时,已经是正午。 
老校长麻木嘎站在他的身边,他已经叫来了驮运行李的马车。马车就在山脚下的路边等着他。老校长知道高松柏是大城市里的人,是一时冲动来高原支教的,他终究要走,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走。高原气候恶劣,条件艰苦,埋没人才,青年人有他的前程,他怎么好挽留呢。 
“高老师,你要走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你离开峡谷前该向娜沫姑娘道一下别啊,毕竟她现在还在为你受罪哦,唉,可怜的姑娘……”老校长叹口气。 
“为我受罪?”高松柏疑惑起来,“她怎么了?” 
“你现在脱身走了,就要回大城市享福了。可她还在悬崖的石洞里替你受罚呢。”老人甚至有些讨厌高松柏的无情无义。牧羊姑娘舍命救他,他应该感谢她,至少也该道一个别,说几句安慰的话吧。 
“受罚?为什么受罚?她犯了什么错吗?”高松柏焦虑起来。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该老校长疑惑了,他打量高松柏。 
“她怎么了?快告诉我!”高松柏放下行李。 
“她破坏了寨子的族规,她为了救你在雪山下开枪,冒犯了山神,娜沫姑娘现在被关到悬崖上的石洞里祈祷赎罪呢。她要在悬崖上受罚三天三夜才能洗清她卤莽的罪孽……”老校长惋惜。谷底的峭壁,据峡谷藏传佛教里说它是山神的脚跟,娜沫要亲吻它的脚跟来谢罪。 
“那是什么臭规矩!在雪山上开枪就冒犯了神灵,那么,国家向天空发射火箭岂不要得罪玉皇大帝?愚昧!无知!”高松柏气愤地嚷道,他要找村长土登尼玛说理去,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同时,向姑娘表达自己的歉意。 
下午,他急急忙忙赶到阿巴里寨子。 
果然,真有其事。 
高松柏来到村长土登尼玛家。跟村长讲道理,讲科学,说山上根本没有神灵,要求村长放走无辜的尼朵娜沫姑娘。 
村长为外乡人诅咒山神而震惊,他恼怒地取下猎刀,要赶走这个狂妄之徒。 
藏民拉住了愤怒的村长,但所有人听到高松柏诅咒他们的风俗和神灵后,他们开始讨厌高松柏了。在藏民的心目中,高松柏不再是来峡谷支援教育的高贵客人,而是一个藏族文化的侵略者,叛逆者,藏民的敌人,来大山制造麻烦的肇事者。 
“无知透顶!愚昧之极!”高松柏在蛮不讲理的藏民面前气得说不出话来,认为峡谷长期与世隔绝的藏民,无情、固执、野蛮,无法跟他们争论下去。他要赶去看望恩人尼朵娜沫,然后,把她从山洞里带出来。 
在学生那娅的引路下,他找到了尼朵娜沫赎罪的地方。高松柏惊吓住了,他脚下是峡谷的悬崖峭壁,石洞就露在峭壁中央,是他的体力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他意外地发现驼背郎措就坐峭壁上的洞口。 
原来,娜沫被捆了双脚,投放到悬崖上的洞穴里。每天由村民吊下糌粑和泉水为她充饥。传说,山神居住在雪山顶上,而雪山底部雅砻江两岸峭壁上的洞穴,那就是山神的子女居住的地方。那里地势险要,不被凡人打扰,神的儿女们就在洞里念经修行。把罪人放在洞穴里,是为了让罪人聆听山神的子女从父亲那里传递过来的教诲和启示,从而洗清身上的罪孽。但夏天有成群结对的蚊虫和毒蛇出没。 
这可苦了驼背郎措,他拖着残废的身体,用绳索将自己吊在悬崖边,不停地大声吆喝和舞动双手,冒着从悬崖掉入滔滔江水的危险,驱赶向洞穴靠近的飞虫、鼠蟹、毒蛇,保护娜沫不受伤害。为了心中的女神娜沫,驼背毫无怨言,他把保护女人的行动看成自己最神圣的壮举,这时他自卑的心灵感到无比的自豪和骄傲,那只唯一能睁开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得意极了…… 
高松柏悬着的心放下了,对从不起眼的丑八怪充满了感激和敬意。进入峡谷以来,他讨厌驼背那身从不换洗的脏衣服,以及从不洗澡而散发出一股股臭气的躯体。 
他朝洞穴大声呼喊娜沫姑娘的名字,可听不见洞穴里传出的回音。他悻悻离开峡谷边上的悬崖。“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用知识解放这些愚昧的藏民!”高松柏下定决心,也为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惭愧。他拜托峭壁上驼背照顾好娜沫姑娘,可驼背侧开头根本不理睬他。 
夜里,他心潮涌动,从床上爬起来,挥毫作诗《大山的精灵》表达心中的苦闷和远大的抱负:
  峡谷,雅砻江水奔腾咆哮。 
锋利的尖刀插进高原坦荡的胸膛, 
血飞肉溅, 
碎沫直冲云霄上九天, 
它染红了天边的晚霞, 
却留下五彩的巾幡随风飘扬。
峡谷,雅砻江水风卷浪高, 
漆黑的岩石却不惜以身挡道, 
生命破碎, 
躯体和你的笑颜一道毁灭 
生命散尽却灵魂常存 
高原,你宽阔的心胸坦荡 
如固执的太阳在冒出地平线 
升升落落 
永不停息 
你是否也要 
将你愚昧的水花带到天堂 
将你陈腐的乌云的阴影带到东海 
不知悔恨? 
大山,神鹰翱翔蓝天和白云 
你的子民——大山的精灵 
勇敢、坚毅和顽强的生命 
可血液里流倘的 
还有那灰暗的落后的盲文 
自负、自卑,却又顽固如猎人 
我始终崇拜的神鹰
第10章、神秘的转山会
    第10章、神秘的转山会
高松柏老师早早起床。 
高松柏一边给早到的学生辅导阅读,一边等待迟到的学生。可今天很奇怪,每个学生都用书包背来了糌粑和酥油送给高松柏老师,然后,要请几个月的长假,因为他们要随家人到几百公里外的拉拉地雪山朝拜。 
“难道朝拜的雪山在天边,要走几个月的路?”高松柏疑惑。 
看来这学期的课没法上了。 
冬雪融化,春暖花开,正是读书的好季节,可这个不足两百人的学校突然间就成了一个空校。“难道转山会比读书更重要?”高松柏心中不满,又百思不解,跑去问校长麻木嘎。 
老人说,今年正值藏历六十年轮一回的水羊年。到拉拉地雪山朝拜是方圆数百公里的藏民一生最重要的大事。村里男女老少都信教,几乎倾巢而动结伴朝雪山进发。每年到拉拉地雪山朝拜的人达数万之众。峡谷的藏民为这次60年轮一回的盛大转山会已经准备了好几年,而且将花掉多年的积蓄。在藏民眼里,他们不为今生活着,他们相信参加了转山会死后灵魂就能够升天。 
转山会,原来有如此神秘的魅力。 
高松柏的好奇心被激发了。反正学生已经走光,无人可教,自己也好随朝拜者的足迹一路追逐而去,亲眼目睹一翻转山会的神秘风采。 
老校长要到县城会朋友,不能陪他去参加转山会。他建议高松柏随阿巴里寨子的藏民一道去,以便已经熟悉他的藏民能够照顾他的安全和生活。转山会的路上,将会充满千辛万苦和艰难危险。 
当天夜里,高松柏赶到阿巴里寨子,找到他熟悉的娜沫姑娘。 
娜沫一家热情接待了他。但听说他要随村民一道参加转山会,松杰老人断然拒绝了。经过娜沫说情,老人才勉强把他带到村长土登尼玛那里。高松柏答应遵守藏民转山的风俗后,土登村长破例同意了。因为娜沫在雪山开枪被罚的事,高松柏到他家吵闹评理,已经和他闹僵关系,但土登村长却大度地前嫌尽释,给了高松柏老师格外的恩惠。 
第二天,木措村的藏民携老搀幼,浩浩荡荡出发了。但整个队伍松散混乱,以寨子为单位结伴向拉拉里雪山缓缓推进。但整个村子,乃至整个峡谷的藏民却又是一个最具凝聚力的强大整体,是神将他们团结在一起。 
高松柏手执微型摄像机来回跑动,记录转山会途中珍贵的人文场景。他的镜头扑捉到一位对神虔诚的老人。老人身穿着露出一只胳臂黑羊皮袄,一手端着一个小木碗,一手摇着一个小转经筒。老人走几步,停下来,卧倒在地上,手肘支撑着沉重的身子趴在黄褐色的大地上 ,磕等身长五体投地的拜礼,他干瘪开裂的嘴唇亲吻着他深爱的热土,然后,爬起来,趋身向前,走走停停,一路朝着雪山的方向行磕拜礼。 
小孩子也学着老人的样子行磕拜礼。 
这样,行军速度如蜗牛爬行。 
日渐黄昏,天山共色。 
朝拜的队伍停下来。 
他们开始在山涧的公路边寻找开阔地扎营安寨,支撑好帐篷,点起篝火,烧水做饭。远远望去,山腰公路边,或者紧贴悬崖的岩石上扎下的一个个帐篷,如天空中燃烧的繁星。他们取出背包里做好的糌粑和干粮当饭吃,一边大口爵嚼冷糌粑、牦牛干,一边大口喝着兑了雪水的酥油茶。糌粑和酥油不多,得省着吃,他们就喝在路边岔路口的临时摊点买来的方便面和冰水。 
每一个信徒都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那些劣质、过期食品,和肮脏污浊的冰水,高松柏心里发愫,他拒绝了娜沫一家“敬奉”的食品。他劝阻老人和小孩,喝那些脏水会生病的,可没有人肯听他的。 
高松柏只好孤独地躺下来看满天的繁星。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从人群的嘈杂声中传进他的耳朵里。他循声望去,路边的帐篷前,一个藏族妇女正在给皮袄里的婴儿喂奶。崭新的尿布、稚嫩的哭声,他判断出婴儿不超过六个月。 
高松柏摇摇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妇女身边的包裹上还坐着三个小孩,大的姐姐十五、六岁,两个七、八岁大小的弟弟。难道还不懂事的小孩子也信教? 
“愚昧。”高松柏同情地哼了一声,走开了。当他在夜色中回到自己的睡袋边时,他的腿脚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绊倒,差点摔到公路边的悬崖下去。 
“谁?”高松柏惊魂不定。他在黄昏前铺好睡袋到外面散步时,旁边的空地上还没有这个裹着的东西。 
“我。”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啊,你——”高松柏惊慌地用打火机照明,他看清楚了。
一个卷缩窝囊的身子正从一个厚厚牦牛皮做的毯子中钻出来,恐慌地连声道歉谢罪。那是卑恭的兽人——驼背郎措。 
他什么时候也跟着转山来了?一个被山神抛弃、差点被惩罚而死的残废人也去拜山?那不是自作多情吗?难道神灵对他的惩罚还不够?高松柏为驼背的不觉醒感到悲哀。“你来干什么?”高松柏狠狠踢了牦牛皮囊一脚。 
驼背家里穷得四壁透风,没钱做别人家一样的大帐篷,他就用将剐下的牦牛晒干做成皮囊,用它裹在身上御寒。“我、我转山——”驼背在高松柏面前很自卑。在高贵的城市人高松柏面前,他永远觉得矮了一大截,为自己的丑陋羞愧、自责、怨恨。 
“你规矩点,懂点礼貌好不好?不要睡在路中央,一脚踩上去怪吓人的。”看到驼背低头唯唯若若、尴尬满面的样子,高松柏训诫几句,走开了。 
娜沫姑娘已经在高松柏的睡袋外等候他。她担心他夜里离开大队人马被黑熊叼走,或者失足摔下山谷。她在家人熟睡后,钻出了帐篷。 
“你哪里去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娜沫对高松柏格外关照,他是妹妹的老师,又是随她家上路的,她有责任保护他的安全。 
“刚才我踩在驼背的身上了。”高松柏一边说,一边整理他的睡袋。他的睡袋就是一张简易的军用帐篷,虽然简陋,却非常耐寒和保温,是他专门从省城带进高原用来野外考察时用,没想到这次转山就用了了。 
“驼背来了?在哪里?”娜沫有些吃惊。 
“就在前边的路旁睡着呢。” 
娜沫顺着高松柏手指的方向望望, 却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好一会,回头,“今天你已经很累了。早点休息吧。”她将高松拜压皱的睡袋拉伸,然后走到她家的大帐篷,钻了进去。 
高原初春的夜,没有风,却格外寒冷刺骨。 
高松柏仰头躺下,却无法入睡。老人爬在地上磕拜、亲吻大地,妇女怀抱哭泣的婴儿喂奶,娜沫虔诚求神的脸,驼背卷缩在牦牛皮里瑟瑟发抖……他开始以哲学家的头脑思维,是什么力量让他们把神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看得比他们的财产更重要? 
第二天,第一缕红霞出现的时候,朝拜者就吆喝着上路了。 
高松柏老师躲在睡袋里蒙头大睡。娜沫姑娘在睡袋外不停地催促,吆喝他。好一会,高松柏终于懒洋洋起来了。 
朝拜者已经走光了。 
高松柏睁开朦胧的眼睛。他愣住了,他看到地上满目狼藉: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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