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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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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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赶路而全身疲惫不堪,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也睁不开眼睛…… 
天就要亮了。 
最近的学生就要赶到学校上早自习课了 。 
在高松柏老师的教导下,多数学生已经改变了懒散、迟到、随意缺席的习惯。在十点钟正课开始前,他们已经陆续来到学校,在高松柏的寝室门口不停地高喊报告,他们从家里带来了糌粑和干肉要送给他。 
高松柏老师勉强睁开眼睛,强打起精神到教室里为学生领读英语单词。他同往常一样接受了学生的食物。接受别人的赠礼,是对峡谷藏民最大的尊敬。 
“老师,你病了吗?”学生玛玛里从书包里取出一大块用棕树叶包裹好的羊腿,一边问老师。小孩子很懂事,与老师相处久了,很喜欢老师。 
“没事的,只是有点累。”高松柏收下羊肉,“你没有吃早饭吧。”他拿出橱柜里的水果罐头。 
“早上喝了羊奶的。老师,你好好休息吧,我们自己读英语单词就行了。”学生关切地回答,然后,想退出去。 
高松柏老师拍拍学生的肩膀,笑了。然后,没有吃早点就去教室上自习课。与大山里的孩子在一起,他很快乐,生活很充实,离开峡谷后,他会想这些淳朴、憨厚的孩子的。 
十点钟,高松柏老师开始上课。 
他没有完全按照“教学大纲”规定的进度,他将课文《巴比娃娃》改成藏族小孩熟悉的《牧羊女孩》,自编自导,让孩子们在讲台上表演。孩子们开始很拘谨,但在老师的鼓励下慢慢大胆起来,按故事情节做起游戏来。 
教室里,充满孩子们的开怀大笑…… 
高松柏望着他的学生,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自信,他的学生并不比大城市里的孩子差,他们当中一定会有人走出大峡谷,走出青藏高原,也许他们中的某人就是未来的科学家、作家、诗人、演员…… 
高松柏老师的课上得很精彩,却不知道在他走之后,一向平静的阿巴里寨子却像是被谁突然间捅了马蜂窝,砸开了,沸腾了,骚乱了…… 那天,松杰老人警告额者娜沫姑娘无效后,他只好挥泪大义灭亲,将娜沫与汉族人走婚、背叛祖宗家法的罪孽向族长土登尼玛做了报告。 
木措村沸腾了,震惊了,羞愧了,愤怒了。
第21章 连夜追杀
    第21章 连夜追杀
接到松杰老人的报告后,消息很快就在整个木措村传开了。
人们感到惊诧、愤怒,可全村最恼怒最痛苦的人却是土登村长。意料中的事实终于被证实了,妒忌和失落冲昏了土登村长的大脑。
“汉族猪也敢和我们峡谷最美丽的女人走婚?也敢和我们的神的意志对抗?他简直疯了。” 土登村长在经堂的神像前咆哮道,他恨那天夜里点燃篝火装神时手下留情,没有狠心杀掉这个无耻的外乡人。峡谷里杀掉一个外来的捣蛋者,并不是犯罪的事,而且是地位最崇高、代表神的族长杀掉一个猥亵神灵,人人可诛的入侵者。他们的祖先就曾经在拔尕尔土司的带领下,众族长率领自己的部落与外来争夺地盘的汉人大战三个月,死伤数万人,最后虽然战败退守到雅砻江大峡谷的上游地带,却始终没有从心底屈服过,同样,也没有忘记对外来的汉族入侵者的憎恨……
土登村长身材高大,又仪表堂堂,曾经一人手执猎刀追杀咬死他家牦牛的雪豹,最后将雪豹的首级摆在宗庙里祭神。他因此也成了峡谷女人倾慕的英雄,很多貌美的女人渴望与他走婚,他有过肌肤亲近的女人就有五、六个,是峡谷少数几个“一夫多妻”的男人。 
在娜沫姑娘只有十多岁时,他就对她情有独钟,特别痴迷娜沫黎黑脸蛋上迷人的微笑、迷人的酒窝儿、调皮的鼻子,还有那刚十六岁就发育得丰硕厚实、弹性十足的胸脯和丰韵轻盈的背影。峡谷大山多温泉,富含治疗多种皮肤病的硫化物,每年初春,男女老少结伴到山涧温泉裸浴,然后以干净的身子朝拜山神。在那次藏民集体到温泉为山神行沐浴礼中,娜沫光洁而丰腴的乳房将他内心撩拨近似震撼的冲动,他差点在众目睽睽中冲上去将浴池中的娜沫姑娘抢走,到附近的山林里强行走婚之礼。 
他暗恋着她,但钟情于她肉体的诱惑多于情感的味道。在她刚举行了成人礼仪那年他就找到娜沫,用热烈和权威的情歌表达了他强烈的走婚愿望。但是娜沫姑娘拒绝了他。 
从那天起,村长却因为娜沫的拒绝更加迷恋她,经常高唱热烈又燎人的情歌从雪山下的羊群身边走过,从她敞开窗户的闺房走过,从她蒸煮羊奶土豆浆的羊舍走过,但却没有引起过姑娘的正眼相瞧。这个村寨里的最高长官和宗教领袖很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村民走婚,历来是男女两情相悦的结果,权利和财产在走婚面前没有任何支配作用,即使是最高宗教领袖也不会采取暴力和强权要挟女人。 
土登村长因为拥有多个女人而骄傲,却因为无法接近娜沫姑娘而遗憾……
娜沫姑娘与巴巴走婚后,土登尼玛村长在赛马会上找到机会将巴巴摔断了双腿,落得终生残废,再也没有能力爬到娜沫家走婚了。但他并没有因此交上好运,姑娘仍然不理睬他。两年后,娜沫姑娘又认识了外村的猎人格桑多呷。土登村长再次品尝到了失意的嫉恨,他恨不得与猎人多呷马上决斗,一箭射死他,但峡谷的藏族女人选择的不是男人之间的格斗、撕杀和仇恨。 
因此,土登村长恨多呷,却不会行使权力阻止多呷夜里进入木措村走婚。可高松柏老师却是外族人,按照峡谷千年风俗,藏汉通婚,这将是对先人对山神的玷污。多呷身强力壮,又有一手打猎的好本领,娜沫姑娘钟情于英雄猎人,这让土登村长还有一点原谅的理由,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欺压过先祖的外族人占有了娜沫姑娘的心灵,就让他不可理喻的羞怒,让他在强烈的冲动中产生了杀死外乡人,夺回情人的念头。现在土登尼玛是一族之长,又是村里的最高行政长官,他有权带领族人驱逐,甚至杀死一切“入侵者”。
“无耻的小白脸,我会宰了你的!”土登村长恼羞成怒,但正好乡里扶贫办来人要他汇报木措村的扶贫情况。“来人,去把高松柏带到蚂螂雪山下的寺庙请罪,如果他肯认错,就放他一条生路,痛打一顿后撵出回城里去,不认罪就把他……”村长发出命令。
几个执掌宗法的猎人答应下来,行动却有些迟疑。
“要是他肯认罪,却又跑到我们的村寨勾引我们的姑娘呢?”尾末德喜问,他是一位剽悍又头脑简单的猎人。
“那就宰了他!”村长眼里满是妒火。
“需要先向麻木嘎校长请示吗?是不是让教育局上面的汉人把他带走好一些,免得与汉人伤了和气?”西殇问,他是一位温和的长者。
“我们峡谷藏族的事需要向汉人请旨吗?” 土登村长不满,“快点去,免得他躲起来了,我处理完事情就马上赶过来。”
“是,土登村长。”
几个猎人骑上快马绝尘而去。
村长回身将乡的藏族工作人员带上碉楼的会客室商谈工作。
“乡政府要在你们村的五个寨子组织几十个年轻的劳力外出打工,这是政府扶贫工作的第一步,叫他们先到县政府的培训基地免费学习一个月,然后,政府出钱送把他们送到沿海地区的工厂去……”扶贫办公室主任道木饶饶面露喜色。
“不行,你别说了。我们峡谷的人是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土地的。”土登村长断然拒绝了。
“你?你怎么哪?那可是百年不遇的机遇啊。如果不是中央发文件要在全国大搞新农村建设,我们高原的民族地区还摊不上这样的好事呢。”年轻的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峡谷木措村的猎人是不会去报名的。我说了算。”
“这是州政府签发的文件,今年县政府出面为百姓办的十大惠民好事之一啊,我们乡政府还为此对上级政府感恩不尽呢。”道木饶饶主任解释。
“狗屁的惠民好事,我们有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需要别人的施舍。”土登村长忙着要去驱逐高松柏,性情急噪。
“你可是乡政府默许了的村长,是我们的基层干部,凡事要起带头作用,要理解政府的苦心。县里那几个非民族地区的乡镇,农民想要免费培训还无门可寻呢?县政府可是为每人补贴了一千元钱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回去告诉各达乡长,到时候追究责任我去顶罪,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村长要端茶送客。
“你一个小小的村官怎么敢违抗上级政府的命令呢?” 主任道木饶饶有些恼怒了。他是州里的农业中专学校毕业的藏族人,老家就住在峡谷上面的大草原上,性情同样直爽、固执。
“那你就向各达乡长报告,把我撤了。”土登抢白道。
“我就是回去向政府汇报,就是把你这个自作聪明又蛮不讲理的‘土地神’撤了!”道木饶饶主任回敬道,“县政府三番五次发出通知要你们村干部平时学点文化,提高修养,可你们就是自以为是,夜郎自大。”
“算了,大家都是为政府办事,又都是同族人,何必伤了情面呢?”上了年纪的办事员线地出面打圆场。他凑近年轻的主任耳语,“峡谷里的村官是他们最有威望的族长兼任的,基本上都是世袭的,哪里是政府任命的哦,乡里县里还怕这些族长不肯当村长呢……”
年轻的主任点头,语气弱了许多,“那你汇报一下你们村里有多少贫困户吧,把他们的详细资料汇成册子给我,我好在年终向县政府多争取点慰问金和棉大衣……”
“几百年来,山外的汉人政府只知道给我们争土地,争猎物,又哪里向我们真正救济过呢?我说过我们峡谷的人不需要施舍……”土登村长叉着腰,态度冷漠。
“可是,时代不同了。现在是新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国家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比较富裕了,就是山外汉人的聚居地农民今年也没有再征收农税了,你是年轻的村长,难道连这个信息也不知道?”道木饶饶主任语气诚恳,
“那你自己弄材料吧。我可没有闲工夫管这些烂事!”土登村长从内室抱出一叠陈旧的册子,丢在道木饶饶主任的身边。
“你?”道木饶饶主任还想说什么,但被老线地用眼神阻止了。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埋头清理册子……
太阳,火辣辣的,越爬越高。
“土登村长,大事不好了。” 尾末德喜跑上楼,急急巴巴地说。
“怎么了?慢慢说!”土登村长面色严厉,他递过去一杯剩下的酥油茶。
“村长,高松柏老师在蚂螂雪山下的寺庙里不但不认错,还用石头砸碎了我们神像的鼻子……”
“如此大胆,造反了!” 土登村长怒目圆睁,咆哮道,“走,跟我去寺庙宰了他。”一边说,一边回身要到楼上晒场旁边的库房取猎枪。
“村长,高松柏已经走了。怕是已经回学校躲起来了。”
“愚蠢的熊,怎么要放跑他呢?”土登村长抓住尾末德喜的衣领,狠狠推了一掌,“你这无能的熊胞!”
“他砸了神像后还骂我们是野蛮人,说我们心中只知道有神,却不知道我们自己就是神,我们都被他的疯话吓傻了……他说他就是要冒犯神,看神怎么处置他,怪罪他,他说要回到学校在门口等待神派天兵天将去捉拿他,去把他关进地狱……神都不怕的疯子,我们哪里敢拦他?” 尾末德喜喃喃道。
“你真的傻了!还不跟我走!”土登凶狠起来,“我倒要看是神的力量大,还是他高松柏会诬术斗法,敢给我们的神较量?看最后到底用谁的鲜血祭奠山神?哈、哈,手无寸力的汉人,简直疯了!”
“你们要到哪里去?去杀什么人?乱杀人是要犯罪的。” 道木饶饶主任丢下册子,把近视眼镜的玻璃片取下搽了又搽,想看清楚土登脸膛上的缘由。
“不关你的事。你只要把名册带回乡政府交差就行了。”话未说完,土登村长已经拉上尾末德喜出了门,很快,两人就消失了寨子的炊烟中……
时间是峡谷的正午。
在追杀高松柏老师的路上,土登村长腰挎藏刀,背带弓箭,骑上他的枣红大马朝蚂螂雪山下的学校赶去。年轻力壮的猎人已经到山上打猎或者放牧去了,一时无法召集起来开会,再说自负狂妄的土登村长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宰掉汉人,要是大家跟着去,他怕因此受到外村人的嘲笑。所以,他的身后只跟着傻瓜猎人尾末德喜。
“土登村长,你匆匆忙忙的哪里去?”老猎人达拔在山崖上采草药,他看见了村长眼里的怒火。
“我要宰了高松柏那个小白脸养的,再回头惩罚尼朵娜沫。”路边,土登村长丢下一句话,马步迟缓下来。
“怎么了?”
“村长说,他勾引我们的姑娘走婚。” 跟在身后的尾末德喜答话。
“可、可是,人家高老师犯的也不是死罪啊,你们真的要宰杀他?”
“他玷污了我们寨子的名声,侮辱了我们的风气,砸坏了我们的神像,即使死一千次也不可惜!”土登回头,愤愤不平。
“村长,人家高老师是我们请进来的贵客啊——”猎人达拔劝解,他在与虎豹多年的搏斗中学会了冷静。他代表了木措村多数藏人的想法,赶走高松柏老师,而不是处死他。
“那娜沫姑娘怎么办?”老猎人攀过悬崖边的树干,追到路边。
可是,土登村长的马匹已经跑远,只听到土登的雄厚的嗓门在山间回荡,“我也要狠狠处罚她,叫她为自己的羞耻行为付出的代价!”
“血的代价?是宰了娜沫姑娘?”在森林里采草药的驼背也听到了村长愤怒的吼叫,他吓呆了,好半天回过神来,忙丢下背篓,抄近路朝达瓦雪山跑去,他要向他暗恋的情人娜沫姑娘通风报信,让她躲藏起来,暂时逃避过土登村长的处罚。
一个小时后。
驼背操近路,横钻森林,赶到了达瓦雪山下的草甸。老远,驼背就急切地大声呼喊,“尼朵娜沫,土登村长要来捉拿你了,赶快躲起来吧。”
“为什么要捉拿我?”娜沫早看见驼背的身影了,迎上去。
“你,你和那个外乡人做、做了坏事……”驼背像猿猴一样迅速跳到娜沫的跟前,喃喃道,他无法用恰当的语言表达男女之间的那个尴尬丑事。
“坏事?”娜沫睁大了疑惑的眼睛,尽管她早已经明白了,但还是很吃惊,“外乡人就是说的高松柏老师吗?村长有没有说对他不利的话?”但她却更担心高老师的安危。
“你赶快跑吧,我带你到麻打当原始森林里去,有一个山洞没有人能找到你……”驼背脸上直淌汗水,去拉娜沫的手,要把她驮在自己的背上迅速逃走。
“我问你,高老师有事吗?”娜沫姑娘却挣拖驼背有力的大手,她焦急得眼里冒火,“死狐狸驼背,我问你土登村长要把高老师怎么样?”
“他说先收拾外乡人,然后,再回头惩罚你……”驼背关切的眼睛湿淋淋的,智商和肢体残缺不全,却有情有义,感情细腻。
“啊?你怎么不早说?”娜沫姑娘当即骑上看守羊群的老马,要走,“你帮我照看一下羊群,我去学校。”
“土登村长正要找你,你还要去送死!”驼背愤怒,又关切。
“我不去,高老师才会死。那些猎人发了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跟我到森林里的山洞里躲起来,你就平安无事了——”驼背还想说什么,他跑过去,拉住娜沫姑娘马头上的缰绳,拦住她的去路,“你不能去,你会白白去送死的。要是村长惹怒了,连你也会宰了的。”
“独眼龙,走开!”娜沫姑娘紧张而急切。
“我不让你去死,要死也得先让……”驼背狠狠抓住马头。
“滚开!”娜沫姑娘挥起鞭子向驼背打去,她已经急坏了,然后,使劲抽打马匹。受惊的老马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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